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在顺天府的差役早就受过训练,知道这一环节肯定要出事,提前就跟自己负责区域的百姓们打过招呼,并在他们想逃跑的时候出面制止。 饶是如此,土台上还是混乱了一阵儿。 周宛宁面色肃穆,昂首站立不动。 他的镇静也让观礼台上不少臣子心生感慨: 这就是他们大夏的新君吗?年岁虽小,却已经有了明主之相! 炮有三响,三次炮鸣之后,赵匡胤吹响了画角。 “呜——” 李世民在观礼台上再次挥动旗帜: “奏乐!” “击鼓!” 鼓声响起来了。 咚咚,咚咚。 伴着鼓声,远方的大地开始震颤。 第一面旗帜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时,惊魂未定的百姓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阅兵和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会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看个热闹景儿而已。 之前的大夏皇帝也不是没有在金明池进行过水兵的检阅,但那样的阅兵仪式一点也没有什么肃穆庄重之感。 当时的情形和今早一样,小摊小贩混杂人群之中高喊叫卖,金明池上的水军小船划过,船上的兵丁堆叠起来表演各式杂技,引得岸边百姓叫好。 本身大夏百姓对兵丁的观感就算不上太好,他们也无法产生什么尊敬崇拜之类的正向情感。 周宛宁决心扭转这一点,也决心整顿军队的风气。 那就先从这一次阅兵开始! 第一支方队出现了。 这是步兵方队。 披甲的步卒们步伐整齐划一,跟随鼓点整齐前进。他们脸上没有笑容,黝黑的脸上汗珠和双目一样明亮。 经过使臣坐席时,步卒们忽然举起手中长刀,齐齐出声,呐喊道: “杀!杀!杀!” 萧何所在的低级官吏坐席距离使臣坐席很近,声浪自然也掀到了他们的面前。 周围有官员蹙眉,也有人神情僵硬,当然,大多数人和萧何一样露出了微笑。 不扬军威,何以震慑宵小? 步卒们走近了观礼台。 明黄的龙纛下,周宛宁小小的身影笔直站立着。 步卒们整齐回首,仰望向观礼台,看向如今大夏的皇帝。 周宛宁向他们抬起手,轻轻点头。 步卒们再度呼喝: “万岁!万岁!万岁!” 李世民站在一旁,对自己的训练成果相当满意。 接下来是弓手方队。 弓手们背着箭筒,手持长弓,在他们身后还有装载着神臂弓和床弩的战车随行。 来到使臣坐席旁,他们依旧齐声喊: “射天狼!射天狼!射天狼!” 坐在萧何斜后方的王安石古怪地抖抖眉毛。 嘶,什么意思,莫非是从苏轼的那首词里摘的? 弓手方队后,就是骑兵方队了。 骑着同色高头大马的骑士们头戴铜面,威风凛凛地缓步行过,形容威猛,很是骇人。 最前列,领头的那位将军更是身形高大,手持长枪,经过使臣坐席时单手在马上挽了一整套枪法,迅疾如风。 萧何看到有使臣在发抖了。 骑兵之后的是水军——他们当然没有坐船来,也没有旱地行舟。不过阅兵依旧有他们的位置,他们也骄傲地接受了百姓、百官和皇帝的检阅。 最后的重头戏很快就来了。 李世民在观礼台上再挥动旗帜,观礼台对面几百米的营区内,热气球缓缓升上了天空。 周围的惊叫声再也按捺不住,百姓更是骚动不已: “那是什么?” “一个大球在天上!” “下头的筐里还有人!” 被层层遴选出来的飞天尉早就在吊篮里待命了。地面上的人缓缓松开绳子,鼓胀的气球向上爬升,绘着金色长龙的热气球悠悠地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飞到了几十米的高空。 计算好了距离之后,飞天尉从热气球上展开了竖向的巨型布幅,上面是浓墨书写的几个大字: “大夏万岁” 已经行过观礼台前的军士们再度整队,他们在此刻一起呼喊: “万岁!万岁!万岁!” 此情此景,现场百姓和官吏都起身,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使臣们被裹挟其中,只能匆匆地也站起来,张嘴附和:“万岁……” 周宛宁盯着那高高飘起的热气球,微微地露出今天他的第一抹笑容。 太好了,从今天开始,时代因为他向前推动了一点。 今后,应该会有更多的新奇事物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吧? 他侧过脸去,又对上身侧吕雉的目光。 吕雉弯起双眼,骄傲地向他微笑。
第143章 王安石今天来上课的时候,捡到了一封被拆封后落在桌下,上面有朱批的信。 朱批力透纸背,因为愤怒甚至字都斜着飞了出去,原本就不算好看的字这下子更丑了。 那行字里甚至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别字。 王安石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窥探圣驾书信的! 这放在哪一朝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虽说他现在侍奉的是一位仁善年幼的君主,但王安石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阅兵后,小皇帝的威望日盛,朝野都看到了小皇帝和他身边那些亲王们的强大辐射力,太后也频频在各种场合表示等到小皇帝成年后一定会让他亲政。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安石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大臣们在讨论皇帝时的语气更加恭敬审慎,也开始有许多人隐晦地向他示好,并试探起了皇帝的喜好。 皇帝喜欢什么? 皇帝讨厌什么?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什么样的臣子? 王安石不喜欢投机客,对于这样的打探全是能避则避。 不过以上这些问题,他确实知道答案。 皇帝是个善良的人,他发自内心想要百姓过上好日子,并愿意为此做出任何努力。 皇帝喜欢能臣,喜欢巧匠,喜欢熬夜看书,喜欢甜食甜饮子,喜欢带毛的动物,喜欢和他的兄弟们一起玩乐谈天。 皇帝讨厌形式主义,讨厌压榨底层的行为,讨厌愚夫愚妇听信偏方,哦对,还讨厌他的生父赵佶。 更可贵的是,皇帝很少滥用权责去惩罚别人。 和其他人所臆想的不同,周宛宁从来没有被架空。 他一直拥有皇帝的完整权力,他可以批阅奏折,可以下达政令,甚至拥有人事权,例如天工司的组建和对萧何的安排。 只是周宛宁一直像是畏惧着皇权一样,他每次向前踏出一步都慎之又慎。 王安石很清楚他的心态,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尽全力辅佐这位君主的原因: 周宛宁深深知道皇权的一体两面性,他比那么多得到权势就飘飘然的人更清醒地看到了山巅之下的万丈深渊。他怕的不是自己个人的倾覆,他怕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他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毁灭。 他因为恐惧和谨慎不愿往前迈步,王安石要做的,就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王安石对此有丰富的经验。 既然已经决心效忠皇帝,王安石就不能不对周宛宁的心理状态坐视不管。 今天的早朝上,周宛宁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是个人都能从他的表情和体态上看出孩子遇到高兴事了。 皇帝高兴,臣子们也能轻松一点。就算眼下这名小皇帝不是个阴晴不定的暴戾之人,大家总归还是希望领导心情好的。 王安石准备今天教案的时候还在想,趁着孩子今天高兴,那就讲点相对轻松的内容,教教诗词好了。 谁料,一到紫宸殿,王安石看到的就是抱着狗在御座上缩成一小个的周宛宁,还有溅了一桌一地的鲜红朱砂。 王安石小心绕过在地上擦拭朱砂的宫人,捡起信纸,轻轻叫:“陛下?” 周宛宁慢慢从桃花背后露出半张脸,闷闷道:“王师傅。” 王安石问:“陛下把朱砂打翻了?” 周宛宁又一点点往回缩:“……嗯,刚刚不小心碰翻了。是我的错,我没注意。我跟宫人们嘱咐过了,朱砂有毒,叫他们擦完之后去好好洗手。” 王安石无端有点想笑,除了曾经那位传说中极为仁善的仁宗赵祯,他没见过哪个皇帝在自己情绪低落时还惦记着不让下人中毒。 王安石把信好好放到周宛宁手边,提醒:“陛下的衣服也沾上朱砂了,不妨先去更衣吧。” 周宛宁往旁边挪了挪,好像要划清界限一样,离那封信更远了一点:“……我暂时不想换。” 王安石想了想,站到周宛宁身边,问:“陛下在烦恼什么?臣能不能帮陛下思索一二?” 周宛宁重新抬起头去看王安石,眉头皱得死紧,说:“介甫可能理解不了这种烦恼。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只属于皇帝的忧郁。” 王安石:………… 完了,更想笑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笑出来! 王安石尝试放松神情,继续引诱道:“但世间之事多有相通之处。臣毕竟有过不少年的宦游经历,看遍红尘大千,或许可以为陛下提供些解决的建议。” 周宛宁用那种忧郁的眼神又看了王安石一眼,然后伸出手,把那封信慢慢拖到自己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只不过是……我的好朋友现在很怕我。我发现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有朋友了。” 说到这儿,周宛宁更悲伤道:“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 王安石:? 应该这么类比吗? 刚才在捡信的时候,王安石已经对信件内容惊鸿一瞥,身为神童,王安石和张居正一样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基本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封在措辞上挑不出什么错处的信。恭谨,有礼,恪守了臣子的本分,并极其忠诚地汇报了当地从军事到官场动态的种种形貌。 问任何一名皇帝,他们都会喜欢这样的信的,也会喜欢这名知进退的忠臣。 但问题在于,皇帝对写这封信的人的定位并不是“臣子”。 怪不得张居正他们确信皇帝还是个孩子呢。王安石想,心里升起了同情:周宛宁心中对于真挚情感的追求还没有被现实磨平,这样的纯稚在宫廷里只会出现在幼小的孩子身上。 甚至绝大多数皇子在这样的年纪已经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天真。 王安石问:“陛下是因为发现过去的好朋友现在不把你单单当做朋友了,而是开始把你当皇帝,你为他和你生分而难过,是吗?” 周宛宁小幅点头:“……嗯。” 王安石就轻声对他说:“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呀。” 周宛宁调整了一下抱狗的姿势,他让双腿自然从御座上垂落,看起来更放松了一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91 首页 上一页 2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