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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小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吧?我听说,咳,你和亲王们多有故交……” 杜怀秋穿戴整齐,淡淡地问:“想见你心心念念的晋王和宋王?” 辛幼安扭头对他笑:“不止,除了他们之外,你要是能帮忙引见一下国师诸葛公就更好了。” 杜怀秋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很久远过去留下的淡淡影子,他默了默,然后说:“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十年过去,恐怕已经没剩多少情分在。” 辛幼安急了:“你不和他们通信吗?” 杜怀秋:“不会。” 辛幼安震惊:“不是!那可是——他们可是——你怎么忍得住不和他们通信呢?” 杜怀秋脸色不变:“战场上生死难料,跟他们有过多往来的话,万一哪天我没了,不是让他们伤心么。” 辛幼安痛心疾首:“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杜怀秋:“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辛幼安:“我又没说你是!” 杜怀秋安静地等辛幼安情绪平定下来,辛幼安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自己说服自己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到京城了。你不乐意趋炎附势,哼,那我去做小人好了。那可是……哼哼……哼哼,天策上将,诸葛武侯……还有官家……” 杜怀秋叫下面的人把营帐收起来,又传令全军准备再度启程。 天边已经露出了熹光。 杜怀秋还记得十年前他从京城到高阳县需要走将近一天的路,那天还飘着雨,路面泥泞难行,马车车轮深陷,他们在车里晃得想吐,就都出来骑马前行。 那天,他记得周宛宁带了一只白狐,他还记得…… 杜怀秋紧紧抿起嘴唇,他强迫自己中止回忆,低头去看路。 大夏的官道已经没有土路了。 从七年前开始,大夏的官道就进行了拓宽和重新铺设。天工司研究出了一种能够硬化路面的新型三合土,还可以用来修筑城墙。 于是从京畿开始,天工司就派出了大量人手开始修路,还遣了一支队伍到大名府来指导制作新型三合土,给大名府的城墙加厚加高。 当然,那支队伍里没有人带着京城的信。 京城已经不会有人给他写信了。 他的另一个好友,纪永徽,也在婚后去了地方任职,如今已经是一方安抚使。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有那么大的房子?” 队伍启程了,他们踩在平整坚实的路面上,遥遥已经能够望见城外的一片连绵建筑。 杜怀秋已经十年没回京城了,自然十分茫然。 前行了又大约几里,忽然间,前方有一支仪仗相向前来。杜怀秋立刻让亲卫举旗,示意队伍止步。 待那支仪仗近前,杜怀秋看清了,那是几名太监服饰的传旨内侍。 其中,打头的那个瞧着十分眼熟。 杜怀秋已经本能地下了马,抓着缰绳,做出恭敬的姿态垂手而立。 为首的那名太监就笑着说: “世子,多年未见了,可还记得我吗?” 杜怀秋觉察出对方的亲近态度,就也稍稍抬起头,露出惊喜的神情: “魏公公!” 魏忠贤也下了马,亲切笑着说:“世子长高了,长大了。这些年世子与郡王在北边屡立奇功,陛下和太后都惦记着你们呢。” 杜怀秋立刻又一躬身:“不敢,承蒙陛下与太后错爱!” 魏忠贤说:“还请世子率军移步顺天门,今日陛下亲自出迎。” 杜怀秋的脑子稍微空白了一瞬。 “……这,如何使得,我,臣,臣——” 魏忠贤效率第一,没时间让他犹豫拉扯,直接吩咐:“世子,上马吧。对了,你们军里是不是有个叫辛幼安的统制,他在哪儿?” 杜怀秋只好上马,与魏忠贤齐头并进,还叫人去后面把辛幼安也叫过来。 魏忠贤如今可不是什么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了,他现在已经是本朝太监的最高官衔——内侍省都都知。虽然这只是个从五品官,但魏忠贤的实际差遣是掌握了情报机构皇城司,是大夏最大的情报头子。 面对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大太监,即便是相公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辛幼安很快就骑马来到队首。 整支队伍已经开始向顺天门改道,魏忠贤定睛打量了一番辛幼安,脸上挤出相当真心实意的笑:“久闻大名!” 辛幼安不明白这是搞的哪一出,也客客气气地回礼:“不敢不敢。” 魏忠贤又笑着说:“陛下听闻辛统制除了能征善战,还很会写诗词。不知辛统制近来可有新作?” 辛幼安:“呃……有的,不过要稍微整理一下。” 魏忠贤:“太好了!请务必快快辑录,陛下等不及想看呢。” 辛幼安摸不着头脑,杜怀秋也是。 杜怀秋还微妙地感觉有点郁闷—— 明明他的诗词也写的很好,而且……而且那个人也知道…… 魏忠贤很热情地和辛幼安攀谈起来:“辛统制来过京城吗?” 辛幼安说:“没有。我是济南人。” 杜怀秋帮忙介绍:“当年金狗南下,济南城内出了奸细,想要裹挟民变举事。那时我和父亲北上赴任,碰巧驻扎在离济南城二十里远的地方。幼安比我还小一些,才十岁出头,却极有胆识,星夜赶到我们的驻地,领着我们进城平乱。” 魏忠贤脸上溢出了非常憧憬的神色:“不愧是……” 辛幼安摆手:“那都是当年之事啦。对了,魏公公,不知那处的高楼是用来做什么的?” 魏忠贤一瞥辛幼安所指,说: “哦,那是体育馆。前年新修的,平时用来办蹴鞠赛。” 杜怀秋露出了乡巴佬的茫然表情,辛幼安则是警惕一激灵:“蹴鞠赛?陛下也喜欢蹴鞠赛?” 魏忠贤马上说:“不!陛下不喜欢!但陛下爱民如子,觉得百姓应当有自己的娱乐活动,就亲切关怀夏超联赛系列活动……陛下和先帝不一样!” 辛幼安:哦那没事了。 距离顺天门渐近,他们已经能够看到明黄色的皇帝仪仗。 杜怀秋感觉渐渐口干舌燥起来。 辛幼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挤出一个揶揄的笑,然后凑过来低声问杜怀秋: “哎呀!我想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刮胡子了。十年前,我在济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吹了首曲子,说是朋友送的,我告诉你这首曲子是送给恋慕之人的《蒹葭》。” “这次回京,你是不是要见那个送给你《蒹葭》的人?”
第145章 杜怀秋这辈子不想再听到《蒹葭》两个字了! “这个……已经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那个人和我已经没有交集。而且涉及感、感情,传播此事过于轻佻,还请幼安为我保密。” 辛弃疾见没有八卦可以品鉴,有点遗憾:“真不提了?你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你确定不提?” 杜怀秋斩钉截铁:“不要再提。” 辛弃疾耸了一下肩膀:“好吧。你这人啊……啧,真是有点太孤僻了。” 杜怀秋:“至少还有你做我的朋友。” 辛弃疾笑了一下,刚想回答,只听魏忠贤冷不丁来了一句: “陛下先前和世子也是好友呢。” 杜怀秋:………… 辛弃疾愣了一下,上半身直接向杜怀秋的方向倾斜:“真的啊?!” 魏忠贤:“自然是真的。陛下未登基前唯一的挚友便是世子了,那时候陛下隔三差五就出宫去找世子,还邀请世子来宫里参加他的生日宴呢。” 辛弃疾看向杜怀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不是,哥们儿,你有这种人脉怎么不说?! 杜怀秋张了张口,就跟脖子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魏忠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续道:“不过,自从世子去了大名府,基本就不跟陛下通信联系了。从北边送来的都是奏折,什么私人往来都统统断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和陛下绝交了呢。” 杜怀秋把脑袋埋了下去,一声不吭。 辛弃疾看看魏忠贤,又看看杜怀秋,突然意识到: 咦,这大太监刚才的话怎么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在为杜怀秋单方面切断了和皇帝的联系而生气吗? 可这个太监有什么立场…… 啊呀,不对。 辛弃疾用他上辈子的官场智慧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推理得出来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撼的原因: 不会是皇帝拜托魏忠贤来兴师问罪的吧? 哦,天呐,杜怀秋你小子平时看起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在大名府除了砍人就是修堡坞,没想到在京城还有这么多情债! 除了那位神秘《蒹葭》演唱者,连皇帝你竟然都敢辜负! 但辛弃疾又有点费解了: 和皇帝保持私交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坏事吗? 上辈子他要是能和皇帝有这样程度的私交,他恨不得每天给皇帝寄十封《御戎十论》,高强度在皇帝面前复读“北伐北伐北伐北伐北伐”。直到皇帝烦不胜烦为止。 这叫宠臣啊! 那些文官嘴上说什么“我绝对不做佞幸媚上之人”,要是真给他们一个上达天听的机会,他们肯定恨不得让皇帝把他们所有心愿都实现了,包括让他们家的狗当御犬。 当着魏忠贤的面,辛弃疾不能刨根问底,他只能憋着,一路心痒痒地直到明黄色的仪仗前。 禁军列队,旌旗招展,龙纛笼罩着皇帝的亲卫队。 距离龙纛百步位置,杜怀秋就非常麻利地下马,迅速解下腰上佩剑,然后跪倒在地。 辛弃疾也不敢怠慢,再拜行礼。 杜怀秋下马时只看见龙纛下的阴影中影影绰绰有一抹明黄色,四周鼓乐嘹亮,是他没听过的曲调。 在杜怀秋视线低到地面上时,他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一双皂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爱卿快起吧。” 这是全然陌生的嗓音,杜怀秋从未听过。 区别于孩童软软的音调,这嗓音属于青年。和刻板印象中怒如雷霆的九五之尊不同,没有那种低沉的威严,这句话的语气是松弛自然的。 和记忆中他对身边人的语气没有不同。 一只手虚虚搭在杜怀秋的胳膊上,使了一点力气想把他扶起来。杜怀秋就立刻站起来,丝毫不敢让皇帝真的出力去扶他。 但即便站了起来,杜怀秋还是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虚虚凝滞在面前明黄色的公服衣襟上。 只听皇帝笑说:“爱卿辛苦,镇守边关十载,有功于社稷。来,赐酒!” 内侍早已准备好斟得满满的金酒杯,杜怀秋见一双玉白的手将灿金的酒器递到自己面前,他立刻双手捧住,并再要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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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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