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书朗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樊霄没有问他要回哪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今天情绪不对。他就安静地开着车,偶尔侧过头看游书朗一眼,然后继续看路。 游书朗吃完三明治,喝完奶茶,把垃圾收好,靠在椅背上。 “樊霄。” “嗯?” “这周末,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天还未彻底透亮,深灰色的天幕只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初春的晨雾裹着刺骨的凉意,漫进卧室的窗缝,落在樊霄裸露的肩颈上。 他却丝毫没觉得冷,反倒因为身侧那人极轻的起身动作,心脏猛地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又缓缓平复,游书朗起身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他。 樊霄能感受到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满满的珍视。 随后,一只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替他抚平无意识皱起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他轻轻替樊霄掖好被角,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樊霄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翻涌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有对前世的悔恨,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他知道,游书朗要带他去扫墓,去见他的养母。 这是游书朗酝酿已久的心意,是想把他正式介绍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对这段感情最郑重的认可。 樊霄从未点破。 他快速起身,换上游书朗为他准备的衣物——一身纯黑色的针织衫搭配深灰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沉静与郑重。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衣着,又反复梳理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又得体。 这一次,他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冷漠失礼的局外人。 前世。 那个词在他心里滚过,像一块烧红的炭。 樊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游书朗的车停在公寓楼下,车窗半降。晨雾里,游书朗正低头检查着后备箱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神情专注又温柔。 听到脚步声,游书朗抬头,看到樊霄站在单元门口,微微一愣。 “你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樊霄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后备箱,没有多问,“今天要去哪?” 游书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后备箱,犹豫了一下。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像是怕樊霄觉得太肃穆,“到了你就知道了。” 樊霄看着他。游书朗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车钥匙,眼神微微闪躲,像是怕被追问,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好。”樊霄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有全然的信任。 游书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旋律很轻,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游书朗开车,樊霄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书朗。”樊霄开口。 “嗯?” “你今天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游书朗说,“吵到你了?” “没有。”樊霄侧过头看着他,“你起来的时候,我醒了。” 游书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轻手轻脚的样子,很好看。”樊霄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想多看一会儿。” 游书朗的耳根热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大清早就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游书朗顿了顿,“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樊霄笑了,笑声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心跳加速了吗?” 游书朗没回答,但耳朵更红了。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高速。 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农田。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田野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樊霄。”游书朗又开口了。 “嗯?” “你猜我们要去哪儿?” 樊霄沉默了一秒。 “猜不到。”他说。 他撒了谎。他当然猜得到。 但他不能说。 这是游书朗准备的惊喜,是游书朗想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带他去。 他要装作不知道,要配合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要在抵达的那一刻,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到了你就知道了。”游书朗说,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樊霄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到了我就知道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的树多了起来,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游书朗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他不再说话,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樊霄知道,快到了。 车子在一个开阔的地方停下来。 游书朗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樊霄。 “到了。” 樊霄看向窗外。墓园的门口,两排松柏笔直地立在两侧,像一个安静的入口。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苦气息。 游书朗打开后备箱,拿出那束白菊和香烛。他站在车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走吧。”他说。 樊霄走过去,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束白菊。 “我来拿。”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白菊递给他,自己拿着香烛。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 石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两旁的松柏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沉稳而整齐。 游书朗走在前面,脚步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樊霄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紧张吗?”游书朗突然问。 “不紧张。”樊霄说,“你呢?” “有一点。”游书朗笑了一下,“好久没来了。” 樊霄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游书朗旁边,和他并肩。 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到一起,带着初春微凉的体温。游书朗没有躲,樊霄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这样并肩走着,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游书朗停下来。 “到了。” 一方墓碑立在面前。简洁的黑色大理石,面朝山涧,视野开阔。周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墓碑旁的小松柏,郁郁葱葱,守着这方静土。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笑起来眼角带着浅浅的纹路。 游书朗站在碑前,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香烛摆好,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白菊被他仔细地整理好,一束束放在碑前,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他站起来,侧过身,将樊霄拉到身边。 “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来看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我带个人来见你。” 樊霄站在游书朗身侧,手里还拿着那束白菊。他看着照片里的人,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点头。是真正的、九十度的鞠躬。 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阿姨好。”樊霄说,声音有些哑,“我叫樊霄。”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妈。”游书朗看着墓碑,声音有些抖,“他是樊霄。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今天带他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他。让你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风吹过来,把纸钱的灰烬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那些灰烬飘得很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樊霄蹲下来,把白菊放在碑前。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照片的边框,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姨。”他说,声音很低,“你放心。” 他没有说“以后我会照顾他”之类的话。但游书朗听懂了。 因为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磕头的时候,樊霄跪得很自然。额头碰到冰凉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很重,重得游书朗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直起身的时候,樊霄的额头上沾了一点灰。他没有擦,就那样跪着,看着照片里的人。 游书朗蹲下来,伸手把他额头上的灰擦掉。 “起来吧。”他伸手去拉樊霄,“地上凉。” 樊霄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碑前,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他们身上。落在墓碑前的白菊上,显得愈发圣洁。 “妈。”游书朗看着墓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叫樊霄。你记住了。” 樊霄的手指收紧了。 “以后每年,我都带他来看你。” 两个人站在那方墓碑前,站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 但也不需要说话。 所有的言语,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是比言语更重的东西——是承诺,是陪伴,是往后的岁岁年年。 “走吧。”游书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下走。走到拐角的时候,游书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墓碑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照片里的人眉眼温柔,像是在看着他们。 “妈,明年再来。”游书朗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樊霄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也停下来,回过头,对着那个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凑近了看,能读出那三个字—— “谢谢您。” 他转身,快步跟上游书朗。 两个人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走到车边的时候,游书朗突然停下来。 “樊霄。” “嗯?”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樊霄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