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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收起来,灭了烟。 他上了面包车,没走。 坐在驾驶座上,把座椅放倒了一点,闭着眼睛。 那堆纸箱就在车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不想烧,但也不敢走。走了,那些东西就没人看着了。万一有人来偷,万一有人来抢,万一有人来拍照——他就完了。所以他等着,等着想清楚,等着一个不用再犹豫的时刻。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比他先到了。 诗力华的人在阿林离开酒馆去买汽油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他。 他们躲在暗处,看见阿林把纸箱搬出来,看见他买了汽油回来,看见他把汽油桶放在纸箱旁边。 看见阿林点了烟,靠着面包车抽烟。一会儿上车,又下车,始终没有浇汽油。 他们在等,等阿林走。阿林不走,他们没法靠近那些纸箱,没法拍照,没法取证。 他们就那么躲在暗处等了半夜。 凌晨三点,曼谷的夜还没有醒。 诗力华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游书朗正在做一个梦。 梦里樊霄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他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住了,怎么也动不了,想喊樊霄的名字,但嘴张不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机震了。不是他的,是樊霄的。 樊霄几乎是在第一声震动响起时就醒了。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游书朗侧过头看着他,樊霄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耐烦,是在消化信息。 “怎么了?”游书朗的声音有点哑。 “樊余在转移证据。”樊霄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很快但没有声音,“诗力华的人在郊区仓库盯到了他的人。” 游书朗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曼谷的夜黑得像墨,稠得化不开。 “你要去?” “嗯。” “危险吗?” “不危险。” “你骗人。” 樊霄已经在穿裤子了,动作顿了一下,看着游书朗。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把游书朗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可能会有点危险。”他的声音很低,“但我必须去。那些东西如果被他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游书朗掀开被子下了床。“我跟你去。” “不行。” “你每次都说不行。”游书朗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樊霄,你不需要把我关起来保护我。我要站在你旁边,看着你赢。” 樊霄看着他,伸出手把游书朗拉进怀里。“那就站在我旁边。别跑远了。” 诗力华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正在眨眼的野兽。 看见樊霄和游书朗一起出来,把烟掐了。 “上车。动作很快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三个人上了车。游书朗坐在后座,樊霄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别墅,融进曼谷的夜色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 陈放已经在半路等他们了。 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见车来了,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夜风的凉意。 “查清楚了。”陈放说,“阿林在郊区租了一个仓库,所有东西都藏在那里。估计今晚全部烧掉,一件不留。账本、U盘、电脑、手机卡,全在那了。” “人在吗?”樊霄问。 “阿林在。樊余没去。” 樊霄点了点头。 樊余不会去的,他不会亲自出现在那种地方。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会在某个高级酒店里,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的夜景。 火烧光了,证据没了,他就安全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火能烧掉纸,烧不掉人。人能作证,人能指认,人能把他送进去。他能烧掉所有的证据,但他烧不掉所有知情的人。 “还有多久到?”游书朗问。 “二十分钟。”诗力华踩了一脚油门。 仓库在曼谷郊区,周围全是荒地。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诗力华把车停在一百米外,熄了灯。 四个人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游书朗眯着眼看着远处的仓库,铁皮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座坟墓。“阿林在里面?”樊霄问。 “在里面,怕打草惊蛇,我让我的人都撤了。”诗力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递给他。 “拿着防身。” 樊霄没接。“用不着。” 诗力华又递给游书朗,游书朗也没接。他拉着樊霄的袖子。“走吧。” 四个人猫着腰穿过那片荒地。 杂草划在脸上有点疼,游书朗伸手挡了一下,没挡住。 快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箱子拖拽的声音,很沉,拖在地上发出闷响。 樊霄低声在游书朗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游书朗一个人能听见。 “你在门外等着。” 游书朗刚想说不,樊霄已经推门进去了。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摞得很高,像一座小山。 正中间的空地上,阿火正在往一个纸箱上浇汽油。 汽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想咳,但没人咳。 “阿林。”樊霄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 阿林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拎着那桶汽油。他看着樊霄,又看了看樊霄身后的诗力华和陈放。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您来了。” “这些东西,你不能烧。” 阿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油桶。 汽油从桶口溢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也是替人办事。您别为难我。” “我不为难你。放下桶,你走。这些东西留下。” 阿林犹豫了。他 看着那堆纸箱,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门口有光——月光,照着荒地,照着杂草,照着那条他来时的路。只要放下桶,他就可以从那道光里走出去。但他放不下,他怕樊余。 樊余不会放过他——不管是逃到国外,还是躲到乡下,樊余都会找到他。樊余的钱多的是,买他一条命绰绰有余。 “对不住了。” 他划着了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像一朵小小的花。 “那我也不客气了。” 仓库门口涌进来好几个人。 不是樊霄的人,是阿林的人。他们从暗处钻出来,有的拿棍子,有的拿刀。 诗力华把外套一脱,往地上一扔。“打架是吧?来!” 游书朗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混乱中他看见一个人朝樊霄扑过去,来不及多想,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在那个人的背上狠狠砸了下去。 木棍断了,那人倒在地上。 樊霄回头看了他一眼。游书朗没有躲闪。“我说了,站在你旁边。” 樊霄没说话,转身挡住他。 变故来得很快。 诗力华下手又黑又准,一拳一个干净利落。没几分钟地上就躺了几个。阿林握着打火机手在抖,火苗舔着他的手指,他感觉不到疼。 “阿林,放下。”樊霄说。 阿林看着地上躺着的同伙,看着诗力华扔掉一个沾了血的棍子,看着陈放把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踹翻在地。 他手一松,打火机掉了。 樊霄走过去,在那些纸箱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几份文件。他看了几页,折好放进口袋里。 “找到了?”诗力华问。 “找到了。” “什么东西?” “樊余跟那家海外药企的协议。白纸黑字,他的签名。”樊霄走到阿火面前,“这些文件,樊余让你烧?” 阿林低下头。“嗯。” “烧了之后呢?” “他让我去马来西亚避一避。” “他给你钱了吗?” “给了。但不多。” 樊霄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存储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比你烧的这些还多。你替他烧了这些又能怎样?” 阿林的脸色白了。“我……我不知道。” 樊霄把存储卡收起来,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明天去找这个人,他会安排你离开曼谷。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阿林接过名片。纸片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最后犹豫了。” 阿林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打火机。火机已经灭了,塑料外壳被火苗烫出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零件。 他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痛感从掌心传来,像一只手在提醒他——刚才差一点,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他把打火机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他走进光里,消失了。 车驶离那片荒地,游书朗坐在后座,靠在樊霄身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已经不厉害了。 樊霄的手覆上来,握住了他。手心贴着掌心,把那些细小的颤抖全部接了过去,一点不落。 “你的手在抖。”樊霄说。 “樊霄。” “嗯。” “那些文件,够了吗?” “够了。” “能把他送进去吗?” “能。” 游书朗没再问了。 够了,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窗外曼谷的夜色在飞速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樊霄的手还握着他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风的咸味和城市的燥热。 游书朗闭上眼睛,在这辆从郊区开往城市的车上,他的手在樊霄的掌心里,暖的。
第111章 内部的清洗 天刚蒙蒙亮,曼谷这座城市的喧嚣还没完全醒透,樊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空气却已经冷得像是结了冰。 樊霄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纸张边缘锋利,在他指腹下微微弯曲。 游书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但没喝。 他看着樊霄,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地发紧。 昨晚在郊区仓库的疯狂与混乱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而此刻的樊霄,安静得有些可怕。那种安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已经过境,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即将开始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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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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