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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问原因, 只是沉默地继续跟着。 走到死胡同,雅文邑没有折返,看着湿漉漉的墙,半晌过后突然说:“你想摸一摸我的头发吗?” 诸伏景光握紧伞柄,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身侧那人的鬓角,又看到了在夜色下显得昏沉的灰眸。 雅文邑的头发好像又长了。 雅文邑并不在乎他不回答,他一直觉得,雅文邑在问出一些问题时并不在乎他的答案,而他们两个其实都对真正的答案心知肚明。 雅文邑自顾自讲述起来:“有天苏格兰冒雨回来,他的头发湿了,吹干以后,发丝看起来很柔软。” 无论说的是什么,雅文邑的语气永远跟讲故事无关,过于平铺直叙,也过于干瘪,他不期待听众也不讨好观众,只是兴致来了随意说上两句。 诸伏景光并不记得有这回事。 冒着雨回安全屋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他试图用下雨的同时雅文邑也在安全屋作为锚点筛选,但周遭淋漓的雨声与过去每一场雨重合,他分不清究竟是哪一场。 有关雅文邑的记忆就像隔着一块蒙着水雾的玻璃,蓄积的水滴匆匆滑过时隐约能窥探到窄窄的缝隙,但窗内的世界对他来说仍旧触不可及。 是啊,他想,三年前的某场雨,早就记不清了也是正常的。 “你要摸一摸我的头发吗?”诸伏景光说,“发型差不多,手感应该也差不多。” 他找补似的说:“因为你最近不能见苏格兰,所以你想的话……” 雅文邑平淡道:“已经不是那场雨了。” 他们真正返回的时候,雨中途停了,地面的水洼仍旧在,月亮从散乱的乌云间脱身,地面反而显得比年久失修的路灯更亮,鞋底踩过积水,两道狭长的影子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影影绰绰,边缘偶尔黏连。 “你看起来有话想对我说。” “你想听吗?” “不想。”雅文邑回答得不假思索,又说:“你也不是第一次说我不想听的话了。” 手里的雨伞在滴水,诸伏景光感觉到自己的鞋子湿了,他目视前方,说道:“你和琴酒今晚都说了什么?” “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但你还是去了?” “但我还是去了。” 两人的肩膀忽远忽近,都沉默下来。 “你为什么认为我喜欢你?”诸伏景光说,“我自己并不这样认为,或者没有你说得那么清晰……我不是现在才跳出来否认,只是有些意外你会那样认为,只是因为眼神吗?……你之前认为我不是苏格兰,似乎也是通过眼神判断。” “你的手段太温和了。”雅文邑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诸伏景光下意识跟着停下,但雅文邑说:“你继续走。” 走出三四步,他甚至已经想到了雅文邑是不是准备在他身后刺他一刀,雅文邑的声音重新响起:“转过来。” 他回过身,脚步慢下来,雅文邑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走,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奇怪的方式,一个前进一个倒退,踩着路面的积水,继续回往安全屋。 面对面时,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一切都将暴露无遗,而对诸伏景光来说,这也是少有的被雅文邑默许也被自己默许的可以正面观察雅文邑的时刻,但他想说的话已经随着那场渐小的雨一并消失,也许等到第二天一早,那些话就会被彻底晒干,不留痕迹。 他猜雅文邑今晚喝了一点酒,不多,也许只有一口,雨水冲刷走了酒精味,但雅文邑平常不会对他说这么多话……雅文邑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沉默。 “我见过和组织里的人纠缠不清的警方卧底。”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 “后来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也许是被杀了,也许是自杀,我不在现场。” “那那个组织成员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是自杀还是他杀?” 雅文邑沉默下来,唯有脚步声证明时间没有静止,良久后,他抬眸说:“两者本质相同。” …… 诸伏景光把雨伞撑开晾在阳台,雅文邑站在半米外的地方抽烟。 诸伏景光直起身,顺着雅文邑的目光看向远处,整座城市都被雨水浸透,短暂冲刷去属于工业的气息,他收回视线,看向雅文邑:“你平常不太抽烟。” 薄薄的烟雾蜿蜒逸散,在夜间忽明忽暗,仿佛灰白的霓虹灯,雅文邑没有理他。 直到那支烟彻底燃尽,雅文邑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说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还没等他回答,雅文邑略微侧眸,目光撞上:“觉得我的脸好看?” 他原本没想那些,但突然提到这个,继续看下去就好像不那么礼貌,立刻别开视线又像欲盖弥彰,最终他说:“……你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 那个瞬间雅文邑的目光似乎掺进去什么不同,等他反应过来仔细再看时,雅文邑已经收回了视线。 我又说错话了,诸伏景光想。 挂在屋檐的雨滴摇摇欲坠,其中一人开口时,微小的水花在阳台的角落迸溅开。 “喜欢的话,你现在可以摸一摸我的头发。” 诸伏景光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慢慢回道:“不了,这样不好。”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雅文邑已经不在卧室,客厅里也没人,卫生间的门虚掩着,诸伏景光捏了捏鼻梁,随意瞥了一眼——那一瞬间,被连续多日同样的梦境带来的困倦和疲惫猝然消失,身体比思维更先做出反应,等再回过神,他已经紧紧扼住了雅文邑的手腕。 呼吸几乎停止,他的手微微痉挛,几乎能听到指骨关节的摩擦声,连带着他握着的那只手上的匕首也跟着晃了一下,声音从微颤的牙关挤出,音量不受控制拔高:“——你要做什么?!” 雅文邑惊讶地看着他,随着转头的动作,露出的另一侧的头发明显短了一截,没有精心修饰过,像是一刀直接割断。 雅文邑没有回答,向下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的胸膛还不自然地起伏着,眼珠下意识向下偏移。 一缕灰色的发丝散落在洗手池边缘。 “看来你的确喜欢长发。”雅文邑建议,“你现在摸一下还来得及。”
第33章 虽然反应过来雅文邑只是剪头发, 但冷静下来后,诸伏景光还是提出暂时借那把匕首用用。 连这种无理的要求都没有拒绝,对于他提出的帮忙剪头发, 雅文邑也很快便点头答应了。 吃过早饭, 雅文邑搬到了把椅子放到客厅中央,他站在雅文邑身后, 手指勾起一缕发丝,俯身询问:“大概到这个长度?” 雅文邑微微点头, 那缕头发就从他的指尖滑走了。他的心忽的空了一下, 又觉得奇怪,快速说道:“好, 我知道了。” 然而真到了要开始的时候,诸伏景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根本没给人剪过头发。 他拿着剪刀茫然地站了几秒钟,尴尬道:“……要不然还是去理发店吧。” “没关系。”平静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雅文邑说:“你的手很稳,我相信你。” 诸伏景光怔住了——除了刚重生的那两天,雅文邑对他的态度就没摆脱过怀疑,现在竟然亲口说出“相信”这种词汇, 虽然跟相信他的身份无关,但还是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雅文邑的下一句话紧接着响起来:“你以前在公安那里就是狙击手吗?” ……原来是想打探情报。 他想知道雅文邑的真实身份, 雅文邑自然也会想知道他的身份以做要挟。 诸伏景光将雅文邑的头发分出一缕,用剪刀比划着确认长度, 如法炮制地问回去:“你从前就用匕首吗?还是得到那把匕首后才开始用的?” 雅文邑默不作声,这个角度下也看不到雅文邑的表情——虽然能看到也大概率是平常那样的毫无波澜。他以为就像他没有回答,雅文邑也不会回答,可当他剪下第一下截头发的时候, 雅文邑突然“嗯”了一声,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灰色的发丝打着旋落下去,让人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怪不得。”雅文邑的发丝比看起来更加柔软,诸伏景光重新挑出一缕,竟然产生了他们正在聊天的错觉,“我没见过比你更擅长用匕首的人。” “我见过。”雅文邑说。 诸伏景光略微诧异:“……?” “我从那个人那里学会了该怎样使用匕首。” 组织里的人?还是加入组织之前的事? 诸伏景光谨慎地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擅长用匕首的人。” “……也是。” 诸伏景光将沾在雅文邑颈侧的发丝拂掉,防止一会儿掉进领口,还是不舍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那个人应该可以算作是你的老师吧,你们现在还有联络吗?” “他死很多年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他是自杀。” ……这个故事好像有点熟悉。 诸伏景光的手倏地停下来:“——殉情?” 雅文邑的匕首竟然是跟匕首的初代使用者学的?! 他拿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老师死后杀死老师的孩子,夺走老师传给子辈的武器,如果事实是这样,他更加不能理解,雅文邑为什么一定要做到那个地步。 他又一次告诉自己,在组织里很多事情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他身处其中,更该清楚这是世间鲜有人知的另一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厅里,剪刀张开,“咔嚓”声重新响起。 “他自杀得太突然,他的孩子原本不至于沦落到在训练营讨生活,那里大多数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孤儿和想搏一把的亡命徒。” 诸伏景光对有关组织的情报很感兴趣,来者不拒,顺着问下去:“活着从训练营走出来就能获得代号吗?” 他是明知故问,组织根本没那么多代号成员,这么说只是为了引导雅文邑说出更多关于组织内部的情报。 “活着从训练营走出来就可以暂且活着。” “……”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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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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