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段话他的声音仍然很低。 “日下你是不知道,日本就没几个能正常的都市,我打了几份工,从各个城市都过了一趟,见到的怪事多了。” 我抿了一口梅子酒,味道如渡边说的那样,确实还行,“我见到的怪事也挺多的。” “比如?” “比如说好的老板娘结果变成了老板。” “哈哈哈,这个,这个,这不是看着日下你活的太正经了,给你找点刺激嘛。你就说,老板漂不漂亮吧?!” 我看了一眼老板。 透过隔间的空隙。 一双狐狸眼,正好在笑着,看着确实能担得起漂亮这个词的。 我说:“漂亮。” “那不就没问题了。” 渡边似乎是喝多了,酒劲上来了,“嘿嘿”的笑了两声,“要是觉得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将老板变成老板娘不就好了。”他还给我加油,“日下一定可以的。” 日下不可以。 老板似乎听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朝着我们这边的隔间走了过来,我想着渡边是不是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的时候,渡边直接睡着了。 也好。 省去了给渡边圆场的功夫。 渡边喝醉了有时候会发酒疯,有时候又还好,酒品就跟赌运气一样。醉的疯了可以对着马桶喊了一晚上的“阿娜达”,下次喝的一样多却能安静睡觉。 今天晚上是安静睡觉。 老板过来正好结账。 “看你顺眼,这次就不收钱了。” 因为这句话,我磨磨蹭蹭掏钱包的动作立马停了,将钱包飞速塞了回去,架起渡边只留给老板一句“谢谢”就跑了。 动作慢一点,我怕老板会反悔。 万一他下一刻就看我不顺眼了呢? 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渡边,听说了这样的事情,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说自己也要去刷脸。 “他肯定是看我顺眼啊!” 我让他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渡边垂头丧气,指着自己的脸,“这不顺眼?” “顺眼。” “你就是敷衍。” “是的。” “说假话不会吗?” “会,但是要给钱。” “这方面你可以正经一点。” “好的,那么请先付给我精神损失费。” 趁着工作闲暇,渡边捞起剪下来的花枝作势要打我,我咳了一声,他正正经经的将花枝递给我:“看看这切口,是不是很好看?” 老板从身后走过。 新的工作是与花有关系。 在花店。 东京的涉谷出了事,伤亡有些严重,花店里对白菊花的需求量就多了一点,我和渡边将白菊花们扎起来,将它们递到面色沉重的客人手上。 “一切都会好的。” “节哀。” 这两句话在这种时候并不适宜,我们只是保持着必要的沉默,将花挑选出来交给顾客,附送它的价格,其他时间还是少言寡语比较好。 “一束白菊。” 少年人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抬眼,看见他穿着看起来像制服又看起来像私服的衣服,刘海有些长,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 他的身后还有人在等,距离有些远,我并不能看清。 我收回目光将白菊花处理好交到了他的手中:“300日元。” 应该是制服,他和他身后那些人穿的都差不多。 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这是属于日下吉在东京生存的始篇。 而鹤见的故事,在故事走到鹤见与朋友见面的时刻,停了下来。 鹤见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归类于鹤见名下的回忆只是翻看了大半,但我身上那些裂缝已经愈合。是在等待伤势愈合的时间翻看回忆的,那么伤势愈合了,就该停下了。给人读童话故事时,需要哄睡的小孩子睡着了,读故事的人也会停下。 伤口的愈合与故事的完整性,在时间上可以兼得的次数并不多,就跟小孩子的睡眠一样。你知道在夜晚他总是会睡着的,但并不能确定,他是在故事进行到什么阶段时睡着的。 就到此为止吧。 鹤见的结局其实并不重要,不过是有人在意。 那就让那些“有人”来探寻好了。 从他人口中得到的故事结局,比我这样的拙劣叙述者给人带来的感觉会更好。 而神木律,神木律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神木律死在了涉谷事变里,成了日下吉在花店工作时,递给顾客的一束白菊花上没有写下的名字。 日下吉有着自己的生活,与神木律也并不相似。 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寻找相似点,是错误的。 这样的错误,很多人会犯。 在一定的时间内还表现得频繁。 渡边:“日下真是长了一张谁看都投缘的脸。”他有些酸溜溜的,显然是想起了上次被居酒屋老板强行不顺眼的事——他认为是强行。 “上次那个买花的说你很像他的朋友。” “但是他之后也说了,日下和他的朋友其实并不相似,只是第一眼的错觉。” 那位顾客喃喃的“真奇怪,凑近了看一点都不像”,他觉得这样有些失礼,在之后郑重的道歉了。 我只能安慰顾客,说自己长相确实很大众化,尝试着用玩笑话缓解一下气氛:“虽然客人你不会相信,但是觉得我眼熟像他朋友的,迄今为止已经多达十位了。” “是一天哦。” 日下的长相大概是真的很大众化,一天之内被很多人认错,走在路上吃着的东西都快吃了几个小时了,愣是没能咬上几口,眼睁睁看着它变凉香气散失。 “眼睛很像。” “欸?” “你的眼睛很像。” 他刚刚还说一点都不像来着。 认错我的顾客还是少数,而且有些人是很忙的,见过一次,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过。但被认错被看着顺眼的好处还是有的,在东京生存有些艰难的时候,我还能活的不错,不是被居酒屋那个漂亮老板免单,就是被顾客带着吃东西,听听他们的吐槽。 ——对于他们朋友的吐槽。 居酒屋里提过这件事后,老板眯着眼睛,说他也有一个朋友。 我:“也跟我很像?” “一点也不像。” 他说,“他是个又傻又毒的。” “?” “傻的时候是真傻,毒的时候是真毒。他是我在京都的时候认识的。你是京都人吗?” 我说:“说是的话老板会撵我出去吗?” “你不是。” 老板笃定的。 “你看起来没有家。” “只是离家有些久,老板不要说的我无家可归一样。” “那是我看错了。今天的单就不免了……”我一脸正气的截过老板的话头,“我的确无家可归来着。” “我这里缺个端盘子的。” “我其实还能攒攒买个房子的。” 老板说,“这点就不像了。他没你这么多话,也不会服软。太安静了点,很多时候跟不存在一样。” 老板顿了一下,狐狸眼上抬,瞟了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他还是个瞎子。” 我等着老板的下文,老板没给我下文,而是朝我丢了根筷子:“听够了吗,听够了就端盘子去,下次随你吃。” 大众脸的好处就是这样了。 随时随地跟人投缘,听一耳朵往事,自然大多数是没有结局的。路上碰见的时间太短,对方不想说下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大抵如此。 那是他们的故事,自然要听他们的意愿。 居酒屋的老板跟我相处的时间长一点,他与朋友的故事也就全一点,但也是零零碎碎的,很难凑出故事的头尾。 渡边在的时候,他是从来不会提及他与他的朋友的相处的,还因为渡边嘴瓢说了他漂亮,被他带着笑收了一点小费。 白口银牙的让渡边说自己被吓到了。 老板只是掀了掀眼皮,指了指电话,让他自己去打120,当然,医疗费是渡边自费。 “双标!” “怎么会,我第一天就说了看日下顺眼。” 涉谷那边的灾祸过去的时日并不长,但我们的花店和工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下班后还能插科打诨。 那些事看起来离我们很远,即使它们就在东京,即使我们离涉谷的距离其实也不远,即使涉谷的亲历者我们也见过。 渡边在涉谷出事的那一天说自己躲进柜子里想给自己留个全尸,方便警察确认身份。他说涉谷那天“轰”的一下,就不成样子了,他看新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想着幸好自己离涉谷还有点距离。 “但是没有死掉,就是运气好,是吧,日下。” “嗯。” “日下你那天吓到了吗?” “没有。”我正正经经的,“那天我直接晕倒在大马路上,它没来得及吓到我。” “哈哈哈!” “那老板呢?” “吓到了。” “欸?” “吓到了。” 老板的神情大概是又想起他口中那个又傻又毒还是个瞎子的朋友,这样的事故,跟他的朋友应该有什么间接联系。 此前他说过他朋友性格其实算得上温和,不爱发脾气,又漫不经心的,就是会打死人。 “这叫温和?” “是温和啊。” “冒昧问一句,老板,你朋友现在是?” “死了。” “节哀。” 我以为他现在因为过失杀人罪在牢里蹲着。结果却是这么的……符合常理。 现在我又觉得他朋友其实是蹲大牢了比较靠谱,因为他说起朋友的语气跟确切有这样一个人还在世上行走着,活的滋润无比一样。 他的朋友到底是死没死呢? “活着还不如死了。” “那需要报警让他蹲大牢吗?” 老板将菜单拍到了我的脸上,语气硬邦邦的:“点菜。” 知情不报是从犯啊老板。 — 感谢在2021-05-2522:47:25~2021-05-2622:4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彩雀莺30瓶;提尔拉10瓶;咸鱼犯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渡边说:“穿那种衣服的人,似乎经常面对死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很眼熟的服装。 长得清秀的少年人和一堆穿着比较统一的人。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个月已经来三次了,买的无一例外都是白菊花。 渡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出来的是一点气音。 背后议论他人不是好事,但人都有好奇心和分享精神,渡边的平衡之道是不让别人听见以及找一个不会说出去的人诉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