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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彦的表情变了又变。 一方面,对面竟然直接说他虚弱,他最讨厌有人说他的病。另一方面,他很震惊,这医生竟然如因此冷静自信地说,自己有药。 但很快,这些情绪转变成了浓郁的厌恶。 他最讨厌有人勾起他的希望,又一事无成。这样的医生,已经不止一个。 “所以你就每天闲逛、只让我吃这些东西?” 雇主的不满正在放大。 清空知道病人总是容易多疑。他点点头,平静道:“好的,我明白了。把衣服脱了吧。” 月彦:“???” 他大脑宕机了。 且不提这命令式的、完全没有尊敬的语气,这人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在侮辱我吗?”他感到这医生不可理喻,连愤怒的心情都压下来了,只觉得离奇。 “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产屋敷月彦当场气笑了,看着跪坐在他床边的清空,反手就是一巴掌。 手腕被轻易捉住。月彦皱了眉。 清空很高挑,即使穿着医师惯常的素色衣衫,也难以完全掩盖布料下属于少年人的、精悍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像一头尚未完全长成却已筋骨强健的豹。 这与寻常医师应有的温润或文弱格格不入。 从动作语言习惯,也看得出来,就是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粗人。 清空有一头罕见的暗红色短发,眼睛是纯粹、炽烈、仿佛燃烧着火焰的血红色,配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不自觉微抿的唇,透出一种近乎凌厉的锋芒。而且他很少有表情,眉眼间没有疲惫、迷茫、恐惧和痛苦。 月彦实在是讨厌这种健康到过分的家伙。 仅仅看见,就恶心到他想吐。 凭什么,年纪也没比他大多少,却轻轻一握就令他的手臂失去了力量。 “你——”月彦嗓音提高了,“你竟敢反抗我?这里是产屋敷家,我是这家的主人!” “主人。”清空从善如流,“小主人,看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魔力,月彦有一瞬间的恍惚。 斥责卡在喉咙里。 那双燃烧火焰般的红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荡漾开,温柔的像是水,像是和红色给人的印象完全相反的、冰冷的海洋。 月彦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感猛地涌了上来,似有潮水漫过意识,激烈的情绪,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眼神涣散开来,锐利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迷茫的水雾,里面有漂亮的龟裂纹,像被打碎的琉璃。 “你……” 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力量。反抗的念头散了,身体也软了下来。 清空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却柔和了许多,更像一种无言的引导:“只是检查一下身体,我是医师,这是我的工作。” 身体本能地遵循着对方无声的指令。他颤抖着,动作缓慢而僵硬,却不再有激烈的抗拒。昂贵的丝绸衣料一件件滑落,如同剥开脆弱的、尚未绽开的白色山茶花,露出其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 血管蜿蜒着淡淡的青。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这细微的反应也很快消融在那片迷茫的潮水中。他茫然地看着清空。 清空的目光毫无波澜,扫了一眼。 月彦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骨架纤细得惊人,上面没挂什么肉,清晰地勾勒出肋骨的轮廓。长期缺乏运动和光照,让他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萎缩,松弛无力。 还有点呼吸困难。 胸口随着浅弱的呼吸起伏,幅度小得可怜,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无声的挣扎感。 “真少见。”他感叹道,“体温比我还低的人类可不多见。” 他作为触手,生来的体温就要偏低。 月彦迷茫地从嗓子里挤出一截气音:“嗯?” 被催眠就是很乖。 “没什么哦。”清空握着他的手腕,引着他放在自己的小腹,一个陌生的纹路出现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是什么?” “健康的证明。”清空的语气平稳,“颜色越深,就代表你气色好。你气色好,才能喝药治病。” 月彦迷茫地点点头。 其实就是个令人听话的小印记,清空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也不喜欢次次都要催眠。见刻印完成,又帮月彦把那复杂的衣服套上,轻声道:“以后你的饮食,我来负责吧。”反正他自己也要吃东西,他不是很习惯贵族家厨师的手艺。 “我还是很会做饭的。” 话音落下,月彦的眼神清明起来,皱着眉:“你可真有自信。要是做得难吃,就立刻给我滚。” “没问题。”清空点头。 他起身,要离开。 产屋敷月彦缓缓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骤然出声:“等等,你刚做了什么?” 清空僵硬了一瞬,过于聪明的人,确实可能会发现催眠的异常:“正常检查身体,怎么了?” 月彦冷笑:“我知道那是正常检查,但你居然就这么随便地服侍我穿上衣服。” 贵族的衣服精致又繁复,被清空随便披上去,乱糟糟一团。 “真是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蠢货。”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手抓着床单:“给我道歉。” 清空看着他白皙手腕上,自己捏出来的一圈红痕,他歪了歪头:“抱歉,真是糟蹋了……您的衣服。”
第2章 清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月彦一人。 那股奇异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他低头,手指有些迟疑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隔着昂贵的丝绸衣料,似乎能隐约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余温。 来自那个粗鲁无礼的医生。 他说什么来着?健康的证明?颜色越深代表气色越好?才能喝药? 这是什么地方的神鬼术法? 月彦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将那无形的印记抠掉。他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明,那为何给他这样的身体,令他遭受这样的病。 那些所谓高僧、阴阳师的祈福禳灾,在他身上从未起过半分作用,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被人摆弄的屈辱感。这个印记,多半也是那医生搞的什么不入流的把戏,或许是某种偏门的草药敷贴留下的痕迹,或者是……某种他闻所未闻的、来自异域的巫术? 他厌恶这种治疗手段。 更厌恶……那个医生身上令人不安的平静感。 “呵……”月彦冷笑一声,将手移开。 不过是个印记而已。若是什么害人的邪术……他有的是办法请人来让医生生不如死。 在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还分高低贵贱。他的命可比这种野医生的命重要多了。 想了想,不需要是邪术。 要是治疗没什么用,他照样要把这装神弄鬼的医生弄进牢里。 …… 厨房。 厨师谢天谢地地收拾东西走了。 大家公认的,留在月彦少爷身边伺候,是个危险的活儿,被迁怒、被惩罚,都是常有的事。 他们只是家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没了别人在厨房,清空也很高兴。他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猎物,现在都可以放在厨房了。 他开始处理鹿肉,这是他捕猎来的猎物之一。 旁边的炭炉上,一个小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炖煮着用野稚熬制的汤。 他是纯粹的肉食动物,不过考虑到人类的需求,他还是准备了一些新鲜的蔬菜,以及一小块豆腐。 当下的调味料很少,不是腌就是味噌、醋,不过清空知道一些野生的植物可以用作调味。他动作麻利,下手也十分大胆,很快就做好了晚餐。 还顺便蒸了饭,叫来别院里剩下的几个仆从,将肉和饭分给他们。 仆从们似乎有些惊恐,清空没多管,端着属于月彦的那份,去往他的房间。 豆腐和焯水的蔬菜做了凉拌,一份色泽清凉的热汤。野菜、萝卜、鹿肉,切碎用去腥的料炒了,再放少量的油,一并蒸了饭,混匀了盛了一小碗。 考虑到病弱的人不适合一下子吃太多,他拿的份量很少。 这房子里所有的活口,饭量加起来,他独占九斗,干活的仆人们占一斗,至于月彦少爷…… 没准野猫吃的都比他多。 他神游天外,打开月彦的房间门。 照例的,有几句尖锐的话从月彦嘴里飘出来。考虑到他一天到晚嘴动得很多,清空先把汤递了过去。 和侍女不同,他并不会好言好语地伺候着人吃饭。 “这是汤,没放盐,想喝多咸自己加。”他说完,便将其他食物放在矮几上,不动了。 等月彦吃完,他就把碗一收,就去厨房大吃特吃。 月彦:“……”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简直是打发乞丐的语气。 他对这个蠢货粗人感到绝望了。 然而,当他低头,“不吃”这样的拒绝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 好香。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胎瓷壁传来,在他常年冰冷的指尖激起一点异样的温度。汤色清亮见底,浮着若有若无的油花,里面卧着野雉的腿肉,是吃起来最不费力的部位。 很香很香。 ……和以往那些混浊苦涩、闻着就想吐的药汤完全不同。 “我没说要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医生恍若未闻,把食物放下后就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坐下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又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月彦攥紧了碗沿。 这算什么? 他应该把这碗汤泼在这个粗鲁无礼的家伙脸上。 可是香气持续飘入鼻腔。 月彦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要是不好吃,他就把这一桌菜全都倒那医生脸上。他恶狠狠地想着。 而后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月彦愣住了。 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没放盐,却依然鲜美无比,带着微微的回甘。他不自觉地又喝了一口。然后才想起往里面加些盐——更加好喝了。 月彦握着碗,脸上烧起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薄红。 又移开目光,去够矮几上的另外两样食物。凉拌的豆腐,淋着某种他没见过的调料,酸中带一点微妙的辛香,清爽开胃。米饭也很奇特,食材混在一起,有些他吃不出来,但肉汁浸透了每一粒米,软糯咸香。 不知不觉,他吃了很多。 月彦放下筷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碗碟。胃里第一次有了温暖饱足的感觉,不再像往日那样,吃什么吐什么,吃什么都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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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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