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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也是会逼着那孩子吃饭的那个,”五条悟点头,“应该是厌食吧……总之吃饭和入眠都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过咒怨灵本就是因为想要守护而诞生的嘛,会有这样的行为应该也……很正常?” 五条悟觉得自己尚未捉住真相。 封印室内,昏黄的光源来自地面上放置的诸多灯笼。乙骨忧太摁了摁被撑起来的胃部,然后将手指插入了喉咙里。 在发出第一声干呕前,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的手臂拉开了。 “忧、忧太......忧太......”白色咒灵从影子里慢慢露出了头部,封印室内贴满墙壁的咒符抖动着,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啦声,最终“砰”地一下直接燃烧了起来。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阻拦里香的显现,又或者是这个咒灵想要保护乙骨忧太不再伤害自己的心情超越了咒符的束缚。 它垂着头,发出了小女孩般细腻的呜咽。 “啊……”乙骨忧太张开嘴巴,嘴角处泛着红,像是有人长久地用力掰开它们留下的伤痕。嗓音也沙哑得要命,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里香,”黑发少年伸手摸着它的皮肤,断断续续地说,“是、里香啊……悠仁在睡觉吗?” 然而白色的咒灵只是重复着他的名字,用巨大的双掌拢住在它手中仿佛玩具一般小巧的少年,口中咕哝着。 封印室外早已兵荒马乱。 咒术师们为了突然显现的特级过咒怨灵而围在周围警惕了起来,刚准备离开高专回本家一趟的五条悟也被叫了回来,不然除了他之外就再也没人能够控制得住这个少年的暴走。 “乙骨忧太,被发现时独自在森林中生活,他所在的村子已经被咒灵毁得彻底,从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来看并非他所为,”伊地知洁高和刚刚回来还不太了解现状的七海建人解释道,“因为村子里的受害者太多,第一个发现他的二级术师将乙骨忧太当成了事件的嫌疑人,在试图接近的时候被诅咒了那孩子的特级过咒怨灵们杀害。” 特级过咒怨灵……们。真是闻所未闻的词汇组合,七海建人自诩接受能力极强,饶是如此也一时难以消化这听上去像是做梦没醒才能听到的消息。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继续汗流浃背地说道:“因为事态逐渐升级,最终还是由五条先生将他带了回来。乙骨忧太身上背负着两个不同的诅咒,不过现阶段还不太清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五条悟推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光猝然打进了昏暗的房间里,刺眼得要命,乙骨忧太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它们。 白发咒术师就站在了门口,单手插兜:“嗯~这一次是另一个喽。忧太同学,你应该知道它们的名字吧?” 过咒怨灵诞生自最原始的、想要守护的心情。虽是“诅咒”,却会为了让术式对象规避风险而替他处理掉所有的威胁。 这是两份被扭曲了的“爱”。 乙骨忧太仿佛完全听不见五条悟的话似的,一心沉浸在守护着他的咒灵身上。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保持着进门的姿态倒退了出去。 这一奇怪行径引得周围的咒术师们疑惑万分,面面相觑间,终究是七海建人率先打断了他的沉思:“怎么了?” 五条悟还是那般轻佻的语气,只不过话中的意思却沉重了起来:“这只是我个人的论断啦……我觉得忧太同学是想见到它们的哦。” 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了大门敞开的封印室内,黑发少年已经靠着白色咒灵的手臂闭上了眼睛,而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的恐怖存在则向这些无礼之徒们发出了警告似的威吓。 “啊?你们看什么看?” 简直就像是个任性的女孩子。 “哼哼,可怕可怕,”五条悟举起双手,六眼观察着,“在那里睡得不舒服吧?我知道哪里能让那孩子睡得更安稳哦。” “五条先生,这……!”伊地知洁高从刚才开始就满头大汗,他身为五条悟的学弟自然对白发最强的“好点子们”了解颇深,一般这么说就代表五条悟准备“任性地”保下这个特级被咒者了。 “我家可——大了,有上百个房间哦,还有超级大房间,足够你们三个一起生活,”五条悟夸张地说,双手比比划划,周围的咒术师全部噤声,没有人敢打破现状,“不过呢,忧太同学得由我带过去才行,你和它都不能出来哦。” 没人敢质疑五条悟试图和特级过咒怨灵交流的行为有多异想天开。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安心啦,我可是最强,保证不会让他受伤。”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色的咒灵似乎真的具备能够与人交流的知性,虽然微乎其微,但显然五条悟的承诺起效了。 它“注视”着门外仍被视为具有威胁性的咒术师们,最后缓缓地退入了影子中。 白色的咒灵刚刚退下,迅速进入睡眠却睡得极浅的乙骨忧太眼皮翕动着,眼看就要醒过来了。 五条悟说道:“你也同意了吧?” 他背对着咒术师们,不过就算他们跑到他的正面大概也因为五条悟的眼睛被眼罩遮住而无法从目光分辨出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在乙骨忧太睁眼前,一直缠在他身上的咒力像显现出实体的特级过咒怨灵一样,缓慢又不舍地松开了手。 五条悟终于肯让自己的嘴角翘得更高一些:“那就这样成交了~” 乙骨忧太被带到了五条家,安置在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客房里。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为了“报复”他无视自己的行为,口头答应的“能住下三个人的超级大房间”最后也只停留在嘴边,反正也没有“人”能够因此来找他的麻烦。 最强咒术师难得推掉了外出的任务,多在本家里待了几日。他没有贸然接近乙骨忧太,只是一直观察着。 吃饭和睡觉还是有很大的问题,不过最严重的还不是身体,毕竟这孩子的咒术天赋很强,有自动运转的反转术式在,身体机能维持在了一个很勉强的平衡上。 病得最厉害的是心。如果病灶在心中,伤害不容易被直观地感受到,要是有一天看见了渗透衬衫的血,那就证明伤口的深度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哪怕五条家没有人限制乙骨忧太的人身自由,但他还是从未主动踏出过房间一步。 这不是个好消息,可五条悟从中观察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乙骨忧太在装饰他的“家”。 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没有谁会在寄人篱下的时候还有心思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更改一个临时住所的布局,在乙骨忧太的概念里似乎并没有对时间长短的认知,或者他早已习惯了“家”不会永远属于他的事实? 但是因为不这样做就会焦虑到难以忍受,所以只能争分夺秒地把他们的每一个暂居地都变得像模像样一些。 于是第二天五条悟送了一些小巧的家具、玩偶以及小孩子会喜欢的塑料玩具过去。 当他大大咧咧地推开门的时候,见到了迷雾的主人。诅咒了乙骨忧太的过咒怨灵有两个,一个是外表高大的白色咒灵、音色像是小女孩,另一个就是弄伤了辅助监督的、藏在雾气中的未知存在。 五条悟惊奇地让墨镜从鼻梁上滑落,伸着脖子弯下腰看向那个大概只比他膝盖高那么一些的小不点:“诶?!居然真的是个孩子?我还以为至少会稍微大一点来着……你上小学了吗?” 他毫无边界感的搭话似乎惹到了这个小小的孩子,那一头蒲公英一样的粉色短发猛地炸了起来,当着五条悟的面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五条悟用六眼恣意观察着这个特级过咒怨灵。原本他还觉得迷雾就是这家伙的外壳,现在看来应该只是某种伪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害”一些,而且受到了“想要将乙骨忧太藏起来”的想法的影响,最终迫使它选择了这样的形象。 果不其然,在“迷雾”显现出来的时候,它完全将乙骨忧太藏了起来,连六眼也无法看穿。 “想要保护一个人,光把他藏起来是没用的哦,”五条悟摇晃着手指,借此机会打量着被乙骨忧太重新整理过的房间,“而且你喂他吃饭的方法太粗暴啦。我有个有趣的想法,你愿意听听吗?” 一只小小的眼睛从迷雾中游了过来,琥珀色的瞳仁让五条悟想起了金平糖。 乙骨忧太醒来的时候,身上日夜存在的疲惫感从未消褪半分,不过他早就习以为常。房间里被他整理出了三个区域。摆放着玩偶和图书的地方属于里香,放着水桶和抄网的那一块属于悠仁,夹在中间的是他自己。 令他惊讶的是虎杖悠仁居然愿意以本来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眼前。 “悠仁?!” 小孩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冬天的衣服,围着乙骨忧太送给他的围巾。 蜜糖一般的双眸转过来看着他眨了眨,虎杖悠仁说道:“那个白头发的大叔说这样你就会主动吃饭了。” 他仰起头接受了乙骨忧太的拥抱,属于孩童的脸颊肉被过于拥挤的怀抱夹得鼓了起来,于是他的声音也变得嘟嘟囔囔:“这样你就会自己吃饭了吗,忧太?不吃饭可不行啊。” 不吃饭就会死掉的。 虎杖悠仁——不论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绝对不允许乙骨忧太死掉。 然而黑发少年仿佛根本听不进去一般,只是一味地加深着这个拥抱,好似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样担惊受怕。 “……别丢下我一个人……里香……悠仁、悠仁……” 虎杖悠仁重复着自己的话,他的声音忽然重叠了似的发出了诡异的音调,像是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忧太,你会好好吃饭吗?” 阻断空间、彻底将黑发少年与外界隔绝的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漫过了乙骨忧太的脚踝,异样的冰冷终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哆嗦着,幻想着怀抱中的温暖:“如果我听话,悠仁会一直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他似乎正在拥抱雪人,怀中冷若冰霜,却一遍遍渴求着冷却的温度。 “忧太要吃饭。” “……答应我,悠仁。” 孩子的眼睛转了转,最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 自从这次“谈判”之后,乙骨忧太开始如约尝试着让自己慢慢恢复正常的进食。不过他胃口还是很差,只是迫于站在一旁盯着他的虎杖悠仁才勉强多吃了两口。 而粉发的孩子也信守诺言,以幼童的形象一直留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 “为什么里香不能像悠仁一样呢?” 乙骨忧太问坐在电视机上的虎杖悠仁。 他和从前有了一些变化,乙骨忧太倒是能够理解,毕竟悠仁已经死了快十年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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