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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差役上前,抓着妇人的手就要往供状上按。 那妇人拼死挣扎,孩子被扔在地上,哇哇大哭,伸手去抓母亲的衣角。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两个差役按得死死的。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林淮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一个看着面善的大娘:“大娘,这是怎么回事?那妇人真杀人了?”
第53章 验尸 那大娘看了林淮安一眼,见是个笑得好看的俊秀小公子,叹了口气,小声道:“谁知道呢?那张屠户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街坊邻居都知道。” “昨儿夜里又喝醉了,今早就死了,那些人说是他婆娘杀的。可那婆娘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能杀人?” 林淮安眉头一皱,人,若被逼到绝境,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但,他不知详情,不下定论。 他只是不解地问:“她的邻居怎么说?” “邻居?” 那大娘撇了撇嘴,“她那个邻居,跟钱老爷家的管家是亲戚。前些日子为了什么,两家吵了起来,可凶了。这回倒好,直接成了人证了。” 林淮安心头一动,又是钱老爷。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堂上那个妇人,她已经快要被按着画押了,哭声越来越哑,越来越绝望。 那个两三岁的孩子被扔在地上,伸着小手朝着母亲的方向,哭得声嘶力竭,却没有一个人去抱他。 林淮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胡县令抬头看向人群:“谁?谁在喧哗?” 林淮安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堂前。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蓝色短褐,看着毫不起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胡县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一沉:“你是何人?胆敢扰乱公堂?” 林淮安没有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乌木所制,上头刻着一个古朴的“察”字。 胡县令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大理寺的令牌。 他虽然只是个偏远小县的县令,却也认得这东西——能持此令者,非大理寺官员,便是奉旨查案的特使。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惹不起。 他的声音顿时软了几分:“这……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林淮安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径直走到那妇人身前,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那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不哭,当心哑了嗓子。” 孩子愣了一下,竟渐渐止住了哭声。 林淮安站起身,走到那具盖着草席的尸身前,俯身掀开了草席。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尸身胸口有一道伤口,衣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他仔细端详着那道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师爷在胡县令的示意下,连忙凑上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殷勤道:“这位公子,这是仵作的验尸记录,您请看——” 林淮安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上头写着:死者张屠户,身长五尺三寸,胸口一处刺伤,深及心脏,凶器为剪刀一把,系当场毙命。 他看完,抬起头,看向师爷:“这伤口的形状,你们验过吗?” 师爷一愣:“形状?这……这是剪刀刺的,自然是剪刀的形状……” 林淮安摇摇头,指向那道伤口:“你仔细看。这伤口边缘整齐,两角尖锐,确实是剪刀所刺。但你再看看这深度——剪刀刺入心脏,须得用多大的力?” 师爷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林淮安继续道:“死者身长五尺三寸,体格健壮,胸肌厚实。剪刀刺入心脏,至少要刺入三寸有余。你来看看,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妇人。那妇人瘦小枯干,手臂纤细如柴,此刻还在微微发抖。 “这妇人,身高不过四尺余,体重不过七八十斤。她若是用尽全力刺出这一刀,或许能刺入。但——” 他话锋一转,“刺入之后,刀柄上必然会留下痕迹。” 他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满是老茧,是做惯了粗活的证明。可那双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 林淮安站起身,看向胡县令:“大人,若是用尽全力刺出这一刀,手心必然会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刀柄磨破,或者因为打滑而被刀刃割伤。这妇人手上,可有半点伤痕?” 胡县令愣住了。 林淮安又指向那道伤口:“再者,大人请看这伤口的方向。” 他蹲下身,比划着那道伤口:“若是这妇人正面与丈夫争执,一刀刺入,伤口应当是平的,或者略微向上倾斜。可这道伤口,却是从下往上,斜斜刺入。” 他站起身,看向堂下众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刺入者,比死者矮。可这妇人比死者矮得多,若是她刺的,伤口应当是平的,或者略微向下倾斜——因为她的视线在死者胸口以下。可这伤口是从下往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刺入者,是蹲着的,或者是跪着的。是死者躺在地上,有人蹲在他身边,一刀刺下。” 堂上一片寂静。 胡县令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向师爷。 师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又看向那个站在一旁的“人证”——那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此刻脸色有些发白。 林淮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弯了弯:“大人,不如把仵作叫来,当面对质?” 胡县令沉默片刻,终于挥了挥手:“去,把仵作叫来。” 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被带了上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堂上的人。 胡县令沉声道:“这份验尸记录,是你写的?” 那仵作身子一抖,声音发颤:“是……是小人写的。” 胡县令又问:“那这道伤口的方向,你可曾验过?” 仵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大人饶命!小人……小人……” 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忽然上前一步,大声道:“大人!证据确凿,还验什么验?这分明是这刁妇杀了人,想抵赖!” 胡县令脸色一沉,呵斥道:“大胆!本官办案,岂容你指手画脚?” 那汉子被他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甘心地瞪了林淮安一眼。 胡县令看向林淮安,心里百般思索。这孩子看着不过十五岁,竟有这般眼力,连仵作的错处都能一眼看出。难不成……他真的是大理寺的官员? 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此案尚有疑点,先将犯人收监,择日再审。” 那妇人被人扶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向林淮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呜咽。 孩子又被塞回她怀里,她紧紧抱着,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恨恨地瞪了林淮安一眼,转身就走。 林淮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林松低声道:“派个人,盯着他。” 林松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第54章 现场 人群渐渐散去,林淮安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 他回头一看,是方才那个和他说话的大娘。 那大娘拉着他的袖子,脸上有些惊讶,嘴里念叨着:“小公子,你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啊!那刘氏要是没有你,今日可就冤死了!” 林淮安严肃的神情又恢复往日的温和,他挠头笑了笑,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他一边跟着大娘往外走,一边问:“大娘,那个刘氏你熟吗?她家在何处?” 大娘点点头,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熟!怎么不熟?她家就和我家隔了户人家,中间就隔着一个空院子。那刘氏啊,命苦着呢!” 林淮安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个苦法?” 大娘叹了口气,边走边说:“她娘家是隔壁镇的,亲娘去得早,后娘待她不好,打骂是常事。好不容易嫁了人,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谁知道那张屠户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她。” “前两年,她生了个丫头,婆家更没个好脸色了,说她是‘赔钱货的命’,连月子都没坐满就被赶起来干活。” 林淮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女子处世,当真艰难。 他想起妹妹说过的话——那些女子,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穿过主街道,来到一处小巷,大娘在一处低矮的土墙前停下,指了指里头:“就是这儿了。” 那是一户简陋的人家,土墙茅顶,院子不大,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大娘有些踌躇,不敢往里进,只站在门口小声道:“小公子,老婆子就在这儿等着,您有事再唤我。” 林淮安点点头,带着林松和两个护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些凌乱,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正屋的门开着,一股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淮安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桌翻倒在地,地上散落着酒壶的碎片。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正是当时张屠户倒下的位置。 林淮安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碎片。 酒壶碎得很彻底,碎片散落一地,有几片甚至崩到了墙角。这说明酒壶是被用力摔碎的,而不是不小心碰落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虽然凌乱,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桌椅翻倒,酒壶碎裂,可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整齐——床上的被褥叠着,灶台上的碗筷摆着,墙角的农具也好好立着。 这不对。 若是夫妻争执,动了手,那绝不是摔一个酒壶就能完事的。以张屠户的脾气,若真是刘氏与他起了冲突,他定会大打出手,屋里不可能只乱成这样。 要么,是张屠户情绪激动,自己摔的酒壶。 要么,是有人趁他不备下的手,争执间,摔了酒壶。 林淮安皱眉,喃喃道:“忘了看尸体有没有中毒了……” 林松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爷,迷药也不是不可能啊。若是先中了迷药,再被杀,那确实不会有挣扎,尸身不会有中毒现象。” 这两年,林淮安迷上了查案,看了不少此类书籍,什么《洗冤集录》《疑狱集》,翻来覆去地看。林松跟着他,耳濡目染,也懂了些皮毛。 林淮安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尸体在义庄,一时半会儿看不了。先看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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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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