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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坚信外面的世界即使不会更美好,也一定有所不同。” “后来呢?”诸伏景光轻声问。 “……没什么两样。”雾岛青时望着远处, “外面也不过如此。” 年幼时在组织里艰难求生,有幸被某个代号成员指点, 他从未见过那么强大的人,刀刃在手指间翻飞,武器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切麻烦。 后来他发现, 连那样的人也会死。 那个人死得太过突然,但仇家不会放过泄愤的机会,他躲在暗处,安静等待一切结束,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拉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狼狈逃亡了。 代号可以继承给下一代,那个男人的儿子只是个接受过基础锻炼的新手,下一轮追杀随时会来,57号训练营是条险路,但他们别无他法。 少年继承了父亲卓绝的杀人天赋,仅是稍加练习便在57号训练营里无人能及。 每一次被打倒,他仰望那个同龄人,恍惚中以为看到昔日随意把玩匕首的男人。 那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一辈子都赢不过这个人了。 那并不重要,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赢过谁,他只是想要一条活路。 只要活着走出57号训练营,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琴酒。 那时候还该称为黑泽阵。 他听说过这个人,上一届的胜出者,也是那年唯一离开训练营的人。 57号训练营内竞争纵然激烈,却也并非只选拔一人,黑泽阵会成为唯一的存活者,是因为那一年选拔出的人会直接成为57号的保镖。 能够直接接触到57号,要求拔高也合理,毕竟那已经不止是一条简简单单的活路了,还是巨大的机遇。 也是那一天,他们得知规则被临时修改,57号想再选个保镖。 既然是要放在身边的人,那只要一个最好的就够了。 他不想要机遇,他想要活着。 他知道自己赢不过身旁的人。 但是他还是赢了。 场上只剩下最后两人,少年控诉他当初不该多管闲事,说自己早就受够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痛恨这一切,痛恨训练营,痛恨父亲,更痛恨在生死一刻出现救下自己的人,上帝不会宽恕他们,但会宽恕迷途知返的自己。 他没有赢过57号训练营的最强者,他走出来了,不过是因为他的对手一心求死。 攥紧那把曾经夺走了少年父亲最后的心跳的匕首,心脏的跳动仿佛沿着刀刃传到指尖,他的手从未如此抖过。 也许是上帝也知道真正的胜者另有其人,接连试了几次,尚且温热的躯体倒在他身上,他的对手还是没有气绝。 有关那天的记忆定格在伴随着鲜血一并从口中涌出的诅咒,他已经无心分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被黑泽阵带到57号面前,成为了57号的保镖,也拥有了一个新名字,雾岛青时。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因为他出生不详,没有名字,即使曾经有过,也没人知晓是什么了。 不久后,黑泽阵消失在57号的阵营,那时他才得知,57号会临时改变选拔规则,是因为黑泽阵有意离开。 既然走了一个人,自然就要选个新的顶这个空缺,既然选了,那就只需要最好的那一个。 黑泽阵主动接手了寻找合格的接替者的工作。 黑泽阵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两年后57号就彻底倒台,而黑泽阵拥护的新主成为了组织最终的掌权者。 59号认定他痛恨黑泽阵,59号也认定他心中隐秘地期待57号会成为输家,因为他们都是让昔日的他不得不亲手杀死重要伙伴的罪魁祸首。 但真正的凶手只有一个。 有关训练营的几年时光,他记住的唯有倒在自己身上的尚且温热的躯体,以及耳畔断断续续响起的话语。 【“死亡连接着天堂,你会下地狱。”】 59号比57号难缠得多,然而阴差阳错,57号死后,他竟然真的成功离开了组织。 59号授予他代号,给他更改了名字,那是他在组织内部取得一席之地的开端。 他逃走了。 瓢泼大雨冲走漂泊的灵魂,他成为了雇佣兵。 他原本单打独斗,机缘巧合,他和一个雇佣兵小队接下同一个任务,后来在队长的极力邀请下,他成了那个小队半个队员。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队长邀请他参加订婚宴,说再干最后一票就金盆洗手然后结婚,大家都跟着起哄。 但偏偏最后一个任务里出了意外,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死了。 他亲手杀死流泪恳求他杀死自己的阿尔诺,将所有曾经鲜活的人埋葬,拿着新娘染血的头纱,茫然地站在空地,不知何去何从。 黑泽阵突然出现,对他说:BOSS要见你。 这个人仿佛报死鸟,总是在他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时现身。 59号已经成为组织新一任BOSS,他一如多年前雨夜潜逃时那样狼狈,接受迟来的审判。 59号只是慢悠悠地说:“我想了想,你还是继续叫雾岛青时好了,至于代号,雅文邑一直在等你。” 兜兜转转,他回到了组织,走上了他原本会走上的路。 雇佣兵的那几年仿佛一场梦,既然什么都没得到,或许也可以被评价为什么都没失去过。 年幼时尚未接受过教育的他固执地认为,海的外面是陆地和岛屿,等真正启程才发觉,海的尽头其实还是海。 组织以外的世界也时刻发生着暴力和死亡,希望会破灭,生命会消逝,爱情高于一切,最终剥夺一切。 他不能理解那些人为爱飞蛾扑火,又仿佛理解他们做出那样的选择,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可他遇到了苏格兰。 他向已经更名乌丸苍士的59号汇报此事,他的感情并不只属于他自己,乌丸苍士近几年致力于让他和黑泽阵发生纠葛。 听他说完,乌丸苍士笑着问:“我们雅文邑也终于走上了爱情这条不归路?” 他回答:“我第一次,如此想得到什么。” 乌丸苍士说:“不怕后悔,那你就去做。” 后悔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死罢了。 多么可怕,只要和爱沾上关系,死就变得没那么难接受,无论是杀死对方还是被对方杀死,都是一种殉情,是爱的升华。 从有人把匕首塞到他手里时起,他就忘却了死亡。他想要理解那些飞蛾扑火的人,想要理解那些令他难以忘怀的死亡,想要理解为什么没有比爱更强大的武器。 遇到苏格兰的那一天,他对是否滋生了欲望或爱意毫无感触,仅是清晰意识到—— 死期将至。 …… 雾岛青时安静坐在庭院里。 想要去一个没有苏格兰的地方,这里竟然会是唯一的选择。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主动选择来到这里。 “怎么?”有人从身后靠近,“看起来真可怜,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在继承人宴会上为主人挡下刺杀的保镖了。” 他望着远处,回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但我记得很清楚,毕竟我的计划很少失手。” 那人绕到他面前,雾岛青时的目光虚焦地落在前方,只看到了一块和服的衣角,是绿色的。 这里是雇主的住所,他被要求定期回归,相遇再平常不过。 他并不抗拒见到自己服务时长最久的雇主。 事实上,他从未对哪个人生出过“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的想法,遇到苏格兰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对即将见到一个人心烦意乱。 “你的表情很像知道57号死的时候。本来还在嘴硬,我一说57号死了,你立刻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乌丸苍士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他顺着那只手的动作抬起头,看到了最熟悉不过的脸,亚麻色的发丝垂在颊侧,因为圆形镜框翘起几缕。 59号和57号完全相同,又截然不同。 “你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那是一种获得自由的梦碎了的表情,我很难不笑出来。本来想把你跟57号训练营一起埋了,可你竟然叫做雾岛青时。” 乌丸苍士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你说57号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竟然敢叫你雾岛青时。他究竟是在挑衅我,还是想保护你呢?”
第41章 “你确定吗?”降谷零皱眉, “这样做的话,未来一定……” “我已经决定了。”诸伏景光为好友倒了杯水。 “我知道你已经决定了。”降谷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脑子还是嗡嗡响, 手指不住地敲着桌面, “就算这个流程合规,但难保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产生质疑, 你也知道,上面其实不算和睦, 可能有人会借题发挥。” “我当初选择接受任务来到组织, 从来不是为了获得更顺遂的仕途。”诸伏景光说,“跟我想完成任务的心情相同, 在收尾前让雅文邑拥有一个更确切的未来也是我想做的事。” 半晌,降谷零叹息:“我会帮你的……虽然你看起来像已经做足了准备。” 离开时, 走到门口,降谷零脚步微顿。 他慢半拍转头,闪烁的橙红与天边沉落的夕阳融合,那个指尖夹着烟却没有要吸的意思的人在这条小巷里如一块碎瓦般不引人注意。 雅文邑始终没看他,降谷零最终也什么都没说,脚步匆匆, 垂直的一缕烟雾随着他的离去摇曳晃动,片刻后恢复原样。 诸伏景光出来时, 只看到雅文邑望着远处发呆。 雅文邑身上带着点儿香烟气息,被风稀释后极淡, 但逃不过诸伏景光敏锐的五感。 他猜雅文邑是点燃了一支香烟慢慢看着它燃尽,并没真的抽。 “抱歉,久等了吧。” 他们一起往回走,临近安全屋时, 前方的路灯连串亮起,将两道人影拉得老长。 “进展很顺利。”诸伏景光主动提起,“接下来这段时间组织内部会发生一些动荡,你也要小心。” “嗯。” 脚步声莫名越来越清晰了,诸伏景光再次开口打破寂静:“如果组织不存在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大概率死了,我出生在组织里,没有组织就没有我。” 雅文邑最近对提及自己的过去毫不吝啬,诸伏景光几乎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段不为人知的前半生,比起艰难,更加令人感到悲哀的是雅文邑对那一切展露出的习以为常和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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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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