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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站在颜琢身后,看不清颜琢什么表情。 他经常这样吗? 天欲雪鬼斧神差地朝颜琢伸出手,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悬在半空,但终究没有触碰他。 因为…… 此时颜琢正投入地趴在桌上疯狂吃饭,仿佛刚刚被笑的人不是他。 云帆看着颜琢的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有些想为颜琢争辩几句的大乾老臣见他这般烂泥扶不上墙也没再管。 接风宴开到很晚,期间无论万俟冀怎样含沙射影颜琢,颜琢都装作听不懂,埋头干饭。 月明星稀,二人行于无人的巷子。这地方荒废许久,离闹市中心远,以至于格外安静。 云帆不愿与天欲雪待一块,一出皇宫便先行离去。 “天欲雪,给你。”颜琢将手中的酒递给天欲雪。 天欲雪接过颜琢手中的酒,只见颜琢从怀里掏出几块由白色锦帕包裹而成的糕点。 “我偷偷装的,觉得挺好吃的,你尝尝。”颜琢将锦帕在手中摊开。 天欲雪没有接颜琢手中的糕点,颜琢也就这么举着。 “他们都在骂你。”天欲雪忽然说。 “我知道啊!但是我没有办法。要是他们觉得可以通过诋毁我寻到乐子,那我倒也不算个废物。”颜琢见天欲雪不吃,塞了一块进自己嘴里。 他不能告诉父亲,那只会平添颜兆丰的烦恼。他也不能还嘴,万俟冀在颜兆丰那吃了苦口,挤兑他是肯定的,可若是他挤兑回去,惹得楚国不高兴,和亲的事情就泡汤了。 泡汤了那他父亲就还得待在边境打仗。颜琢不想颜兆丰继续打仗,他想他回来。 他也不能太聪明,否则会成为皇帝的肉中刺。 好在,所有人都觉得,颜琢是个废物,除了吃便是玩。 “我只要不高兴,我就吃东西,吃到不那么难过为止。”颜琢将糕点咽下去,道。 天欲雪依旧看着颜琢,忽的双眼一凝。 颜琢便感觉双肩被人猛的抓住,只见身前那人与自己强行换了位置,而紧随而来的是利器捅穿皮肉的声音。 颜琢迅速反应过来,只见二人已被六个黑衣人包围。这些人裹住了脸,看不清样貌,但看这卷毛应该是楚人。 “你们是楚国人?万俟冀什么意思?!”颜琢将天欲雪护至身后,只身与那六人对抗。 其中一人拿着砍刀朝着颜琢天门劈去,颜琢手上并无可防御之物,当下只能徒手接之。 他不能跟着他们耗下去,天欲雪受伤了。 颜琢额头冷汗遍布,这些人并不是随意找来的喽啰。 他发力夺过那名黑衣人手中的刀,两手虎口被刀锋划破,而后一脚将其踹飞。 其余五人见状一齐朝颜琢砍去,颜琢以手中的刀隔挡。那被颜琢一脚踹飞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起,以拳打向颜琢。 颜琢发力将那些刀挑开,弯刀闪烁着寒芒,当即将那人的手砍断。 天欲雪震惊于颜琢的力气,这不是常人可以发出来的。 这种人非仙即魔,仙不可能,那只有魔了! 他力气极大,就算是十个人也不一定按的住。何况今日区区五人?颜琢将剩下五人制服,自身也受了不少伤。 颜琢还来不及看天欲雪,只听长空中袭来无数箭雨。 “他怎敢如此大胆?!这可是大乾!”颜琢愤怒到了极点,却无可奈何。 天欲雪一脚踹向颜琢后膝,颜琢毫无防备,半跪在地,而他便顺势趴在了颜琢的后背。 意识到天欲雪要做什么,颜琢当即想要反抗。 可恶,他竟被他压的起不来。 箭雨落下,天欲雪的气息伴随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天欲雪今日穿的是白衣,如今却红的似火。 “你起来!我们认识没几天!我不值得你这样!”颜琢声音带着哭腔。 他当初收留天欲雪,单纯是因为他好看,并不是因为他的不死身。 “没关系,我不会死。”天欲雪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了。 他的喉咙被射穿了。 明明他已经够小心翼翼,可那些人总不放过他。 “万俟冀,你出来!你到底要怎样!”颜琢嘶吼道。 颜琢甚至不敢想,一个人怎么能承受如此多的箭?光是疼痛便忍不了,可今日天欲雪却因自己的缘故,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想的是让天欲雪不再颠沛流离,可给予他这些痛苦的,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强留。 他给予天欲雪归处,却给不了他安宁。 颜琢吼声落下,箭雨戛然而止。 “世子殿下,是你身上的那位。”万俟冀从黑暗中走出。 “他是我的药人。” 他盯着浑身是箭、如同刺猬一般的天欲雪,一字一顿。
第4章 不死之身,不安之魂 天欲雪疼得不知该捂哪里,刚从颜琢身上滑下,就被颜琢反手接住。 他额头抵在颜琢肩头,手里的酒坛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颜琢的衣角,指节发白。 他绝不能回到万俟冀身边。 “这是我们颜家的人,不是你的什么药人。”颜琢望着他后背密密麻麻的箭羽,声音压着哭腔。 “哦?可我能证明。”万俟冀摩挲着下巴,“他是不死身,对吧?我初见他时,他还是个瞎子。” “这般不死之身,最适合做药人了。” 颜琢怎会不懂药人是什么。万俟冀善用毒,每年抓无数人喂毒、试药。 旁人死了便是解脱,可天欲雪死不了。若被抓回去,便要一辈子活在极致的痛苦里。 颜琢侧头看着天欲雪惨白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是不死身,可他会疼。 不知为何,他看见天欲雪便觉得莫名熟悉,忍不住想亲近、想护着。 在他心里,天欲雪本该干干净净,这些血,根本不该沾在他身上。 “这是我颜家的人,你认错了。” 颜琢踉跄站起,反手折断背上半截箭杆,弯腰将天欲雪背起。 他从腰间摸出一支竹筒,高高举起,一道火光直冲夜空。 漆黑的天幕炸开一朵五彩梅花。 “这是平渊王府的信号。这里离王府不远,我深夜未归,他们见了信号即刻便到。你若要强抢,那就同归于尽。” 颜琢一手护着天欲雪,扔掉竹筒,顺手拾起地上的刀。 他立在夜色里,像一头孤狼,与万俟冀对峙。 平日的顽劣荡然无存,只剩一身狠厉。万俟冀也暗自心惊,身中数箭还能站得如此挺直,果然虎父无犬子,他们都被这小世子骗了。 “呵……来日方长。”万俟冀笑得诡异,赤瞳如盯猎物般锁住天欲雪,“我本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是你自己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喽。” 颜琢目光死死盯着他,身姿挺得笔直。 直到万俟冀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力竭半跪,刀拄着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得快点走,他一旦回过神就麻烦了。” 颜琢喘了口气,撑着刀站起,一瘸一拐背着天欲雪没入黑暗。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信号,只是他买来哄天欲雪开心的烟花。 …… 颜琢不敢走王府正门,绕到后门悄悄进去。本想不惊动人,刚到房门口,就看见云帆守在那里。 “殿下?!谁把你们伤成这样?” 云帆一见两人浑身是血,立刻上前,从天欲雪从颜琢背上接下。 他满心悔意,若自己没有负气先走,颜琢或许不会遭此横祸,他对不起王爷。 “我去叫大夫!” 云帆刚转身,就被颜琢按住肩膀。 “拿绷带和药来就行,不准叫大夫。”颜琢声音低沉。 他只是皮外伤,可天欲雪体质特殊,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云帆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颜琢没有解释,只淡淡道:“今晚的事,就当没看见。我的仇,我自己报。”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颜琢就算渺小如蝼蚁,也容不得人这般肆意践踏。 云帆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天欲雪,只当他活不成了。颜琢是主子,他只能应下。 今日之仇,颜琢要自己算,平渊王府,也得记一笔。 房内灯火长明,云帆备好东西便退出去守在门外。 “你忍着点,我帮你把箭拔出来。”颜琢眉头紧锁,望着天欲雪满身伤口。 每拔出一支箭,鲜血便喷涌而出。他不知拔了多少,只盯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后背,心口闷得发疼。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箭?我这样的人,一无是处,不过是捡了你一回。” 颜琢坐在榻边,声音沙哑。 百箭穿身,怎么会不疼?为什么要替他这个废物挡? “说了,要当合格的亲人。”天欲雪气息微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况且,我是神,神不会死。” 血和汗糊在他脸上,发丝黏着肌肤,添了几分病态。 “亲人?” 颜琢原以为那日只是玩笑,此刻才明白,他是认真在安慰自己。 “嗯,亲人。神不撒谎。” 天欲雪的伤口在缓缓愈合,他看着颜琢,只觉得这人模样古怪。 “还要谢谢你,没把我交出去。” 比起万俟冀喂的毒,这点箭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止谢颜琢护着他,更谢他一路背着自己。那时他昏沉,几次要滑落,颜琢都拼命稳住,宁可自己踉跄,也不让他摔着。 一步一颠,把沉重的他背回了家。 “你果然……”颜琢早有猜测,只是不愿主动揭他伤疤。 “是。”天欲雪轻轻点头,“我百年前就到这里了,颠沛流离了很久。” 颜琢一怔,明知他不是凡人,可听见“百年”二字,仍觉心惊。 “当年万俟冀招药人,我不懂是什么,只听说管饭,就去了。” “后来他打仗中了埋伏,我被丢进乱葬岗。活过来后就一直走,然后遇见了你。说来好笑,遇见你之前,我还被骗过一次。” 天欲雪省略了很多事——比如刚到这世界就被打劫,失去了回去的凭依;比如颜琢身上的神息,让他重见光明。 他已经确定,颜琢就是当年与他有过交集的饕餮。贪吃、力大无穷、身上有他熟悉的神息,仅此一个。 可他不明白饕餮为何会在这里。若饕餮现世,便意味着妖界无主,他原来的世界,恐怕早已沦陷。 “怎么被骗的?”颜琢轻声问。 “那时饿,有几个小孩拉着我,说往前走一点就有吃的。”天欲雪见他听得认真,轻轻笑了笑。 “然后?”颜琢心头一紧。 “我信了,往前走,就踩空了。”天欲雪语气平淡,“直到掉下去才知道,前面不是吃的,是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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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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