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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游书朗说。 “嗯。” “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诗力华约了晚上聚一聚,几个朋友,好久没见了。” 游书朗点了点头,没有说“你去吧”,没有说“那你早点回来”,只是点了点头。樊霄看着他的侧脸,光线落在游书朗的脸上,把他眼底那层青色照得很清楚——阿兰住院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医院、公司、家之间来回,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温柔、精致、无懈可击,但那层青色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是遮不住的。 “我本来不想去的,”樊霄说。 “为什么?” 樊霄没有回答,看着游书朗,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个意思——因为你。游书朗读出来了,把手伸过去,手指在樊霄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去吧,添添有我。” 樊霄看着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根手指,那根手指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我七点之前回来,添添睡觉之前我回来陪他玩一会儿。” 游书朗笑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那是笑,不是“办公室主任游书朗”的笑,是“游书朗”的笑。 “好,”他说。 傍晚,樊霄推开包厢的门。 诗力华已经在了,歪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樊霄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打趣到,“哟,樊三公子来了。”几个人围坐过来,倒酒的倒酒,递烟的递烟。樊霄在他们中间坐下来,接过诗力华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咔地响了一声。几个人聊着最近的事,圈子里的事,投资的事,樊霄听着,偶尔说几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温柔、精致、无懈可击,和他在董事会上、在饭局上、在任何需要他“在场”的场合一模一样。 诗力华端着酒杯歪着头看他“樊霄,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樊霄看着他。“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像是人在这里,魂不在这里。”诗力华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坐直了,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你那个游主任,是不是把你管得太严了,不让你出门?” 几个人笑了起来,樊霄没有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咔地响了一声。“他没有不让我出门,是我答应他七点之前回去陪添添玩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诗力华看着他,把“陪添添玩”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了,然后把酒杯端起来,挡住嘴角那丝笑意。“行,樊三公子现在是有人等,有儿子要陪的人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樊霄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他站起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诗力华抬起头看着他,“走?”“嗯,要七点了。”“七点整,到家门口,一秒不差!”诗力华笑了一下,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樊霄,你是不是陷进去了?赶着回去陪游主任和带娃。” 樊霄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对方听得懂、但他还是要说出来的笑。 “菩萨刚下莲花台,还未沾染尘埃,怎可半路而废呢?!” 门关上了,诗力华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威士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草,樊霄你他妈的真狠,希望你不要有哭着求游主任的那天!” 樊霄走出酒吧的时候,曼谷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热和路边摊的香气。他看了看手机,六点五十, 他给游书朗发消息,“添添睡了吗。”游书朗——“没,等你讲故事。他说你不回来他不睡。”樊霄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踩下油门。深灰色商务轿车汇入车流,曼谷的夜晚在车窗外流动。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西装内袋里,那里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烟盒,空的。烟盒里的烟早就抽完了,但他没有扔掉它。他把它放在胸口的位置,贴着心脏。 七点零一分,门铃响了。添添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去开门,“樊叔叔!你说了七点回来的!你迟到了!”樊霄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路上堵车,迟到了一分钟。”添添搂着他的脖子,“那你明天不许迟到。”樊霄说“好”。他抱着添添走进客厅,游书朗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橘红色的光里。他看着樊霄,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很短,短到添添不可能注意到。樊霄看到了,把添添放在沙发上,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草莓递给添添,然后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了,哗哗地响。游书朗站在灶台前,锅里的咖喱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樊霄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嚓”——火苗亮了。他看着那簇橘红色的小火苗,看了两秒,然后吹灭了。火柴梗被他放回口袋里,没有扔。游书朗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把火关了。 “吃饭,”游书朗说
第27章 阿兰去世 阿兰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走的。 游书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没有解释,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他把手机贴到耳边,那边只说了一句——“游先生,您快来。”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然后走回会议室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周明远说了一句“家里有事”,转身走了。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问。 樊霄在停车场等他。深灰色商务轿车没有熄火,副驾驶的门开着。游书朗上车的时候,樊霄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在游书朗的手背上。游书朗没有看他,但他把樊霄的手握住了。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在流动,高架桥、霓虹灯、路边摊的炊烟。游书朗看着窗外,脸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他想起了养母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下午,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养母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拉着他的手,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知道她想说什么——照顾好张晨。她没有说出来,但她想说的话,他都知道。 病房的门开着,阿兰躺在床上,脸色白到和枕头分不清界限,她的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很轻很轻,轻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护士看到游书朗进来,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游书朗在床边坐下来,阿兰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从她的手背蜿蜒而上,挂在床头的药瓶上,药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很慢,像时间在数最后剩下的那些。他伸出手把阿兰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骨节凸出来,硌着他的掌心,她的手很凉,凉到像冬天没有开暖气的水管。他想起养母的手也是这样的,瘦的、凉的、骨节凸出来的。养母走的那天,他握着那只手,感觉到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从指尖冷到掌心,从掌心冷到手腕,像一个正在退潮的海滩,水一点一点地退走,留下干涸的沙子和搁浅的贝壳。 “阿兰,我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很平。阿兰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添添很好。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三个人。他把我的头画得很大,把你的身子画得很小。但是他把你的头发画得很长,因为他记得你以前头发很长。他说妈妈是长头发的,妈妈很漂亮。”阿兰的眼角滑下一滴水。游书朗用拇指把它擦掉了,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停了一下——那里的骨头凸出来,硬硬的,硌手。养母走之前也是这样,颧骨凸出来,脸颊凹进去,整个人缩水了,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变小了,变薄了,变得透明的。 阿兰的嘴唇动了一下。游书朗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说话。“添……添……” “添添很好,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 阿兰的嘴唇不再动了,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游书朗弯着腰凑在她嘴边都感觉不到了。她的胸口不再起伏了,她走了。游书朗没有直起身,他弯着腰,耳朵还凑在她嘴边。他等了很久,等她说出更多的话,但她不会再说了。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那个笑还在,像一个人睡着之前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事情,带着那个很好的事情走了。 游书朗直起身看着她的脸,他想起养母走的时候嘴角也是弯着的,养母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书朗”,只有他的名字。她说不出“照顾好张晨”,但她知道他会照顾好。阿兰也说不出“照顾好添添”,但她知道他会照顾好。他把阿兰的手放回被子下面,站起来。樊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放回了口袋。 “走吧,”游书朗说。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他们并排走着,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游书朗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扇门。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床位号和病人的名字。他看了几秒,转过身按了电梯。他想起养母走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很久。那时候张晨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现在樊霄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转过身是一个人走进电梯。现在他转过身,有人和他一起。 傍晚,樊霄去幼儿园接添添。游书朗坐在车里等他,铁门开了,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添添排在最后一个,他看到樊霄眼睛亮了,一路小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那辆中宝贝从拉链缝里露出一截红色的车顶。 “樊叔叔!游叔叔呢?” “游叔叔在车上。” 樊霄把他抱起来,添添搂住他的脖子。“樊叔叔,我跟你说,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画的画得了第一名!我画的是游叔叔、樊叔叔和我,三个人站在一起,手牵手!” 樊霄抱着他走回车旁,游书朗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添添从樊霄怀里探出头来,“游叔叔!我画画得了第一名!” 添添在后座把那张画从书包里抽出来举在手里,“游叔叔你看,这是你,这是樊叔叔,这是我,你的头画大了,但是老师说画大了说明我觉得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要画很大!”游书朗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张画,他想起添添说过“我把妈妈画得很小,因为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了”。记不清了,才多久,就记不清了。他的眼眶很热。 “很好看。”他说。 添添把画小心地放回书包里,拉好拉链。“游叔叔,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给她看我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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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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