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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门,抄起桌上的酒壶一口气喝干了所有的酒。 他只想一醉,最好醉得不省人事、醉得可以忘记这些令他无比烦躁郁闷的事。 然而,愈想求醉,思绪偏偏愈是清晰无比。连日来的桩桩件件,依次在脑海中浮现,更有方才的一幕,胸腔里翻涌起的酸涩一浪高过一浪。 ——你心底的秘密对我隐瞒……我的亲近你不愿接受……你的身边还围绕着不知多少个仰慕者……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像一切少男在想着他初恋的情人,这种时候会永远把最细微的事情放到无限大,把无限大的感情放到最强烈的焦距上。 他已不是少男了。少男对他而言,已是很古远的事情了。 他曾在欢场中浸过不少时日,也曾有过很多女人,但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初恋的感觉,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患得患失、烦躁焦虑、夜不能寐。 ——李寻欢,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他闷闷地想着,只觉笼罩在心头的那片疑云、变得愈发浓重了。请稍候
第35章 === 杨逍彻夜未眠。 临近天明的时候,他打开门,映入眼帘是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花扑到身上、不禁打了个寒战。举目望天,尚未亮透的天空阴沉昏暗,有一种幽明奇诡的感觉,纷纷扬扬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北风翻飞而下,仔细一想,已是冬月了。 昆仑山巅本就比平原寒冷,而今又逢风雪漫天,仿似一下就步入了凛冬。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眼睛已不自觉望向了对面的房间,心念电转——他体弱带病,冬天怕是最难捱的,要赶紧叫人给他房里添个火盆才是。 不久前嵩山的一场雪,他在思过堂等了他很久,亲口说要与他同回昆仑。彼时彼刻内心的狂喜与激动,至今记忆犹新。一念及此,忽然就很想走过去看看他,也……抱抱他罢,用自己的胸膛给他温暖……可刚要迈步,脑海中骤然浮现昨夜他抗拒自己亲热的一幕,耳畔同时响起韦一笑说过的那番话,双腿瞬间仿佛被冰冻一般、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你不是忙么,我就想着替你去把它采回来……别耽误了用……想想明教之内,除了你我,别人好像也难上得去那雪峰悬崖……哈哈哈…… 暗暗咬住牙,用力握紧拳头,他抬起头、阖了目,任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脸上,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冰雪寒意,似乎这样就可以麻木胸腔里挥之不去的酸痛。 ——为什么不是我去替你采得那朵花?为什么我要顾虑你不愿尝试这个药方、不想勉强你?为什么我只顾忙着四大门、偏偏忽略了这件对你而言最为重要的事? ——不怪你拒绝了我,在你心里,也许我真的比不过旁人罢。我没有做到的,别人却可以为你做到。 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收拾心情、将注意力转移到思考教中的事务。 走进议事大厅,铁传甲正带人收拾打扫,刚要开口叫他,忽见一名锐金旗弟子自大门外匆匆而入,手上拿着一封信函。 他迎了过去。弟子一见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左使!” “谁的信?” “有人让将此信转交给右使。” 他立时警觉,伸手道:“给我。” ——李寻欢才到光明顶不足一个月,对内虽已履职,但正式入教与任职的仪式还要待鹰王、天地门主等人都到齐后才会举行,对外尚未通知武林同道。什么人会知晓他在此处、还给他写信? 弟子当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乖乖将书信呈上。别说明教中左使地位高于右使,就是单论脾气,大家也宁可得罪那位谦和亲切的右使、万不敢得罪这位劲爆霸道的左使。 他拆开信封,抽出内页一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寻欢,诗音走失,速来昆仑圣泉一晤。龙啸云。” ——诗、音、走、失! 脑中轰地一响,他死死瞪着这四个字,眼里再看不见其他,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充斥着愤怒。 ——林诗音,当初在少林寺我放了你和龙啸云一马,是为了他。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好歹,你离家出走是要找他重续前缘?既然你出尔反尔,贼心不死,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这个世上,无论任何人想要染指他,我绝不放过,就算明教中人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手上猛地用力,一纸信笺顿时粉碎成尘。 送信的弟子猝然感到身前腾起一股凌厉迫人、杀人者的杀气,一个激灵,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左……左使……您……我……” “你去罢。”他自齿缝中迸出三个字,那弟子如获大赦、三步并作两步仓惶跑走了。 在一旁的铁传甲发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问:“左使,你怎么了?” 他没有理会,径直穿过大厅,一路走出殿门。 殿外风雪凄厉,似哀叫,似哭嚎,天地间仿佛有某种力量想要阻止他的步伐、和告知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中一凛,猛地刹住脚步,他用力闭了闭通宵未眠酸胀的双眼,再深深地吸几口气,有雪花被吸入鼻腔、冰冷的刺激振奋起原本困顿的精神,头脑也从震怒中恢复了清醒。 ——写这封信的人,是龙啸云。 脑海中飞快闪过铁传甲、百晓生曾对他说过的话,他沉思着。耳边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铁传甲不放心他、跟了出来。 “左使,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传甲,你去悄悄叫上行舍门主和多杰门主,你们三个跟我下山一趟。” 铁传甲问:“不用通知庄旗使他们吗?” “不!”他坚决摇头,“通知五行旗,他们肯定会告诉寻欢。这是龙啸云和林诗音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铁传甲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明白!” 自昨晚杨逍离开后,李寻欢亦是彻夜未眠。他很后悔自己为何要在情浓之际害羞喊停,更后悔为何不立刻对他坦言自己并非不愿。他明显受伤的眼神令他心疼不已,他最后冷淡的疏离更令他惴惴不安。胡青牛、韦一笑、死亡之花……近日来接二连三出现的人或事让他的心揪得愈来愈紧,而眼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更让他忆起襄阳那片锥心蚀骨的惨白。他去杨逍的房间却找不到他,找铁传甲也不见踪影,他的心莫名狂跳,连灌几壶酒,仍无法平复惶恐不安的心情。 就在这时,韦一笑来找他,他一见便问:“蝠王,有没有看到左使?” 韦一笑点头道:“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杨逍带着行舍、多杰和传甲下山去了,他们没看到我。” 心猛地一震——出了什么事?为何要瞒着我? “蝠王,快,”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通知五行旗,给我到处找!” 昆仑圣泉位于玉虚峰脚下、昆仑河北岸,一泓清澈碧水自池底源源不断喷涌而出,万年不绝,即使严冬时节亦不会冰封。遥遥望去,宛如茫茫雪原之上镶嵌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 泉边有一男子,独自伫立在风雪中。当听到杨逍的脚步声,蓦然回首,却是一惊。 “你是?” 杨逍的声音比风雪更凛冽、更肃杀:“你就是龙啸云?” 对方先是一怔,上下打量着他、试探着问:“你是杨左使?” 杨逍开门见山:“你找李寻欢有什么事,说!” 龙啸云似不死心,追问道:“寻欢因何不来?我有要紧事找他商量。” “要紧事?”杨逍一声冷哼,“是关于林诗音的?” 龙啸云面露尴尬之色,叹气道:“我原想家丑不外扬,既然杨左使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必隐瞒了。不错,贱内数日前留书出走,写明要与我和离、与寻欢在一起。我一路追来,沿途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无奈之下只能来找寻欢,想问问他是否知悉诗音的下落。抑或是,诗音已经来到了光明顶、被寻欢收留了?” “大胆!”杨逍沉下脸,森然道,“你的意思是李寻欢勾引有夫之妇、明教拐带人口了?” 龙啸云叹道:“我没这么说,不过诗音确实写明来找寻欢,那我只能寻到昆仑山来找。” 杨逍沉声道:“她留的信呢,拿来!” 龙啸云沉默着从怀中摸出一纸信笺,递给了他。 他拆开,只瞟了一眼,唇角便勾起冷笑。 “这不是林诗音的笔迹,”他笃定地说,“就凭你这点伎俩,想骗我,还差得远呢!” 龙啸云面色不变,镇定地反问道:“杨左使因何认定这信不是出自贱内之手?” 杨逍冷笑道:“我在少林寺见过她的笔迹。” “原来如此,”龙啸云点点头,忽神色一变、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悲怜与不忍,眼中甚至依稀可见点点莹光,“可惜杨左使还是摸了这封信……你可知这信上早就被人下了‘十香软筋散’?这种毒无色无味,中者会内力全失、半分功力也发不出了!” 杨逍闻言脸色大变,伸手指着龙啸云怒斥道:“好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龙啸云悲哀地摇头道:“杨左使,这毒不是我下的,我也是被逼无奈!” “什么意思?”杨逍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站立不稳。 龙啸云长叹道:“是他们绑了我的娘子与儿子,威胁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杨逍一字字问:“他们是谁?” 龙啸云的目光望向了他的身后。回眸一看,从河边的松林中走出了一行人,为首的两名老者、一名中年人、一名青年,后面跟着十余名黑衣杀手。这几人便是赵正义、秦孝仪、田七与游龙生,他们依次对杨逍报上了名号。 “你们到底想怎样?”他咬牙切齿地问。 赵正义上前一步,义正词严地斥道:“姓杨的,你杀了百晓生,李寻欢的仆人杀了翁大侠、伤了秦家公子,你们花言巧语哄骗空闻方丈,可休想骗过我们,我们今日就是来替他们讨回公道的!” 秦孝仪接口道:“不错,你如今已中了‘十香软筋散’,空有绝世武功也无法施展,若不想受罪,快点带我们上光明顶找李寻欢!” 田七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今日就要替武林除害!交出屠龙刀,我们可以考虑给你和李寻欢留个全尸!”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为了屠龙刀!”杨逍忽仰天长笑,“好一群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果然是物以类聚,难怪你们称兄道弟、狼狈为奸!” 大笑声中,人已凌空扑向赵正义、秦孝仪、田七与游龙生,双掌一分,四人只觉两股巨大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迅猛袭来,仓促之间慌忙举掌或兵器相格。只听“砰砰砰砰”四声连响,四人俱被震飞,颠踣在地。尚未回过魂来,又听到身后惨叫连连,回头一看,十余名黑衣杀手一个不剩、已全部血染雪原。站立在他们尸体旁边的是一位和尚、一位异族装束的大汉,还有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铁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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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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