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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两个人的午餐照片变成了固定栏目。陆云栖拍照永远随便得要命，有时候角度歪了有时候糊了，但每次都会发。甄少祥把每一张都存了下来，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单独的相册，名字叫“陆老师食堂点评”。 他是后来无意中在甄少祥的手机上看到这个相册的。当时甄少祥在厨房洗水果，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陆云栖本来是拿自己的手机，余光扫到了那个相册名字。他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地移开目光。甄少祥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他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淡，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他躺在宿舍床上，把手机里甄少祥发来的所有午饭照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傻子。” 语气是骂人的，但声音是软的。 周末很快就成了两个人固定的见面时间。甄少祥周五晚上来接他，陆云栖有时候在他公寓里待一整天，有时候两个人开车去郊区转转。陆云栖从来不说“想见你”，但他周五下午的课总是上得格外心不在焉。 甄少祥渐渐也习惯了陆云栖的口是心非。他发现这个人嘴上刻薄得要命，但只要他在沙发上睡着了，陆云栖就会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毯子；他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微信上总会收到一条“还不睡”，措辞冷淡，发送时间却永远是凌晨一点，好像有人一直在那边守着。他发现陆云栖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对他示弱——有一次他感冒了，哑着嗓子说想吃粥，陆云栖嘴上说“你叫外卖啊跟我说有什么用”，第二天一早就拎着一个保温桶出现在了公寓门口，面无表情地说“家里阿姨做的，做多了”。 甄少祥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鸡丝粥。他看了看粥，又看了看陆云栖因为早起而微微发红的眼角，忽然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抬头对陆云栖说了一句：“好吃。” 陆云栖别过脸：“阿姨的手艺当然好。” “那你帮我谢谢她。” “……嗯。” 但保温桶上印着的logo，是庆大食堂的。 甄少祥没有拆穿。他只是把那一桶粥喝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庆大下了第一场雪。 陆云栖在图书馆看书，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甄少祥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 没有说在哪，没有说干什么，就跟当初在游戏里说“过来”一样理所当然。陆云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三个字：“图书馆。” “知道。我在你们图书馆外面。” 陆云栖合上书，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他把围巾绕上——就是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背着包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空气冷得清冽，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甄少祥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肩膀上落了几片雪花，不知道站了多久。看见陆云栖出来，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雪夜里显得特别亮。
第161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14 “下雪了。”他说。 “我看到了。”陆云栖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他看着甄少祥肩膀上的雪，伸手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站多久了，雪都积上了。” “没多久。”甄少祥说，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陆云栖面前。是一个暖手宝，还是热的。 “你出来就为了送这个？” “不是，”甄少祥的语气很自然，“就是想见你。这个是顺便。” 陆云栖接过暖手宝，指尖碰到了甄少祥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碰在一起的时候却好像同时过了一道细微的电流。陆云栖把暖手宝揣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说了一句：“走吧。” “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 他们就沿着图书馆前面的路往操场方向走。雪下得不紧不慢，是那种很轻很细的雪，落在衣服上不会马上化，像一层薄薄的糖霜。校园里人不多，期末考试周快到了，大部分人都窝在宿舍或者图书馆里，只有零星几对和他们一样在雪中散步的情侣，远远地擦肩而过。 “项目的事，定了。”甄少祥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陆云栖偏头看他。 “我爸把整条新业务线交给我了。”甄少祥的声音不大，被雪吸收了一部分，听起来格外柔和，“过完年正式上任。” “……那不是挺好。”陆云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像是想让这段路再长一些。 “嗯。所以年后可能会更忙。”甄少祥说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但我会把晚上的时间留出来。你的时间。” 陆云栖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那朵雪花就融化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谁稀罕。”他说。 “我稀罕。” 陆云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但他没有把脸转开，甄少祥能看到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耳朵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也可能不是冻的。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脚下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是一个一个浅浅的脚印。陆云栖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甄少祥。 “你现在有底气了？”他问。 甄少祥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想有点底气”，那时候他刚发现陆云栖的家境，刚意识到如果继续混日子，他跟这个人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年龄和距离。那时候他没有挑明，陆云栖也没有问。但这一刻，雪落在他们之间，把整个世界都变安静了，好像什么话都可以不用藏着了。 “还不够。”甄少祥说，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小片雪花都落不进来的空隙，“但比之前好一点。” 陆云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悠闲的、漫无目的的光，而是一种稳稳的、有方向的亮。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那你要多努力。” “在努力了。” “光努力有什么用，身体不要了？天天熬到凌晨，你当你是铁打的。” “你关心我。” “……” “上次送粥我就知道。” “那是我家阿姨做的。” “庆大食堂的阿姨？” 陆云栖抬起头瞪着他，瞪了两秒，自己的底气先泄了。他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走，被甄少祥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他一步都迈不出去。他感觉到甄少祥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然后扣住了他的手。掌心是温热的，手指却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那只手比他的大一圈，能把他的手完完整整地包住。 他没有挣开。 “还有一个多月过年。”甄少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爸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陆云栖愣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甄少祥，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找不到。 “你已经跟你爸妈说了？” “说了。说你是我男朋友，说你是庆大的，说你长得很好看但脾气不太好，说你其实心很软只是嘴上不饶人。” “……甄少祥。”陆云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们问的。我说的时候没忍住，就多说了点。” 陆云栖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鼻子有点酸。从小到大，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伪装过的样子——在父母面前是乖巧听话的儿子，在同学面前是礼貌疏离的优等生，在游戏里是甜甜软软的小奶妈。只有甄少祥，从头到尾见到的都是他最真实的模样，那个说话刻薄、脾气恶劣、不肯低头的陆云栖。而这个人不但没有走，还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父母，用那种藏不住的、忍不住要多说几句的语气。 “你爸妈怎么说。”他的声音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紧张。 “我妈说我眼光好，我爸说你家家底太厚了，让我继续努力别给你家丢人。他自己说的——‘别给你未来老丈人丢人’。原话。” 陆云栖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什么老丈人！你跟你爸怎么说的！” “我说我尽量。”甄少祥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预判到了陆云栖会动手。陆云栖抬手要打他，被他握住了另一只手腕，两个人在雪地里僵持了几秒，鼻尖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陆云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蠢了——太蠢了，也太好了。 “去不去？”甄少祥问，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落树枝上的雪。 陆云栖垂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你表现。” 甄少祥笑了，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两只手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陆云栖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围巾遮住了他的嘴角，但遮不住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路灯的光和漫天的细雪，还有面前这个人的倒影。
第162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15 他们在雪里又走了一会儿。操场上的雪越积越厚，身后的脚印两串并成一串，深深浅浅地印在白色的地面上，像是把来路和去路都刻在了一起。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云栖把手从甄少祥的口袋里抽出来，转身面对着他。 “喂。”他说。 “嗯。” “过年之前，你还要好好上班。不准偷懒。” “知道。” “也不准熬夜。” “……尽量。” “尽量？” “行，不熬夜。” 陆云栖看着他，好像在确认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忽然踮起脚。一个很轻的东西落在了甄少祥的侧脸上，又凉又软，不像雪花，更像是两片微凉的唇。 等甄少祥反应过来的时候，陆云栖已经退回到宿舍楼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装得很镇定，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奖励。”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表现好的话以后还有。” 然后他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甄少祥站在雪地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被亲过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在发烫，像是落了一片不会化的雪花。他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站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被雪吞掉了一大半，但笑意从他的眼睛漫到眉梢，怎么都收不住。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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