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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游书朗闭着眼睛的时候,表情很放松。在工作的时候,他的表情是绷着的;在应酬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假的。 只有在车里,在这段从研究院回家的路上,在这段不被人看见的时间里,他的表情是真的——放松的、安静的、没有任何防备的。 红灯。车子停下来。樊霄侧头看着他。 游书朗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绿灯亮了。樊霄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开车。 “你一直在看我。”游书朗没睁眼。 “没有。” “有。每次红灯你都看我。” “红灯不看你看哪?” “看路。” “红灯停着,看路干嘛?” 游书朗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 樊霄的表情很无辜。 他的车开得很稳,从研究院出来到现在,没有急刹,没有急加速,连变道都提前打灯。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游书朗问。 “说什么?” “平时你在车上话挺多的。” “平时你醒着。今天你闭着眼睛。” 游书朗沉默了一秒。“我闭着眼睛你也可以说。” “怕吵到你。” “我没睡着。” “我知道。” “那你说。” 樊霄想了想。“今天想吃什么?” “你定。” “火锅?” “昨天吃过了。” “日料?” “太贵了。” “又不让你付钱。” “你的钱也是钱。” 樊霄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你想吃什么?” 游书朗想了想。“回家做。冰箱里还有菜,不做就坏了。” “好。” 游书朗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开进小区附近的超市停车场。樊霄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游书朗也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个人并排走进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樊霄推着,游书朗走在旁边。 超市里人不算多。 “买什么?”樊霄问。 “青菜。昨天的青菜吃完了。” “番茄呢?” “还有两个。” “鸡蛋?” “还有。” “肉?” “冰箱里有牛肉,解冻就行。” 樊霄推着车往蔬菜区走。 游书朗跟在他旁边,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把,看了看,放进车里。他买菜的时候很认真,每一把都要翻过来看看底下有没有烂叶子。 樊霄站在旁边等着,不催,不催他。 “你买菜的样子像我妈。”樊霄忽然说了一句。 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你妈买菜什么样?” “每一把都要翻过来看看。” 游书朗看着他。 樊霄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游书朗知道,他很少提他妈妈。 “你妈妈买菜很认真。”游书朗说。 “嗯。” “你也认真。” 樊霄没说话。他推着车往前走。游书朗跟上去,又拿了两样东西——一盒豆腐,一把金针菇。购物车里慢慢满了,像一个慢慢被填满的家。 走到水果区的时候,游书朗停了一下。拿起一个橙子,闻了闻,又放回去了。又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放进车里。 “你买水果的标准是什么?”樊霄问。 “闻。” “苹果闻不出味道。” “闻得出来。好的苹果有香味,没味道的不好吃。” 樊霄拿起一个苹果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又拿起一个,闻了闻。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你闻不出来。”游书朗看着他。 “闻不出来。” “你从小到大吃的水果都是别人给你买的。” 樊霄想了想。“大部分是。” “所以你根本不会挑水果。” “不会。” 游书朗从他手里把苹果拿过来,放回架子上。“那之前的那些水果你是怎么选的。” “长得好看啊。” 游书朗又拿起一个橙子,闻了闻,放进车里。他把每一个橙子都闻了一遍,挑了四个,放进袋子里,递给樊霄。“拿着。” 樊霄接过去,放进购物车。 “樊霄。” “嗯?” “以后水果都我来选吧。” 游书朗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橙子。他看着樊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情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行啊。”樊霄说,“但我选的水果真的不好吃吗?” 游书朗沉默了一秒。把橙子放进袋子里,递给樊霄。“拿着。” 樊霄接过去。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六点全黑。路灯亮着,把停车场照得亮堂堂的。两个人拎着购物袋走回车的短短的几分钟。 樊霄走在左边,游书朗走在右边。谁都没有说话。 购物袋在两个人手里晃动着,里面的青菜、豆腐、橙子、苹果撞来撞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车旁边,樊霄打开后备箱,把购物袋放进去。 游书朗站在旁边等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后备箱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夜风吹散。 “走吧,回家。”游书朗说。 樊霄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游书朗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鼻子被冻得有点红,耳尖也是红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整个人缩着,像一个被冷风包裹的、小小的、温暖的核。 樊霄走过去,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游书朗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的。 游书朗没躲,没说话。他低下头,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风很大,但围住了脖子就不冷了。那股暖意从脖子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喝了一口热汤。 “走吧。”樊霄说。 游书朗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风开着,座椅加热开着。樊霄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游书朗靠在座椅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的味道包围着他。那味道他闻过无数次了,在枕头上、在被窝里、在樊霄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 游书朗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到家之后,游书朗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 樊霄跟过来,想帮忙,被他推了出去。“你坐着。今天我做。” “你做?” “怎么了?不行?” 游书朗系上围裙,把食材从袋子里拿出来——青菜、豆腐、金针菇、橙子、苹果。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牛肉,已经在冷藏室解冻了一下午,摸起来已经不硬了。 他拿出牛肉,切成薄片,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看准了才下刀,像在做实验,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刻度。 樊霄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游书朗做饭的时候不说话,不像他在厨房里总是絮絮叨叨地问“咸不咸”“要不要加辣椒”“你过来尝尝”。 游书朗做饭的时候很安静,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别人参与的事。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游书朗把豆腐切块,放进锅里,然后是金针菇,然后是牛肉。 汤的香味慢慢飘出来。樊霄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牛肉的鲜,豆腐的嫩,金针菇的滑,全在那一口气里。 游书朗转过身,手里拿着汤勺。 “尝尝咸淡。” 他把汤勺递到樊霄嘴边。樊霄低头,喝了一口。汤有点烫,烫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吐出来,咽了下去。 “咸了还是淡了?” “刚好。” “真的?” “真的。” 游书朗把汤勺收回去,自己尝了一口。确实刚好。他点了点头,关了火。 汤在锅里咕嘟了最后一下,然后安静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锅汤,两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碟中午的排骨。 游书朗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先喝汤。” 樊霄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汤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他想起今天下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游书朗发来消息“数据跑出来了,很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翘了,手没有发抖,但心跳快了。 他想回很多话——“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你一直都可以”,但他只回了一个字,“嗯”。因为说太多怕他烦,说太少怕他觉得自己不在意。中间的那个度他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 “书朗。”樊霄放下汤碗。 “嗯。” “今天下午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很高兴。” 游书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第一个告诉我。” 游书朗看着他。 樊霄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情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陈述这个事实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游书朗见过很多次——在床上见过,在沙发上见过,在车里见过——但今天这个光不一样。 今天的光是那种“你把我放在你心里”的光。不是情欲的光,是归属的光。他这个人什么都不缺,但缺一个把他放在心里的人。 游书朗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小到樊霄差点没听见。 “不告诉你告诉谁?” 樊霄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端起碗,把脸埋进去,假装在喝汤。汤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吃完饭,游书朗去洗碗。樊霄擦桌子。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樊霄站在旁边,递盘子给他。擦干净一个,递过去;再擦干净一个,再递过去。像流水线上的两个工人,不用眼神交流,不用语言沟通,手伸出去,东西接过来,那个默契像时间养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就有,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 “书朗。” “嗯。” “今天你走了之后,我在家待着。” “无聊吗?” “不无聊。想你。” 游书朗正在冲一个碗,水流冲在碗壁上,把泡沫冲掉。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冲。 “你不是说想我就给我发消息吗?” “发了。你没回。” “我在做实验,没看手机。” “所以我没发了。” 游书朗关了水龙头,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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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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