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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间秀树也怔了一瞬。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地感知到那微凉的触感。 那触感并不陌生,可在此时此刻,在这灰白色的、被诅咒的小镇里,竟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个飘忽易碎的梦。 慢半拍的,两个人都动了一下。 富江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收回去,又舍不得那一点温度。 风间秀树的手臂也微微动了动,不是躲,而是换了一个更自然的姿势,让那只手不至于悬得太辛苦,甚至隐隐有着纵容的意味。 “我没事。” 风间秀树轻声补充道,“黑衣美少年似乎和我一起被卷入了台风漩涡里,还帮了我……但我醒来就看不到祂的身影了。” 富江撇了撇嘴,那点难得的温情瞬间被嫌弃取代,但他并没有松开手:“没关系,那个嘴贱的黑乌鸦要是真出事了,也算这漩涡做了件好事。” “……” 风间秀树垂着眸子,没有接话。 沉默片刻,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斋藤秀一。 “你说的蜻蜓池是怎么回事?” 斋藤秀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有些发白。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富江,又飞快地扫向风间秀树,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被那个看起来脾气就极差的美人给随时打断。 富江压根懒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少年那双漂亮的眸子,只固执地锁在风间秀树身上。 侧脸,下颌线,垂落的睫毛,还有那双认真听人说话时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睛。 他看得有些出神,仿佛接下来那些关于诅咒的恐怖推测都不过是无聊的背景音,连手里的水杯彻底凉透了都没有察觉。 “所有漩涡的归处似乎都在蜻蜓池。” 斋藤秀一的声音放得很轻,微抖,像是在讲述一个他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的事实,“那些层层叠叠的长屋,最后的朝向都向着蜻蜓池。还有尸体焚烧后的黑烟——不管风往哪个方向吹,那烟最后都会飘向蜻蜓池的方向。还有将我们卷进去的台风……” 他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对了,台风!” 五岛桐绘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打断。 “我和桐绘之前也被卷进去过一次台风。” 斋藤秀一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台风太大了,大得你以为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最后——那个台风被蜻蜓池吸进去了。像是池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口就把那场台风吞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着风间秀树。 “我们也是在池子里被救出来的。不知道是谁救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岸边了。” “说不定这场诅咒的源头就在蜻蜓池下面——” “呵呵。” 富江忽然冷冷笑了,打断了他的推测。 “诅咒在蜻蜓池下面,又和我的秀树有什么关系?” 他连看都没有看斋藤秀一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风间秀树的侧脸上,声音却清清楚楚、带着刺的地扎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你们这群蠢货该解决的事。” 他的语气轻蔑极了,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又像是在宣告什么不可动摇的真理。 “……秀树。” 他的声音忽然放柔了,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听我的,快点离开这里。” 他的手指动了动,又想伸出去拉风间秀树的衣角,却不知为何又忍住了,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仿佛在克制某种想要独占的冲动。 “你是个奇迹,” 他看着风间秀树,眼神里满是执拗与脆弱,“一定可以逃离这里的。”
第368章 总得有人先死吧? “漩涡到底象征着什么呢,富江?” 风间秀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却更有一种难得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眼眸复杂,像是早已看穿了眼前这个少年美丽皮囊下藏着的谎言与算计,却又无可奈何地选择了默许。 “我……不完全清楚。” 富江的睫羽轻轻闪了闪。 眼底那些晦暗不明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被那两排浓密的睫毛遮了一遮,又遮了一遮。 他轻叹一口气,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沉重,“我只能隐隐感觉到,它是一个很强大的灾厄诅咒。或许是一场循环,像个圆圈一样,将所有人在有限的时间里都卷进去,然后再深埋地底,归于尘埃。” “——如果是循环的话,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起呢?” 五岛桐绘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 骤然被除秀树以外的“蠢货”质疑,虽然这也只是自己还不十分确定的直觉,川上富江还是下意识沉了脸。 他并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冷冷地朝发声人睨去一眼。 眼神很轻,只是眼珠一转,眼皮都没怎么抬,可那里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尘埃,一只不知死活、竟敢在他面前聒噪的蝼蚁。 五岛桐绘被那阴沉得近乎实质的眼神吓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脸色煞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忽然止住了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斋藤秀一咬了咬牙。 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身前。 他垂着眼,没有看富江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大胆猜测道:“现在之所以没有流传下来,可能是因为那些拥有这段记忆的人都消失了……” 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总之,能逃的话还是尽快逃离黑涡镇为好,可现在似乎已经晚了。” 说到“晚了”的时候,他声音骤然紧绷了一瞬,又颓然卸下,里面带着一种被绝望浸泡太久之后才会有的、认命的平静。 窗外的天光似乎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云层在头顶缓慢地旋转,一圈,一圈。 富江不耐烦听这个戴眼镜的丧气废物说话。 他的眉头厌恶地蹙起,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可他没有打断,也没有骂人。 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个丧气废物说的话,虽然丧气,却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能跑就跑。 忽略了那个废物最后一句话,他难得附和了一句,声音瞬间转柔,像是在脸上换了一张面具:“对啊,秀树,快离开这里。我记得我是在后山出现的,那里有一条通向外界的小路,说不定……说不定你可以逃出去。” 他说“你”的时候,眼睛定定地看着风间秀树。 那个“你”字咬得很清楚,清清楚楚地排除了在场的所有人。 斋藤秀一却没有接话。 他又开始了那种神经质的喃喃,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逃不掉的,很难逃掉的……”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穿透了长屋的墙壁,穿透了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见了某个早已经注定的、不可更改的结局。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什么之后的、死寂。 可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风间秀树身上。 那道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风间秀树身上的磁场太干净了。 在这个连空气都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长屋里,在这个连榻榻米的缝隙里都塞满了诅咒的小镇上,他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生机”,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干净的、温热的东西,简直像一盏在黑暗中忽然亮起的灯。 太刺眼了。 斋藤秀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转动。 ……也许,也许跟着他,真的能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看了一眼神思不属的风间秀树,忽然压低声音对五岛桐绘说:“不,我们可以试试……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他们身上……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别之处。” 富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充满算计与渴望的目光,心下冷笑。 逃?你们当然逃不掉。 这两个人都已经被漩涡给套牢了,身上早就沾满了那个诅咒的腥气,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他们的眼神,他们说话时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着的、却浑然不觉的状态,还有他们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腥气。 他见得太多了。 在黑涡镇的这几天,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还是自己,以为自己没有发生那种恶心的畸变就没问题,可实际上,他们也早就是漩涡的一部分了。 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收敛了方才不悦的神色。 他主动撺掇着他们一起逃,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好,我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嘛。”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如果那条路真的能走,有这两个倒霉鬼在前面探路,秀树就更安全了。 万一有什么陷阱,有什么危险,或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挡路…… 哼,总得有人先死吧?总得有人替秀树挡在前面吧? 他眨了眨眼,看向风间秀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期待与无辜,像只等待主人领回家的可怜猫猫,“秀树,我们走吧。带上他们,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闯出去呢。” 风间秀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 不对劲。 简直太不对劲了。 依富江以往对待旁人的态度,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不屑,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友善、这么配合,甚至这么乖巧? 那个总是对他颐指气使、把他囚禁在身边、视人命如草芥的富江,此刻却主动提出要带上两个累赘,还摆出一副“为了大家好”的圣人模样。 这本身,就比黑涡镇的诅咒还要诡异。 没有问题,才奇怪吧? 富江敏锐地捕捉到了秀树眼底那抹迟疑,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在怀疑我。 快走啊,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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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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