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人们不记得刚才的异象,也不曾见过神魔,只隐约觉得嘴里进了沙土。 …… “没想到那刀疤脸居然成神了。你就没点危机感?”饕餮泡在水池里,懒洋洋地开口。 “不是他,是那个孩子。他只是借了那具成人的身躯。”天欲雪立在湖边。 他看清了新神手中的神像,也看清了那双纯粹如孩童的眼睛——绝非张成功这般饱经风霜的成人所有。 李广厦能成神,是一场意外。 神为清气所化,魔为浊气所聚,而人,不清不浊。 人体内清气压过浊气,便可成神;反之,则入魔。 人心多贪嗔痴,成魔易,成神难。 并非神没有欲望,只是贪嗔痴最易让人坠入“魔”道。 这也是如今天地间浊气远胜清气的缘由。 人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可也是人,赋予了天欲雪人形。 世间偶有李广厦这般人物,却大多没这般好运,往往未成气候,便被妖魔吞吃。 “那孩子……糟了啊。他那么小,刚跑出去,说不定转眼就被妖魔吃了。”饕餮道。 “你该化形了。这段时间我去护着他,别来找我,你身上浊气太重,会扰到他。” 话音落,天欲雪身影消散。饕餮抬头,只看见湖面微微荡漾的涟漪。 下次再见,我会以最好的模样见你。 …… 近三百年流转,人间早已改朝换代。 天欲雪再见到李广厦时,他脸上已无疤痕,发色如雪。 “我有话问你。”这是李广厦开口的第一句话。 其实他曾对着那尊神像,说了无数遍心里话,只有这一次,天欲雪听见了。 “问。”天欲雪神色平静。 “那么多人死在你面前,你就没想过救他们吗?” “救不胜救,我为何要做?”天欲雪反问。 “可你是神!”李广厦忍不住吼出声。三百年了,他始终忘不掉天欲雪那双冷漠的眼睛,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他心中的神,该心怀悲悯,救渡苍生。 与眼前这人,截然不同。 “那又如何?谁也不欠谁,我不欠这世间。”天欲雪望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他自混沌初开便存在,与天地同寿,无人可灭。 天地存,他便存。 他护苍生,只因苍生是天地一环,可过得好不好,他无力,也无心干涉。 “你枉为神明!今日我既已成神,日后我便证明给你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李广厦拦在他身前。 “随你。”天欲雪淡淡一笑,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他原以为这孩子长大了,没想到依旧天真。 “你这般轻描淡写,是因为你从未吃过我们的苦!你不该是这样的……”李广厦怔怔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此后多日,李广厦一直缠着天欲雪,想让他生出半分悔意。天欲雪被缠得不耐,却始终寸步不让。 李广厦最终提议:让天欲雪自封神力,去六合之外的世界走一遭。 那个世界与人间无异,唯独没有神,也没有魔。 天欲雪本不愿,可架不住他日日纠缠,终是自封神力六百年,前往了六合之外——琉璃世。
第6章 菩提戒中泽 那个世界无仙无魔,故名琉璃世。 琉璃世的入口,在清浊之域。 这里诞生过无数妖魔,也是天欲雪最初降生的地方。 此地无日无月,却亮如白昼,远处是连绵不尽的雪山,四季寒冬,却不觉得冷。空中的雪花一飘下来,便被盘旋的神魔之气吞噬。天欲雪站在这片空地中央。 他闭上眼,眉心缓缓浮现一道刺眼的金色纹路。 清浊之域的浊气被金光逼得四散逃窜;清气则被一股力量牵引,聚成白流,温顺地顺着那道金纹,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再睁眼时,周遭浊气已散,远处被神魔气遮蔽的冰湖显露出来,湖心正旋着巨大的能量旋涡。 “这就是琉璃世的入口。” 天欲雪抬手,指尖轻点眉心金纹。 金光骤然爆发,再散去时,额间纹路也缓缓消失。 就在这一刻,一股狂暴魔气如疯兽般从身后突袭,狠狠砸在他身上。 天欲雪被击飞出去,挣扎着想要解开封印,可妖魔速度极快,他还未抬手,就被叼住后颈,狠狠扔进漩涡。 临走前,妖魔一爪剜瞎了他的双眼。 入口在他进入后迅速收缩——妖魔在封死琉璃世的大门。 “你敢做还不敢让我看见是吧!?”天欲雪又气又恨,定要回去算账。 可他反复尝试,才发现封印之上,不仅有他自己的神力,还缠了那道魔气。 他分辨不出是谁的手笔,妖魔向来吞噬力量,气息杂乱无章。 但他很清楚——他暂时回不去了。 魔气伤了眼,他无法自愈,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极高的山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也正因祸得福,他发现自己死不了。 身体重新愈合后,他穿着染满血的白衣继续走,摔了多少次,早已记不清。 很快,饥饿袭来。 不远处传来叫卖声,可他身无分文。 于是,他饿死了。是的,就是这么没用。 再次活过来后,他跌撞着摸到一间空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里面无人,满是灰尘与蛛网。 是间废弃的屋子。 这是他第一个家。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离开,只记得,他又被骗了。 那时天欲雪在外乞讨,运气不错,讨了不少铜钱。 正暗自欢喜,身前罩下一大片阴影。 他立刻警觉——凭几次被偷的经验,在对方的手要碰到钱碗的瞬间,他死死抓住了那只手。 “前几次偷我钱的也是你吧?为什么就盯着我一个?” 他的手指细而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亮得像在发光。 “你不是瞎子吗?怎么知道是我?”那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目光却落在天欲雪的手上。 “你身上一连好几天都是粪味,应该是挑粪的。” “不愧是臭要饭的,鼻子还挺灵。”对方嬉皮笑脸,不仅没收手,反而换只手把整个破碗都端走了。 这人不仅偷钱,连饭碗都抢。 他叫商荣,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天欲雪没有追。 做无用功没有意义。 一个瞎子,怎么追得上腿脚麻利的惯犯? 可他后来才知道,人的贪婪,远比他想的更低劣。 回到破屋时,他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粪味。 紧接着,后脑一阵剧痛。 商荣跟着他回家了。 他又死了一次。 醒来后第一时间摸向无名指——空空如也。 那枚金戒里,封印着白泽。 那是通晓万物、能避邪祟的上古瑞兽,是他从混沌乱局中救下的。当时灵智未稳,放出去恐遭恶人利用,无处可藏,才封入戒中,也正因他用血温养,戒身才如此明亮。 如今他神力尽失,只能等白泽苏醒破封,带他离开。 白泽乃上古瑞物,一旦落入恶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 当晚,天欲雪对颜琢讲了许多往事,唯独没说他与饕餮的渊源。 “所以你现在在找那枚金戒?”颜琢听完,满心都是心疼。 若他能早点遇到天欲雪,对方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天欲雪找回戒指。 “嗯,我能感觉到它在皇宫里,今天去的拥春居,气息最强烈。”天欲雪顿了顿,“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当时在场的人戴着。” 颜琢坐在榻前,两种可能都有。 “那就先查拥春居。”他沉声道,“你说那是白泽,属阳气极盛的瑞兽,而拥春居恰好四季温暖,还飘着一股奇香。当时菜味很浓,我还是闻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云帆备好的干净衣物递过去。 这事他早就想说,只是之前一连串的事耽搁了。 天欲雪接过衣物,下床站定。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拥春居建于开国之初,样貌本不出众,世人向往,不过是因为它身怀异禀。 更何况,颜琢心中还有一个疑点——他从未听过任何人提过拥春居有奇香。 “我当时就在想,这味道我一定在哪闻过。很快我就想明白了,你猜……”颜琢说得认真,眼巴巴等着夸奖。 他缓缓抬头,目光上移。 只见天欲雪染血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里面的衣料也随之松垮,眼看就要尽数褪下。 刹那间,整片上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 颜琢看得怔住,眼神一下子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怎么在我面前脱衣服!”他猛地回神,反倒先理直气壮地质问。 “怎么了?你脸红什么?” 都是男人,换件衣服而已。在天欲雪的印象里,只有男女大防,还没有男男吧? 颜琢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烫得厉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开门透气,快喘不上气了。 可他不能开,不敢保证云帆不在门外。 “没什么,屋里太热。你快点穿好,别着凉。”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天欲雪挑眉,不懂这人怎么突然胡言乱语。 颜琢低下头,不敢再看。 “你刚才要说什么?”天欲雪穿好衣服,在他身旁坐下。 颜琢刚退下去的热度,“唰”一下又涌了上来。 “我是说……我在拥春居闻到的香味,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捡起天欲雪丢在地上的外袍,像是要证明一般,凑到鼻尖轻嗅。 嗅完,又微微倾身,靠近天欲雪的脖颈,再闻了一次。
第7章 恨为爱之极 “没错了,就是这个味道。是你的血!?”颜琢在天欲雪受伤的时候就怀疑了,现在更加笃定。 颜琢起初以为是天欲雪天生丽质有体香来着。 天欲雪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对于妖魔来说,天欲雪的血就是香,巴不得把他吞了。 “可能我和那个木头撞味了。”天欲雪想直接跳过,他的血对于颜琢是香,凡人闻着没什么味道。 “哦。”颜琢见他不想多提,也没多问,但也留了个心眼。 真给老子当傻子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到底得有多少血,才能让整个拥春居香气逼人,温暖如春呢? “能带我再去一趟拥春居吗?昨日我去,我能感受到,它在那等我,特别是我踏进的那一瞬间。”天欲雪问。 “你要想去,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颜琢其实还想问,得到戒指,你就要走了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