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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是关于周大和刘氏的来往。 街坊邻居说,周大确实对刘氏有心思,刘氏却从不搭理。但近两个月,有人看见刘氏经常在周大家中逗留的时间过久,门户紧闭。 第三份,是关于那个郎中的进一步调查。 那个郎中被请到了周大家中,给周母看过病,也就是这个时候,周大知道了这个药。 林淮安看着这些,眉头越皱越紧。 “小师兄,这个资料···是什么意思?药粉是刘氏买的?” 说完,林淮安又摇头:“不对。我从见到刘氏第一面起,就没感觉到她身上有恶意。她不是坏人。” 陆昭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安安,我知你对善恶的感知很敏锐。这是你的天赋,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重了几分:“但你要记住——在办案过程中,怜悯,是大忌。” 林淮安愣住了。 陆昭明继续道:“你从一开始,就对刘氏抱有怜悯之心。你没做错,她确实可怜,确实冤枉,确实走投无路。” 他拿起那叠纸,点了点:“但怜悯,不能代替证据。” 他又从案头取过一张纸,递给林淮安:“我的人去尸检,屠户用药的时间,可不仅仅半个月。” “这个药需要慢慢喂养,才能起效果,所以,这个药,最开始是谁给张屠户下的?” 陆昭明点头:“那郎中说了,这药需连续服用十日以上,才会让人日渐虚弱,最后缠绵病榻。若只服几次,最为身体强壮的张屠户,并无不适。” 林淮安懂了,却又不解:“所以,最开始是刘氏要害张屠户,为什么?” 陆昭明又递上一张关于张屠户的调查,“你看看这个。” 上面写着——张屠户的女儿张小丫,今年七岁。三个月前,曾有人上门提亲,说要配冥婚。对方出的价钱很高,张屠户动了心。 林淮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冥婚?!” 陆昭明点头:“那户人家姓钱,是钱管事的本家侄子。那孩子去年冬天夭折了,钱家想给他配一门冥婚,挑中了张小丫。” 林淮安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涌上来。 “张屠户答应了?” “答应了。”陆昭明道,“价钱谈妥了,只等日子。那孩子已经被钱家接过去养着,等于是过了门。” 林淮安攥紧了手里的纸,指节发白。 “所以···刘氏后来知道周大要买药害张屠户,她不但没阻止,反而帮着他下药?” “那药···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陆昭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拿到药,有怀疑过刘氏吗?” 林淮安摇头:“哪有人自己把毒药放在现场的。所以,我才在查到郎中之后,认定是周大下的手。” 原来,竟是如此,他第一次领会到了人性的复杂。 林淮安又问:“可那晚杀人的,是周大。刘氏只是下了药,没动手。为什么她不反驳?为什么她甘愿认罪?” 陆昭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因为那晚,周大去找她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屠户死后,周大找到刘氏,说——他表哥是钱管事,能帮她。只要她认下这事,把张屠户的死揽在自己身上,周大就帮他救出女儿,送她们娘俩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重新生活。那块地,他会出面卖给钱管事,钱管事拿到地,就不会再追究冥婚的事。” 林淮安沉默了。 所以,刘氏不是不想反驳。 她是不敢反驳。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周大身上。 陆昭明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安安,你现在明白了吗?” 林淮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明白刘氏为什么那么做,可我还是觉得,她不是坏人。” 陆昭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不是坏人。她是走投无路的人。” “查案的时候,你可以怜悯,但不能被怜悯左右。你要看清每一个人——他们的善,他们的恶,他们的不得已,他们的走投无路。然后,在这一切之上,找到真相。” 林淮安点头:“我···明白了。” 陆昭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继续说:“放心,这件事,我都帮你处理好了,但你要记住这个教训。” 他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那对童男童女的父母,你只安置了他们,却没问清楚他们当初是怎么被选中的。” “若是问了,就会发现每年‘河伯娶亲’的名单,都是钱管事和他手下的人定的,那些孩子的父母,都是欠了他债的。” 林淮安嘟囔了一句什么,却还是乖乖凑近,竖起耳朵认真听。 陆昭明继续往下讲,一处一处地点出他手札中的疏漏,又一处一处地告诉他该如何改进、如何完善。 林淮安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陆昭明这才合上手札,递还给林淮安:“剩下的部分,我都一一修订好了,还有我个人的一些建议。你且带着,路上好好看看。回头重写一份。” 林淮安接过手札,瞪大眼睛:“还要重写啊?” 陆昭明看着他,一脸严肃:“是。” 林淮安嘟囔道:“好吧……别这么严肃嘛,老得快。” 陆昭明:“……”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老得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才二十一,刚刚及冠,不老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松的声音响起:“爷,行李都收拾好了,姑娘那边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林淮安放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站起身:“好,那我们回家吧,好些日子不见阿爹了。” 林淮安和林黛玉回姑苏,本就是为了院试。 如今结果出来了,案首也拿了,便该启程回扬州了,阿爹还在等着他们回去,林沐风已经传了话过来,再过些日子,就要回京,他们得回去做准备了。 林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 林黛玉正站在车边,见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又朝着陆昭明行了福礼。 林淮安走过去,扶着她上了马车,又转身看向陆昭明。 陆昭明站在阶前,日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那张冷峻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安安,路上当心。” 林淮安点点头,翻身上马,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小师兄,你也要注意,我们京城再见。”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他觉得小师兄才是那个要多加当心的人。 他这个师兄也不知上辈子是什么人,煞气这么重。好在他身上有金光护体,虽然不会倒大霉,但小霉运不断。 不过…… 他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每次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倒没亲眼见过他倒霉的样子。 唉,有点可惜呢。 当然,这话不能说。说了,师兄以后就不给他搜罗各种好吃的了,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咧嘴笑了笑,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第63章 上京 陆昭明站在阶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陆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主子,您不是要查甄家和贾家吗?安少爷那个本事,若是和您在一块,您行事就顺当多了。为什么不请他……” 话没说完,一道冷冽的目光扫过来。 陆伦浑身一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昭明看着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安安就是安安,是我的····师弟。”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去自去领十棍。” 马蹄声得得,很快远去。 陆伦站在原地,脸都白了,十棍不算多严重的惩罚,但陆昭明明显是对他产生了不满。 陆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主子明显是上心了,把安爷当亲弟弟待。你倒好,说什么‘请他’?那不是把安少爷当工具使吗?” 陆伦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闷声道:“我这不是……这不是想让主子顺当点嘛……” 陆英叹了口气,摇摇头:“主子的事,主子心里有数。咱们做下属的,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今日只是给你个警告,日后,可不许再提。” 陆伦点点头,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陆昭明骑着马,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林淮安身上的运气问题。 但是,在他眼里,安安就是安安,无关其他。他从未想过要利用他,来改变自己的霉运,这样的感情,一点都不纯粹。 想到少年那双纯澈的眼眸,他不喜欢那里染上喜欢以外的目光。 林淮安和林黛玉很快就回了扬州。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下,林如海已经站在阶前等候了。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石青色直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林淮安跳下马车,几步跑上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阿爹,我回来了。” 林如海伸手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道:“好,好,瘦了些,但精神头不错。” 他转头看向随后下车的林黛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眼底的欣慰更深了几分。 这一趟出去,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不少。儿子考了秀才,还是案首。女儿身子骨眼见着硬朗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他林如海这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行人进了府,林淮安先去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便急着往外走。 “阿松,老师呢?在许园还是在府里?” 林松跟在后头,道:“爷,许老先生出门访友去了,说是老友相邀,推脱不得。临走时留了封信给您,刚刚有门童送来了。” 林淮安脚步一顿,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老夫出门访友,归期未定。进京之后,便去国子监报道,在你四师兄。 林淮安看完,把信折好收起来,叹了口气。老师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着。 他转身往回走,去了林黛玉的院子。 林黛玉正坐在窗边,面前堆着一叠叠账簿。雪雁和清莹站在一旁,一个递账本,一个研墨,忙得团团转。 林淮安探头看了一眼,咋舌道:“妹妹,你这是……算账呢?” 林黛玉抬起头,揉了揉额角,道:“阿爹说,半个月后咱们就要启程进京。这一去,怕是会长居京城。苏州、扬州的铺子、田产、人手,都得交代清楚。” 她指了指那一叠叠账簿,无奈道:“这几日怕是不得闲了。” 林淮安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账本,又看了看妹妹那认真专注的模样,默默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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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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