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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我保护的机制,所以他顺其自然地、平静地听下去,就仿佛春日部信盛是个和他毫无关联的人。他理智而冷静地提出自己的问题,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在调查的案件上面。 这种状态被他良好地维持到了回家。 也算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公寓,客厅内到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他用手抹过一排开关,橘黄色的灯光就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这是温暖的颜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在打冷战,像是冬天的概念具象化地往他的灵魂里吹拂过风,冻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碎裂成一地的冰渣子。 于是二之宫稻禾站起身,他去厨房,把烧开的水浇在泡面里,把手虚虚地环在纸碗外面取热,又在三分钟后揭开盖子,让混合调料包味道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脸上。 闭上的眼睛感觉到刺痛。他咬着牙,用力地牵动着自己的颞肌,然后感觉蒸汽扑在自己的面容上,因为人类的体温而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这之后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泡面。把汤和面条灌进身体,试图用那份热量来驱散冻结住思维的那份寒冷……哪怕他知道那其实并不会起作用。 ——已经逝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那个春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轻飘飘地推进了寒夜。有人试着带他出来,他也在试着走出来。可以用作牵引绳的东西很多,但此时此刻他面前热腾腾的泡面不在其列。 “……别担心,”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别的什么人说,“我可是稻禾(とうか),是灯火。不管怎么漫长的黑夜,我都不会熄灭的。” * 这天晚上,照例在加班的三城和鹤见在畑仲的办公室里聚首。 “‘警视厅警部宅爆炸事件’啊……”三城看完了鹤见的调查结果,有些感慨,“今天我们和河野警部会面的时候,他也提到了这个。” “那小子有什么反应吗?” 三城苦笑着摇摇头:“我没注意到。不过,之前在神津勘九郎那边,他也表现得很冷静。” “我这边追查到那位濑山教授的前情人了。”鹤见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那女人确实和濑山教授有一段,不过她没有小孩。那个传言是她当时想结婚,所以半真半假地说过怀孕的话题引出来的。” “如果是春日部……当年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春日部秀信。”鹤见说,“一个信盛一个秀信,他们家的老人一定很喜欢看大河剧。” 三城征询地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管理官,后者摇摇头:“我和理事官报过了。如果他确实是……那么他没有选择警察厅方向而是警视厅,或许也有理由。”所以向警察厅方面申请档案的事情暂时先不考虑。 他没有说出长崎理事官当时的感叹:这起案子至今仍然是悬案,不管是警视厅还是警察厅……都让当年的死者和或许存在的生者失望了啊。 三城点了点头,转而提到今天白天的调查结果:“神津勘九郎已经确认,当年确实有人指示他撞车;按照河野的说法,在被捕之后平仓三郎一言不发,任何可能有意义的信息都没有交代。” 鹤见如同一只察觉到什么特别信号的狐獴一样转过头来:“这听着让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想。” “说吧。” “平仓三郎是个用枪的好手。”鹤见说,“这可不是随便哪儿都能培训出来的,所以他身处一个犯罪团伙中,他还有别的同谋;1192白天提出了可能,平仓说不定拿走了那位教授的研究成果。会不会,平仓最开始就拿走了某样他背后的团伙需要的东西、但没有立刻上交,又或者他对那个犯罪团伙有着足够的信任,所以他认为自己的同伙会来救他,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对警察说——因为他觉得他不需要减刑。” “但他的同伙选择把他撞进医院。”三城轻声说,“警车押送犯人时,后排的三个人必然是紧挨着坐的,这种情况下车祸致死的仅有一人,听起来像是因果报应……也像是医院的人明确地瞄准了唯一的目标。” 畑仲按了按太阳穴:“这可不好查。” 有组织的犯罪、事情发生在十五年前。就算他们能抽丝剥茧地发现两起案子中的问题,要揪出幕后黑手也不那么容易。 “不是还有个很好的目标吗?”鹤见抱着手臂,“那位如今在组对的长名警官?” 他说的是当年负责车祸案、仿佛眼瞎一样漏过了所有疑点以酒驾事故结案的警官。 三城叹息了一声:“确实是个好目标。但这部分调查就不太方便对1192公开了。” “1192只是协力人,原本也没资格了解这么多信息吧。”对于这方面,鹤见的态度堪称冷酷,“他自己也捏着情报没有告诉我们。我可以理解他的做法,所以也请他理解我们的立场。” 三城不说话了。他必须承认自己和二之宫够一起查了一天的案子,又听说了关于他的身份的可能后有点情绪用事,但站在公安的立场上,鹤见的想法没问题。 当然,最后负责决断的仍然是畑仲洸太。后者重重地叹了口气:“内部问题内部调查。这件事我交给别人来做吧,和1192相关的调查独立开。三城继续查手里的案子;鹤见,你把‘警视厅警部宅爆炸事件’相关的当年的报告整理一份出来,这件事我们暂时先不惊动警察厅那边了,先私下里查吧。” 鹤见哀叹了一声。这可是个大工程,而且还不能假手他人只能自己干……虽然管理官没给他任务期限,但他知道这件事最好尽早完成。 “明白了。”他并起双指在脑门边上挥了一下,“保证周内完成任务!”
第30章 第二天的医院调查基本可以算没有什么收获。 毕竟时隔十五年了。医院倒是很配合地提供了当时的档案,三城和二之宫也查到了当时那位负责“平仓”的救治的主刀医生并当时参与手术的护士的名单。 护士还有两个在这家医院工作,但问及15年前的手术,确实都没什么印象了;医生同样还有两位在这家医院就职,问及当年的这场手术,其中一个说“好像有这回事,当时我还是二助,死者好像是突然内脏大出血了”,另一个说“不太记得了,最好还是问问主刀和麻醉”。 主刀医生据说已经离职去外县工作了。三城佑树在医院走廊里拨通电话,和外县的医院聊了十分钟,然后挂掉电话摊开手:“那位医生据说六年前去世了。” “……” “死因是心脏病发。” “……” 唯一勉强可以算作收获的是档案中的麻醉医生的回应。这位医生如今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工作,在二之宫稻禾和三城佑树找过去之后,态度非常明确地表示自己没有做过这一床手术。 他终于抽出时间来见两位警察是在刚又完成一项工作后,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疲惫:“我有做完手术都会做记录的习惯,好多年了。” 他回去自己的办公室,翻出一只纸箱,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展示给他们看:“我经历过的每一床手术我都会写记录,你们说的是十五年前……” 他往下翻了半天,找出当初那一年的记录,翻了半天,然后对他们摇头:“我没做过这个手术啊。” “当时医院里的记录是你。” “……弄错了?”这位医生看起来也有些大惑不解,“可能太忙了?医院工作有时候是这个样子——十五年前还没现在的电子系统,很多单子都是手填的。” “……” * “通常而言,上手术台之前先要过麻醉的一关。”在离开医院的时候,三城佑树说,“如果当初平仓三郎在死前还能有最后一段清醒的时间,那麻醉之前就是最后的时间。” 二之宫稻禾没说话。 在这件事上他知道的比三城佑树要多一些。比如当初平仓三郎确实是为了濑山教授的研究去的,以及平仓三郎背后的那些人最后也没找到他可能取走了的东西。 那些资料究竟在哪里其实并不重要。他对医学或者生物学没有多大兴趣,十五年前的研究放在现在说不定也已经有些过时了。他只是想探查到那些人残留的踪迹和线索。 同时、顺带的……他也可以补完当年春日部警官念念不忘的那些问题。 医院的线索并不算到这里就结束。如果说当初在麻醉这一栏上签字的并不是那位医生本人,那么必然存在一个能混进手术室还不让任何人感到惊讶的人选。所以在了解到这位麻醉医生的情况后,他们又返回足立,拿到了一份十五年前在职的所有麻醉科医生的信息。 “这些名单挨个去查就没那么快了。”三城佑树说,“而且今天正常有针对性的调查还好,大规模地核查这些信息,很容易打草惊蛇。” 确实是这样。相对于其他科室而言,麻醉科医生的职业发展路径相对要更稳定一些,就业需求量也大:十五年前的麻醉科医师除开退休的那些,大多还留在同一家医院。如果有人短时间内连续和他们交谈对话,这项调查势必会成为圈内人的谈资。 “也只能这样了。”二之宫稻禾心态还算平和,“在学校的时候,教官也说过有些时候调查了一整天很可能会无功而返,但警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三城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我当年也听教官这么说过。然后先是警察署的刑事部、再到警视厅搜查一课……真正理解了这种感觉啊,调查了很多但没有结果……”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轻了一点:“受害人的家属拼命地恳求,带我的前辈说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很心痛。我们必须要习惯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是确实失去并且没办法挽回的东西。” 二之宫稻禾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但三城佑树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样地继续说下去:“那种……人生的一部分被剜掉的痛苦。我曾经觉得自己要为了这样的痛苦而找到答案。后来才慢慢习惯。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而我们能做到的实在太少。” 这简直像是意有所指。这可能确实是意有所指。 年轻人将目光偏移开来,转头去看医院门口栽种着的绿植:“……看来我以后去搜查一课也要学会调整好心态。” 三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是啊。不过你或许未来会做得比我更好一些。” * 这天,三城佑树载着二之宫稻禾回到练马区已经是晚上了。他请年轻的后辈吃了一顿简餐,然后把人送回家,再驱车回到灯火通明的警视厅大楼。 公安总务课晚上也总是有大量的同事在加班。他习惯性地往畑仲管理官办公室所在的方向拐过去,然后被相熟的同僚喊住:“你去找管理官?这会儿他不在。” “应该在长崎理事官那儿。”另一个同事头也不抬地说,“刚入坂去找管理官报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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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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