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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一双眼睛,苏暮雨忽然觉得,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形诸于口的确认,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吹过廊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久到天边一颗流星悄然划过,拖出短暂的银亮轨迹;久到苏卓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苏卓的眼睛,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让他心头炙烫的身影。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缓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与认真,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喜欢。”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不足以涵盖那复杂汹涌的情感,却又找不到更贴切的言语。最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仿佛在对着天地星空,也对着自己内心,做出最郑重的宣告 “我喜欢昌河。”
第21章 点拨 苏卓看着眼前眼神温柔却又无比认真的苏暮雨,那句话——“我喜欢昌河”——如同冬日暖阳,缓缓照进她心底某个被久远记忆冰封的角落。那些因为见过未来而提前预支的绝望与孤寂,那道白衣撑伞立于无字碑前刻骨冰冷的身影,在这一刻,被这句笃定的“喜欢”无声地驱散、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更温暖、更温柔的东西,像春溪解冻,潺潺流淌,漫过心田。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在一切波澜尚未真正掀起之前,这份感情就已经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存在于苏暮雨心中了。 真好。 她眼底终于沁出几分真实的笑意,不再是惯常的促狭或伪装,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由衷的欣慰。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在叮嘱,又像在托付 “那你一定要看好他。” 苏暮雨微微偏头,露出倾听的神情。 “他啊,”苏卓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更有一种熟稔的亲昵,“做事向来无所顾忌,兴致一上来,连自己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像个不知疲倦、也看不见悬崖的追风少年,只顾着往前冲。”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很远之后的某些画面,语气也更加郑重:“所以,苏暮雨,你要看好他,抓紧他。别让他一个人跑得太快,跑得太偏……更别让他,把自己弄丢了。” 这话里的意味,超越了简单的关心,更像是一种洞悉命运轨迹后的恳切提醒。 苏暮雨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与星光交织下,少女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酷似苏昌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忧虑与关怀。这感觉有些奇异,却又奇异地并不违和。 “阿卓,”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似乎……很关心昌河。”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他观察已久的事实。从最初那个笑得灿烂、挥手打招呼的红衣少女,到后来一次次看似巧合实则用心的交集,再到此刻星夜下这番郑重的叮嘱……苏卓对苏昌河的容忍、在意、乃至此刻这种超乎寻常的关切,都远远超过了苏昌河在暗河这十几年所认识、所接触过的任何人。 甚至,可能也超过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苏卓闻言,眉眼倏然弯起,刚才那点郑重顷刻间被熟悉的调皮取代。她歪着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调侃的语气反问:“怎么?执伞鬼大人……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喜欢苏昌河吧?” 她眨眨眼,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戏谑。 苏暮雨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担心吗? 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剖析过的复杂心绪。 在苏暮雨的认知里,苏昌河是好看的——那种带着侵略性和生命力的、秾丽到灼眼的好看。 苏昌河是有野心的——像暗夜里燃烧的火焰,明亮,炽热,不甘于永远蛰伏在阴影之下。 就像他的名字,“昌”,双日为昌,本意便是光明、兴盛、繁荣。苏昌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天生就该光芒万丈。 在暗河这个充斥着血腥、阴谋与无尽黑暗的地方,这样一道耀眼夺目、鲜活不羁的光芒,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谁也无法拒绝被光芒吸引,本能地想要追逐、靠近,甚至……占有。所以,苏昌河本就应该被人喜爱,被人追逐,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这么多年了。这道光芒炽烈地燃烧着,照亮了苏暮雨晦暗沉重的杀手生涯,却也始终只照亮了他一个人。光芒之下,始终只有苏暮雨一人的影子,孤独而固执地跟随着。 如今…… 苏暮雨的视线,默默地从自己交叠的手上抬起,落在了身旁的苏卓身上。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莫测的少女。她看起来对苏昌河好得过分,那种好,不同于暗河中人带着算计或畏惧的靠近,也不同于外界可能存在的利益交换。她似乎无所图谋,也不求回报,就是单纯地、理所当然地对苏昌河好,容忍他所有恶劣的玩笑和试探,甚至在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边。 而昌河呢?看似对谁都漫不经心,插科打诨,但苏暮雨看得分明。昌河在面对苏卓时,那种“嬉笑打闹”的状态,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亲近?与对待其他人时那种或疏离、或挑衅、或算计的姿态,是截然不同的。 苏卓要是知道苏暮雨在想什么,必然要抓着苏暮雨的衣襟使劲摇出他脑子里那些名为苏昌河的水:拜托!什么叫“嬉笑打闹”?你是指他动不动就拿寸指剑晃悠着想给我一下、或者满嘴跑火车试图气死我的那种“打闹”吗?就算你是我未来的阿父,也拜托你清醒一点啊苏暮雨!苏昌河那家伙都快把你和其他人划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了!他在你面前是只时不时炸毛但本质依赖的猫,在别人面前那是随时准备见血的豹子好吗! 只可惜,苏卓听不见苏暮雨此刻的心声,自然也没法跳起来摇着他的肩膀大喊“你滤镜有十米厚”。她只是被苏暮雨那若有所思、目光深邃又带着点复杂评估意味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且……心里一阵阵发虚。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苏昌河刚才那眼神想杀人,现在苏暮雨这眼神……虽然没那么可怕,但怎么感觉更让人头皮发麻?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似的! 苏卓硬着头皮,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也是她今晚最想“助攻”的核心。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感情专家”的模样,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但架不住她知道“标准答案”啊! “那个……苏暮雨啊,你跟苏昌河认识这么久了,天天形影不离的……”她斟酌着用词,“就没想过……嗯,正经地在一起吗?” 苏暮雨抬眼看向她,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屑”的情绪,虽然很快被平静掩盖。 在一起? 这还需要“想”吗?还需要“正经”吗? 苏昌河是一定会跟苏暮雨在一起的。从鬼哭渊他们的薛顺着刺进昌河身体的那把剑融合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早已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种羁绊,深入骨髓,超越了一切世俗的定义和形式。它不需要旁人的认可,更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插手”或“促成”。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日月轮转一样必然。 但是…… 苏暮雨看着苏卓那张写满“快问我我有秘籍”的脸,心中那点固有的认知,微微动摇了一下。 听听……也无妨。昌河最近的心思,似乎越发难以捉摸。或许……阿卓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他没有回答“想”或“不想”,只是用那双烟雨朦胧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苏卓,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无声的示意:继续。 苏卓:“……” 她简直要扶额。这么不爱说话!这么被动!难怪只要阿爹不主动,你就差点没媳妇! 算了算了,跟这块木头绕弯子怕是绕到天亮都没用。苏卓心一横,决定跳过所有铺垫和技巧,直接给这位年轻且显然毫无恋爱经验的“父亲”下一剂猛药。 她坐直身体,双手抱膝,小脸绷得严肃,用一种“我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理直气壮的语气,对苏暮雨说道:“苏暮雨,你听好了。苏昌河这个人呢,在你面前——配得感极低!” 苏暮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配得感”?何意? 苏卓看懂了他的疑惑,耐心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地解释:“就是说,他觉得他自己配不上你!或者更准确点,他觉得他‘不好’的那一面,会玷污了你,连累了你!” 她看着苏暮雨瞬间变得不赞同、甚至隐隐有些怒意的眼神,赶紧摆手:“你别瞪我,听我说完!这不是我瞎猜的,是你……嗯,我观察出来的!” “所以!”她加重语气,伸出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像在强调重点,“你要是不主动,就算把刀架在苏昌河脖子上,他都不会对你说‘喜欢’!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恰恰是因为他太喜欢了!喜欢到觉得自己的喜欢都是一种‘冒犯’!” 苏暮雨的眉头彻底拧紧了。他抿着唇,眼中是明显的不解和……心疼。 “世人说他心狠手辣,说他诡计多端,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胚子……”苏卓继续道,语气也变得有些复杂,“苏昌河自己可能都信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甚至能以这些‘恶名’为荣,觉得这是他的本事。但是——” 她紧紧盯着苏暮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因为这些‘恶名’,连累了你苏暮雨也被人指指点点,说执伞鬼与送葬师同流合污,说你被他的‘污秽’沾染……那会比砍苏昌河一刀,更让他难受千百倍!” 苏暮雨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成了拳,手背青筋隐现。 荒谬! 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反驳冲动。苏暮雨从来不觉得苏昌河有什么“不好”!身在暗河,这个吞噬光明与良知的地方,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谁的手是绝对干净的?谁的心不曾被黑暗浸染过?就连苏暮雨自己,也不敢说在暗河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为何世人独独对昌河如此苛责?为何连昌河自己……似乎也接受了这种偏见? 苏卓看着苏暮雨眼中翻涌的怒意与不平,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是啊,这世上干坏事的人多了去了,干嘛总抓着她阿爹不放?但她也没法像苏暮雨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全是世人偏见”。有些事情,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很难论绝对的对错。 她只能不自然地笑了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把话题拉回“解决方案”:“所以啊,我才说,要你主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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