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这个平台似乎太过强大了。乙骨忧太觉得“强大”并非一个完全的褒义词,它看上去代表了无所不能,可是超过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内的上限、并且还在不断突破的力量只会带来最狂热的盲信和最可悲的忌惮。不被允许与“强大”相悖也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吧。 所以,比起让这个平台永远无坚不摧,乙骨忧太更希望虎杖悠仁允许它放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责任,但这大概......也是不可能的吧?毕竟悠仁是个很执着的人嘛,他总是在心中的殿堂摇摇欲坠时将之归咎于他自己还不够努力,所以每次都会更拼命地去追求“强大”。 就像一些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如果不能接受它以未解决的状态存在着的话,那不就会没完没了了吗? “在想什么?” 乙骨忧太歪过头,蹭弯了樱粉色的头发:“在想象如果悠仁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脸颊感受着身旁人闷笑时传来的震颤,乙骨忧太听到他有点苦恼地说:“......完全想象不到。” 会在房间里贴满詹妮弗·劳伦斯的海报吗?还是说“强迫”乙骨忧太陪他去看恐怖片?又或者干脆完全没有察觉到黑发少年的心意、就这样无意识地吊着对方?那也太像烂人了吧?!已经不是神经大条的程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啊,乙骨忧太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悠仁也肯定是个温柔细腻的人。” “温柔细腻怎么能和神经大条放到同一个人身上啊!” “这个啊......比如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当然也会遇见不开心的事,但很快就能和问题和解,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一顿饭要吃点什么好吃的,或者放学之后和同学们去哪里玩。” “能看到每个人的优点,有一套自己的处事风格并且能够坚持贯彻这样的信条,”乙骨忧太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和货车行驶带起的风缠在了一起,讲述着他想象中的故事,“有个平凡的梦想,要是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会买喜欢的明星或者漫画的周边,和熟悉的朋友一起搞怪,最苦恼的是期末考试中不擅长的科目之类的......” 虎杖悠仁听完,还是觉得乙骨忧太用错了形容词。 “听起来是个很乐观的人。” 如果没有遇到这一切,乙骨忧太也会过着这样的人生吧? 脖颈后的兜帽被人拉了起来盖住了视线,温热的手掌用了点力道隔着布料摁了摁他的头顶。乙骨忧太从善如流地越过了这个话题:“胀相那边怎么说?” “他要先回东京安置坏相和血涂,”当视野变得狭窄、兜帽阻拦了部分噪音,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安心感包裹住了虎杖悠仁,“之后大概还会过来吧。” 九相图兄长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弟弟们同行的请求,表示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血涂没办法离开兄长们独自使用咒术保护自己,因此坏相要与血涂一起行动。 他又感觉到放在头顶的手轻轻拍了拍,乙骨忧太说道:“他是个好人。” “是吧!”尽管有的时候还很笨拙,但九相图们正在慢慢适应成为“人”的自己。这条路想必一定荆棘密布,但如果有家人相互支撑着一起走下去的话,就没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了。 小货车后面的车斗当然比不上夜间巴士的单人座椅,可这块被颠簸又硌人的铁皮包围的狭小环境中,他们反而各自得到了比昨夜更轻松的休息时间。 仙台结界的南端在爱宕山附近,北边大概能到广濑大道,听说最开始有不少人都从勾当台公园附近撤离了。如果将结界的范围在地图上圈起来的话几乎完全覆盖了大部分中心城区,结界外的部分区域也设立了警戒区,有不少从里面跑出来的咒灵正在周围游荡。 咒术师们也试过祓除主动跑出结界的咒灵,但很快便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只是杯水车薪,最终结果只能是人类撤出居住已久的土地,将部分城市让给了它们。 东京的情况最严重,哪怕羂索在涩谷放出的咒灵们大多不具备能够相互沟通的知性,偶尔出现拥有自我认知的咒灵也没有产生任何同族概念,可若是只看结果,多少也应了漏瑚的遗愿。 有咒灵正在无人的城市中大笑着。 “嗨!我是小金!!这个结界之中正在进行名为死灭洄游的PVP生存游戏!!一旦踏足其中,你也将会成为泳者(玩家)!!你确定要进入结界吗!?” 虎杖悠仁看着形似蝇头的小金虫出现在了半空中,他们面前就是直通天际的漆黑结界。 因为从星绮罗罗那里得到了“如果在进结界的时候回答了小金虫的问话有可能会被分开”的情报,所以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默契地没有理会不断重复着询问的小金虫,对视一眼后坚定地迈步跨入了这片全新的战场。 他们成为了泳者。 “这样就,”虎杖悠仁回头打量着身后,从内部看的话结界的存在感并不像在外界观察时那样强烈,“好了?” 他们每个人的小金虫似乎也有各不相同的外貌特征,乙骨忧太立刻开始查看人员名单,也许能够找到羂索的下落。 就像是游戏画面一样,小金虫拉出的半透明屏幕上飞快闪过无数泳者信息,在最终定格的那一刻迅速被乙骨忧太捕捉到了名字之后的所在结界,他有点意外又有点兴奋地拉住了正望向远方天空中的虎杖悠仁:“他就在这里!” “这里?”虎杖悠仁把头扭得飞快,提高了音量难得震惊地向乙骨忧太再次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点头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在乙骨忧太的注视下用一只手不断地摩挲着下巴,保持了这个动作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有点勉强地说:“你觉得......” 羂索必须死,但他也不能死得太早。 虎杖悠仁握紧了拳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将诅咒的骨血灌入他体内之人彻底打入地狱,但又不得不借助由他开启的这场盛大游戏。哪怕如此痛恨却也只能承认羂索在咒术上磨炼千年的精妙技艺的确令人佩服,也带来了无限的可能性。 而不论是羂索还是虎杖悠仁想要做的事似乎都无法绕过天元。他已经尝试过说服那位全知的术师,但得到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羂索则更加直截了当,估计准备等到各个结界的咒力都收集的差不多了、完成了同化前的彩排后直接去薨星宫用【咒灵操术】收服天元吧? “他不会轻易把开启同化的权限交给你的,悠仁。”乙骨忧太说道。 其实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比起现在就去找羂索还不如等到他去薨星宫开启同化后再出手杀了他。甚至,他们也许还要帮助他打开这条通天之路。 “我明白,但是......只是还有点不甘心。”虎杖悠仁垂着头深呼吸,语气有些微微发颤。 一瞬间涌入的痛恨、怀疑、迷茫将他的内心搅得一团糟,根本理不清头绪。 像是渡海者被突如其来的浪头打得呛了水,哪怕深谙水性,但在腥咸的海水灌入鼻腔喉咙的瞬间也会觉得心慌吧? 乙骨忧太不喜欢现在从虎杖悠仁身上散发出来的颓丧气息。他一直明白粉发少年是个坚强的人,也明白这是他只会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旁才会悄悄流露出来的依赖,因为在这里承认自己不够坚强是被允许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话悠仁你也说过的吧?”乙骨忧太拉住了虎杖悠仁的手腕,微微颔首让自己闯入了那片有些暗淡的琥珀湖泊之中:“悠仁是悠仁,我是我。有些事做了会让你难过,但如果那是唯一的解法,我一定会去做。” 胳膊被人拉着抬了起来,虎杖悠仁的视线从乙骨忧太的黑色眸子上移开,落到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掌上,最后随着它缓缓地移动,直至停留在额头。 拨开那些轻巧垂下的黑发,那里光滑、干净,带着温润的热意。 虎杖悠仁的瞳孔猛缩,意识到乙骨忧太想要表达什么之后他愤怒地瞪视了回去,几乎咬着牙低吼道:“——乙骨、忧太?!!!” 然而钳住腕骨的手掌力道同样失去了控制,虎杖悠仁甩不开也挣脱不掉,仿佛它的主人也早已下定决心,甚至比虎杖悠仁想象的最初还要更早。 “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虎杖悠仁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话语切碎,扔到了乙骨忧太的脸上:“我不需要!” 他奋力想要挣开乙骨忧太的手,空虚的怒火烧过之后却没留下更刻薄的质问,就好像刚才在他心间出现的种种情绪只是他伪装出来的空壳,内里却空荡荡的,连被风吹走的灰烬都没有。 “悠仁,”他被巨大的力道扯入了怀抱当中,被死死扣在怀里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身前人颤抖的气息,“听我说啊!你说自己‘天性如此’,就早该明白我也是啊?!我早就......完全......” 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听到乙骨忧太说“如果有一天为了悠仁伤害到了其他的什么人,也不会后悔”的时候和现在的感觉是一样的吗?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一般混乱着,年幼时说定的“梦想”到现在已经面目全非,除了他们还陪伴在彼此身边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是一样的吗? 其他的什么人......也包括你自己吗? 他们之间最深切的爱意似乎总伴随着伤痛与失去,一旦陷入绝境,这样的情况就会完全爆发出来。虎杖悠仁不想承认,可他的身体与灵魂却在渴望着这样扭曲的——诅咒。 “这就是你的错,你凭什么一定要我在你和理想之间做出抉择?!”他无理地指责着乙骨忧太,脱口而出的尽是一些任性的哀求:“像是爱我一样爱着你自己吧......求求你了,忧太,求求你。” 我们的梦想本来是一起出去旅行的啊!
第123章 人总爱追问为什么。得到答案就能得到片刻的心安,然后自以为是地忽略了人终究是时时刻刻都在改变着的生物,此时给出的答案也许在下一秒就变得支离破碎,一文不值。 但是,有时候那些恒久不变的信念与固执更会让人又爱又恨。 他们僵持在了原地,谁也不肯主动退步,可同样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一次争吵——就当它是争吵吧——完全将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某种问题暴露了出来,虎杖悠仁觉得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假设再遇到了像是和受肉的诅咒之王战斗的情景、再遇到不得不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一定会因为这个问题导致更致命的后果。 他这次切切实实地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推开了乙骨忧太,也终于能够直视他黑色的眼睛。虎杖悠仁用审视般的目光看着乙骨忧太,看他与年幼时相似却早已完全长开的五官、肩膀,看着他因为方才有些激动的争执而不断起伏的胸膛和眼角下的那片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0 首页 上一页 1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