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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明吩咐:“带几个人去彰德府。盯着钱文昭,不许他出门,不许他见任何人,不许他往外递一个字。他的账本、文书、来往信件,全部封存。” 陆英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林淮安抱着剑,站在陆昭明身侧,离他不过两步远。 那人侧脸轮廓被勾勒得极分明,眉骨高挺,鼻梁如峰,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 他垂着眼翻卷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面容冷峻,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让满京城明知他命里带煞的贵女们,都心折不已。 林淮安从前不懂,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离他这么近,他忽然就懂了。 不是那张脸。是那股气。是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满堂噤声的气场。 他很沉稳,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和稳。是见过太多风浪、办过太多大案之后,刻进骨血里的从容和笃定。 林淮安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陆昭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陆昭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那点冷硬便散了,又变回林淮安熟悉的模样。 “看什么?”他问,声音还是淡淡的,却不像方才那样冷。 林淮安回过神来,抱着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道:“师兄,你方才好厉害。” 陆昭明看了他一眼:“不叫明明了?” 林淮安嘿嘿一笑,也不答,低头摸着剑鞘上的纹路。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师兄,你审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陆昭明想了想,道:“什么都没想,你日后多经历,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林淮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看那把剑,他忽然觉得这把剑也没那么重。 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陆昭明站起身,道:“先把周德厚收押,等钱文昭的案子查清,一并处置。修渠的事不能停,让墨竹盯着。赈灾粮款,我去州府调拨。” 陆昭明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抱着剑的少年身上。 “你,”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林淮安的脑袋,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做得很好。” 林淮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开闸放水的事。他咧嘴笑了,那笑容明朗得很,梨涡深深,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那是。” 陆昭明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柔柔地化开。 林淮安把剑往桌上一放,凑过去问:“你一路赶来,累不累?饿不饿?” 陆昭明想了想,道:“我已经让人叫来了各村村长、里正,暂时不得空歇息。” 他顿了顿,“但……有些饿。陪我用碗面吧。” 林淮安眼睛一亮,当即扬声朝外喊:“墨竹!快去煮两碗面!要大份的!多加肉!” 外头墨竹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
第128章 把玩 林淮安抱着剑,带着陆昭明往花厅走。 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只撒欢的雀儿,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师兄,这县衙虽破,后头的花厅倒还干净。我让人收拾过了,你住这儿正好。” 陆昭明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夕阳从回廊的窗棂间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青年的肩上、发顶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花厅不大,收拾得倒是齐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边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绿油油的,看着精神。 林淮安把剑往桌上一放,回头正要说什么,却见陆昭明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有些空,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明明?”林淮安喊了一声。 陆昭明没应。 林淮安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昭明回过神,一把攥住了那只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手。 林淮安的手白嫩柔软,指节细长,像没长开的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十六岁,虚岁十七八的人了,还像个孩子的手骨,握在掌心里,软软的,凉凉的。 他轻轻揉着,拇指从指根慢慢滑到指尖,又折回来,一下一下,手感很好,让人舍不得松开。 林淮安被他揉得有些痒,缩了缩手指,没缩回来,便由着他了。他歪着头看陆昭明,觉得师兄今日有些奇怪,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明明,你怎么了?累了?” 陆昭明低着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在林淮安掌心最软的地方按了按,才松开,轻声道:“无事。饿了。” 林淮安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到脑后,扬声朝外喊:“墨竹!面好了没有?快点!” 面很快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汤清面白,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林淮安把一碗推到陆昭明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你尝尝,嬷嬷的手艺可好了。” 陆昭明低头吃了一口,面劲道,汤鲜美,确实不错。 他吃了两口,又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满头汗的少年,忽然开口:“你方才说,那个姑娘——” 林淮安正埋头吃面,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哪个?” “沈芸娘。” 林淮安“哦”了一声,把面咽下去,道:“她昨天来衙门了,因为她爷爷的事。但她看我的眼神……” 他皱了皱鼻子,像是不太舒服,“像个商人在衡量货物,我不喜欢。” 陆昭明筷子顿了顿,夹起一筷子面,语气淡淡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她的事,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你只管做你的事。旁的人,不必理会。” 林淮安点点头,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含糊道:“她爷爷的事倒是真的,周鸿确实纵马踩伤了人。只是她自己的那些话,半真半假的,我也懒得拆穿她。” 陆昭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吃面,动作不紧不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握筷子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些。 面还没吃完,外头传来脚步声。墨竹在门口探了探头,道:“侯爷,爷,各村村长、里正都到了,在前头等着呢。” 陆昭明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也跟你去,”他走在陆昭明身侧,半步不落,仰着脸道,“多学学怎么处理这些事。” 陆昭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你来吧。”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前堂里,十几个衣衫朴素的汉子正站着,有的搓着手,有的低着头,有的小声交头接耳。 见陆昭明和林淮安进来,一个个连忙站直了,目光里又是敬畏又是忐忑。 陆昭明在上首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各村的情况,说说。” 堂中安静了一瞬。几个村长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先开口。 林淮安站在陆昭明身侧,看着底下那些局促不安的面孔,温声道:“你们只管说,侯爷是来替你们做主的。” 有个年纪大的村长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颤声道:“大人,小的柳河村村长,姓赵。俺们村,地都旱了两年了,一亩地打不出两百斤粮。河里没水,井也干了,老百姓吃水都得走十里路去挑……” 他开了口,旁人便也跟着说起来。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越来越急。 这个说村里有多少地荒了,那个说有多少户人家揭不开锅,又一个说去年冬天冻死了好几个老人。 说到后来,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抹了把脸。 陆昭明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哪年旱的,水从什么时候断的,官府发过赈灾粮没有。问得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那些村长里正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他问的都是实在话,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陆昭明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你们回去,把各村能干活的人都叫来。先修渠,再种地。你们村部分的水渠修好了,就可以春耕。” 几个村长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有人小声问:“大人,那工钱……” “工钱五十文一天,管两顿饭,日结。”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那些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腰杆也挺直了些。 陆昭明又道:“周德厚贪墨的税银和赈灾款,本侯会一一查清。该退还的退还,该补偿的补偿。被周家强占的田地,只要有地契、有人证,核实之后,全部归还。” 这话一出,堂中彻底炸了锅。 有人不敢相信地问:“大人,那些地被周家占了几年了,真能要回来?” 陆昭明没有多说,只道:“能。” 那几个字落下去,不重,却稳得很。 几个村长的眼眶忽然红了,有个老汉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发哽:“大人,青天大老爷……” 后头的话说不下去了,只磕了个头。 陆昭明让他起来,又交代了几句修渠的事,便让他们散了。 等人走完,天已经黑透了。
第129章 安安异常 林淮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他挠了挠头,心想要学到这个程度,怕是还得练好些年。 “好了,夜深,该洗漱休息了。”陆昭明伸手将林淮安拉了起来。 林淮安打了个哈欠,“嗯嗯,困了···” 两人各自去洗漱。 林淮安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还湿着,拿块布巾胡乱擦着,进了卧房。 陆昭明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一本卷宗在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留。 林淮安把布巾往椅背上一搭,爬上床,在里侧躺下。他翻了个身,看着陆昭明的侧脸,忽然笑了:“明明,又跟你挤一张床。上回在承恩侯府也是。” 陆昭明“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卷宗放下,拿过干净的布帛擦拭着林淮安湿漉漉的头发 林淮安又道:“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抵足同眠?” 陆昭明手里的动作一顿,没接话。 林淮安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然后又说着话本故事。 陆昭明将他的头发擦拭干了,又拿了梳子轻轻梳着他的头发,不知何时,林淮安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侧头一看,青年已经睡着了,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嘟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翘着。 他看了一会儿,将梳子放下,连日骑马的疲惫涌上来,他伸手熄了烛火,在黑暗中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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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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