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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认为我和苏格兰是同类人,我们都是被猝不及防卷入一场混乱不堪的关系, 但我远不及苏格兰无辜,因为他对那一切一无所知, 我却是让他陷入此等情境的罪魁祸首。 所以在对苏格兰的爱里, 我更多的是对他的愧,见面的次数多了, 我逐渐分不清我对他究竟是爱还是愧,不过这两者其实没什么分别, 都会让我想加倍对他好。 我不执着于定义我对苏格兰的感情,爱更多还是愧更多并不重要,我希望苏格兰能在这场混战中全身而退,更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希望另一个人拥有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就像在祈祷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能够获得那些东西,59号会放我走, 因为他想看到雾岛青时自由,哪怕只是暂时。我和59号的区别在于, 我希望苏格兰幸福,并且是永远。 很多次我都是带着分手的念头回到安全屋, 但看着苏格兰的背影,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手中书页翻过,对内容的认知却停留在前一行, 我又觉得不急于一时。苏格兰不会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帮助,一旦分手,我就永远失去了帮助他的立场,他也失去了接受我的帮助的立场。 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吧? 和他共处一室的时候,我大多时候这样想。 既然开头已经问心有愧,那至少结束时要问心无悔。 但我能为他做的太少了。 直到今天,我仍旧这样认为,我能为苏格兰做的事太少,我为他带来的麻烦和压力却很多。 我带着我要跟他分手的想法去见他,也等待着下一次见面他就会向我提出分手,所以我既向往回到那间安全屋,向往推开那扇门见到他,也曾有几次站在门口踌躇犹豫最终选择离开,假装自己从没回来过。 我对苏格兰所有的爱、愧、同情、移情,一切都建立在他在我心中是完美受害者的基础上。 与其说我是从未想过苏格兰是警察的可能性,不如说是我从未预想过某天我对苏格兰会有恨。 怎么会那么巧呢? 一个警察潜伏进组织,阴差阳错跟组织的某个高层存在感情纠葛,那么再下一步是什么?我们会一起死在一座岛屿上吗?死前会拥抱吗?会有谁是带着笑容死去的吗? 真相被揭开,我发现我的痛苦不是源自对谎言的憎恨,而是不想继续描绘他的死亡。 浪潮褪去,愧渐消散时,我发觉我对他的爱比我想象中更多。 …… 毫无疑问,我爱苏格兰,但这与苏格兰无关。他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也从未请求我爱他,是我一厢情愿。 我也并不怀疑苏格兰对我的感情。我见过他不爱我时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他后来真的爱我,我甚至能精确到是从哪一天、哪一眼起,他对自己妥协,开始承认自己对我有爱。 他带我走进他的世界,这一次我甚至不需要再站在门前踌躇,他已经主动将门敞开,笑着出来迎接。 我接触到他的生活,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真正的他。 我触碰他崇高的理想,想到的却是他将要面对的现实。 越是被他打动,眼前他存在裂痕的理想和不可能兼容的自由就越是清晰。 自由,未来,全新的人生……他将自己的真心交给我,不知道我就是雾岛青时。 我们的谎言是相互的,他向我敞开心扉后,我甚至失去了继续憎恨他的资格。 无法抑制的,我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我的爱究竟为他带来了什么?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站在郁文馆学园外的我一样,对着揭开的真相感到痛苦,做不到看爱人的眼睛,只能盯着不知道何年何月会枯萎的爬山虎。 没有什么能胜过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急救般升腾起的爱意,所有的痛苦都会被稀释淡化,我相信他后来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美好的未来近在咫尺,可我最初明明是想让他幸福。 他说一定会把雾岛青时绳之以法时的神情,和他向我描绘自由蓝图时的神情一样专注。 雾岛青时既不存在又真实存在,知道是谁在使用“雾岛青时”这个名字的人里,总有还没死透的。 自由,爱情,幸福,未来——这些东西如果我幸运到能够全部得到,就不会陷入当下这个难题。 正如59号所说,我的人生深陷沼泽从来不是他人的过错,而是我的选择。 所以我逃走了,就像当年我逃离组织。 我憧憬他描绘的自由,所以我离开他。 这就是我的选择。 无论对错。 ** 一年零七个月后。 美国。 广场上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远处的街角有人探头拍照,被警员呵斥阻止,地上的鸽子边啄食面包边围观混乱,惬意地舒展翅膀。 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隙,赤井秀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件高领毛衣,被数个枪口对准,看起来仍旧是恬静平淡的模样。 电话没通,有时差或者有要紧事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赤井秀一简短留了个言,收起手机,大步走向长椅。 “不要靠近他,这个人非常危险!” “没关系,他想跑早就跑了。” 赤井秀一径直穿过包围圈,俯身捡起那本书,是本侦探小说的下册,他没读过,但有所耳闻,看起来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刚下过雨,即使是新翻修过的广场,地面仍旧湿滑,赤井秀一顺手擦了擦封皮,将那本书妥帖地放在了长椅的另一侧。 “谢谢。”身侧响起那位通缉犯的声音,用的是日语。 那人只稍微有点动作,枪口瞬间动起来,仿佛跟着电影明星转动的摄影机,被瞄准的目标也的确有着极其出众的外貌。 “……不客气。”赤井秀一与那双无机质的灰眸对视,顿了一下,“你被逮捕了,雾岛青时。” 灰发青年望着那本书,语气和缓,又说了一遍:“谢谢。”
第46章 「他们」 诸伏景光设过很多次再次与雅文邑见面时的情景。 他不是个喜欢空想的人, 唯独这缕思绪总是在繁忙中无声地钻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过意外,想象那幅画面竟然从没让他生出压力或难过,也没让他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染上疲惫色彩……久别重逢总归是件好事, 即便也许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他的头发变长了, 诸伏景光想。 有段时间雅文邑的头发跟这会儿看起来差不多长,后来是他动手剪短了, 效果不算好,毕竟他是个业余理发师。 一年零七个月不见, 回忆却像倒带,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散过场,还在昨天。 禁闭室提前清过场, 他今天是以日本警察厅代表的身份来到这里,退出去之前, 赤井低声说关了录音。 他表达了感谢,但其实他对雅文邑并没什么不能被旁人听到的话。 “我没想到你会被抓住。”半晌,诸伏景光说。 太过空旷,太过寂静,甚至能听到模糊的回音。 坐在禁闭室最靠里侧位置上的青年缓慢抬起头,诸伏景光一直紧盯着那个人, 真正对上视线的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雅文邑竟然是笑着的。 笑容极淡, 连唇角都还是抹平的,仅眉梢微乎其微上扬, 但那对雅文邑来说已经是极其放松的神态了。 他想象过再见面时的情景,想象过再见面时的气氛,也想象过再见面时雅文邑会作何反应,但被拉回现实后, 一切都与他预想中不同。 他本就不够了解雅文邑。 更何况在销声匿迹的577天里,他们都有了新的际遇。 望着那个不像笑容的笑容,诸伏景光没能笑出来。他试图用自己是警察厅代表的立场来为自己当下的反应找出一个更合乎情理的解释,但更像是掩饰。 “为什么不逃走?”他尽量以平静的口吻发问,“我看过抓捕现场的录像,以你的能力,无伤脱身不算困难。” 雅文邑还是没有太大反应。他们对视了几秒,诸伏景光无意识攥紧掌心,声音却轻了:“为什么不逃走呢?” 不是已经逃走一次了吗? 这一次为什么不继续逃? 为什么还要回来? 既然回来…… 为什么不是找我? 雅文邑平静地望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眼底。诸伏景光忽然有些心悸,他深呼吸,却还是吐不出胸口郁结的沉闷。 他有些难以忍受这种寂静,开口:“你……” “我想见你。”雅文邑说。 有那么一瞬,诸伏景光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冲过去抱住雅文邑了。 但现实中,他们仍旧隔着空荡荡的地面和幽幽回音,各自占据禁闭室的一角。 “……”诸伏景光说,“为什么?……你明明……” 他没再说下去,捂住眼睛,别开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干涩。 雅文邑离开的第一天,他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有其他隐情,得知另一重真相后,比起错愕或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缝中渗透出的更大的恐慌。 是雅文邑也好,是雾岛青时也好,还有什么其他更多更复杂的身份也好,真相和秘密已成定局无法更改,独自走出伊野家的那天,站在暴烈的阳光下,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雅文邑了。 他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留下雅文邑,才会迎来这场蓄谋已久的不告而别,只要雅文邑不想出现,他就永远不会知道雅文邑去了哪里、是否还有归期。 “我想见你”——雅文邑曾经对他说过一次这句话。 那时候他还在打着控制了苏格兰的旗号来威胁雅文邑配合行动,雅文邑担心苏格兰的处境,提出想和苏格兰见面,那是他第一次从雅文邑口中听到想见他这种话。 彼时他清楚听到那句话,但那句话并不是真的对他说。 这是雅文邑第一次直面他、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我想见你”。 “你知道我会来,所以才不逃跑吗?”诸伏景光说,“这里不是日本,也不归日本警方管辖,如果我没来怎么办?” “不在日本,你不想见我,那我们就一定不会见面。”雅文邑说,“无论你今天是带着什么任务来,是主动还是被派遣,谢谢你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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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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