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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壤捧着奶茶笑嘻嘻道:“看来先生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茶都泡得刚刚好。 嬴政:“先生把咸阳学宫管理得不错。” 一语双关。 既是说咸阳学宫很热闹昌盛,达到了当初设立它的目的。也是说咸阳学宫尽在荀子掌握。 这不是坏事,荀子是咸阳学宫负责人,要是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那才该叫人头疼呢。 荀子也没掩饰这一点,这不明晃晃准备了茶水吗? 荀子谦虚:“王上过誉了。” 赵壤一本正经:“先生,太谦虚就是骄傲了。” 荀子:“……” 赵壤趁机告状:“先生,你不知道阿兄最近多丧心病狂,他不休息,也不让我休息,要不是之前您推荐了那么多人才,我真是一个好觉都别想睡!” 他一副有人撑腰的样子,狐假虎威:“先生,你快教训他!” 蒙恬:“……” 蒙恬想死!早知道公子壤大胆,但是未免太大胆了。那可是王上,怎么能如此冒犯? 小心地去看嬴政脸色,想着要不要给赵壤求求情,结果发现他们的王上不仅没生气,甚至有点愉悦。 是的! 蒙恬跟了嬴政这么久,自觉对他有几分了解,现在这表情看起来没什么,甚至有点无奈的样子,但只看他眉毛舒展、嘴角微翘、身体也很放松,就知道他是愉悦的。 蒙恬只愣了一下,就赶紧低下头,心里对嬴政的看法又有点变化。 荀子听了赵壤的话,不由皱起眉毛,说嬴政:“张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①。” 嬴政站起来作揖:“弟子领训。” 赵壤见嬴政真的被训了,又开始替他说话:“其实只是阿兄刚继位,事情太多太忙,以后会好好休息的,对吧阿兄?” 嬴政:“……是。” 荀子点点赵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壤倒是有话说:“先生近日有没有什么好人才,再给阿兄荐几个吧。” 荀子看向嬴政。 嬴政:“东郡和颖川那边教导新文的人不够,想与先生借用一些人。” 东郡和颖川指的就是魏、韩,秦国在魏国故地设置东郡、砀郡,韩国除了之前就攻下的三川郡,又另外设置了颍川郡。 这就是嬴政此行的目的之一,新文推广说起来容易,但要同时覆盖秦国和东郡、颖川,办起来才知道难。 只人手就需要很多。 荀子自然不会推辞,为朝廷举荐人才本就是他的责任,更何况为士人们提供出仕的机会,对士人是好事,也会使咸阳学宫更受欢迎,这是三赢。 他道:“稍后我给你一个名单。” 嬴政点点头。 众人顺着这个话题,说起新文和各地学堂的事,赵壤喝一口奶茶,说道:“咱们费这么大力气,派这么多人出去,只教导新文有点可惜了。” -------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庄子·刻意》
第108章 嬴政不觉得可惜,但赵壤这么说,他就问:“依你之见呢?” 赵壤:“咸阳学宫人才济济,随便哪个人都是学富五车,大可以多教一些东西,比如经史子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秦国学室基本都是用朝廷的文书做教材,目的就是一边教他们认字、一边教朝廷法度和办事流程。 这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只教这些, 培养出来的人只能做底层官吏, 再往上就不行了。朝廷选拔高级官员还是要依靠贵族或者野生士人。 而且即便学室只培养小吏,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 基本只针对官吏之子。 赵壤:“……面对全国招生,除了经史子集, 还可以教功夫、兵法、各种技术,有优秀的选拔出来,到上一级学府,或者给予入仕机会。” 又说荀子:“到时候咸阳学宫也要正规化,做成全国最高学府、教育楷模,先生负责教导、选拔……选拔还是得朝廷来, 先生得负责教导规划、编纂和刊印教导书籍……” 赵壤侃侃而谈,其他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蒙恬直接站起来去门口守着了。 等他说完了,荀子才问:“你知道你这样的想法有多危险吗?” “知道。” 这么做是站在所有贵族、官员和士人的对立面,到时候赵壤可能要被他们撕成碎片。 他笑嘻嘻道:“我也没想现在怎么样,这不是说着玩吗?” 是说没想“现在”怎么样,而不是不想怎么样。 但荀子还是松了一口气,伸手点点赵壤:“你且说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壤:“我就是觉得,现在选拔官员都只能从贵族和士人里选,底层官吏也出身官吏之家,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如此下去,这官位到底是朝廷的,还是他们家世袭的?若是一地官吏代代勾连,这地方是秦国的还是他们的?若处处都是如此,等他们成了气候,到底是咸阳辖制他们,还是他们辖制咸阳?” 这话大胆,但的确是可能出现的情况。 而且很有可能。 别的不说,七国原来就是周的领土,只是被分封出去,成了诸侯国。 周国强大的时候,他们自然俯首帖耳,但等周国势衰,而他们逐渐强大,就有了不臣之心。 如果当时没有分封,官员隔上几年换一回,而且尽量选与当地粘连少的,他们还敢这么办、还能这么办吗? 嬴政若有所思。 “你看得倒长远。”荀子叹息一声,“只是平民尚未饱腹,恐没有心思念书啊。” 赵壤:“明白。” 所以他只是说着玩玩,现在还不是时机,至少也得等到嬴政统一六国,天下稳定之后吧。 他不再说这个话题,看向荀子桌案上放着的书稿:“先生又在编纂新书了?” 荀子曾将自己的著作编纂起来,应该就是后世有名的《荀子》,不过没有刊印,只因荀子见得越多、知道的越多,反而愈发谦虚自省,自觉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时常修改,故而不愿意“误人子弟”。 对此赵壤的看法是:呵呵! 他如果都是误人子弟,让其他人怎么活? 不过老人家爱惜羽毛,赵壤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那本书赵壤没细看过,是因为他们从小就学先生的作品,早就倒背如流了,桌上这本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 荀子淡淡道:“是韩非所作,让我斧正。” 看得出来,他对韩非的作品不是很满意。 赵壤倒是颇感兴趣,历史上韩非就是靠著作出名的啊,大名鼎鼎的《韩非子》。 好像始皇就是看了韩非的文章后把他从韩国要过来的。 从前赵壤只听过这本书,但里面写了什么……不知道。 谁家好人闲着没事看这个啊?何况赵壤还是理工科的。 穿越之后,他倒是看过韩非的文章,的确写得不错。所以他就更好奇了。 眼下碰到了,自然要看一下的,荀子也不阻拦。 赵壤和嬴政头碰头一起看,才看了一页,赵壤就忍不住龇牙咧嘴:“韩师兄越来越犀利了。” 从前他的文章就很尖锐,不过那时候主要是言辞,现在观点也是如此。 荀子叹气:“他在韩国这些年不得志,不过倒是有些长进。” 事情办不成不代表学不到东西,正因为这些年干什么都受阻,韩非才能将韩国朝廷的弊病看得更加清楚。 也是因为如此,他胸中苦闷无处倾诉,只能化作更尖利的刀锋,什么事都敢写、什么话都敢说,非常直白辛辣。 赵壤看着都替他害怕,不是真的害怕,而是那种隐秘被揭破、赤身裸体上街的不适感。 比如这篇里面写“且万乘之主,千乘之君,后妃夫人、适子为太子者,或有欲其君之蚤死者①。” ——连君王的妻、子可能都盼他早死以谋夺权位。 这或许是真的,但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难免显得冷硬刻薄。 国人偏好含蓄、不爱恶言;赵壤来自后世,已经相对比较包容,看了这样的文章都觉得难受,更不用说别人了,人又是很容易迁怒的动物,很自然地就会怪罪到“罪魁祸首”韩非身上。 听说韩非在韩国时屡次上书,如果都是这种风格,那就可以理解韩王越来越疏远他了。 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能力有限不愿意改的人,最不愿意见的就是韩非这种人。 也难怪荀子不太喜欢这些文章。 他虽然不是传统儒家,崇尚“隆礼重法”,但也是以教化为核心,律法只是辅助而已,而韩非却完全摒弃了儒家。 荀子认为人性本恶,所以要以“礼”教之,而韩非也认为人性本恶,却觉得无法改造、只能利用。 在荀子看来,他可能有点失于偏激了,当然,这可能与韩非的处境和经历有关。 赵壤不知道的是,因为之前儒家在上党的作用,韩非已经客气了很多,在历史上,他甚至直接批判儒家,认为“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②” 除此之外,韩非的文章还是很有看点的,首先是逻辑严密、论证犀利,文章写得很好看,其次颇有洞察力,对朝政、人心的看法很透彻,如果不是论点极端了一点,其实非常有智慧。 至少嬴政就看得非常入神。 赵壤没看到上面有修改或批注的痕迹,就问荀子:“您怎么没给他修改?” 难道韩非字字珠玑,已经不需要改了? 荀子:“他如今与从前不同,等过些日子回头再看,或许自己便有想法。” 是!秦国和韩国不一样,和韩非从前接触过的每一个国家都不一样,在这里待久了,他的想法很可能会变。 赵壤:“听说他还收了个弟子?” 说起这个,荀子微微一笑:“倒不算弟子,那孩子想拜韩非为师,但韩非不愿意。” “那孩子天资不高?”赵壤猜测。 荀子摇头:“天资极为出色,品性也不错,出身……不算大问题,韩非挺喜欢他,只是不愿意耽误他。” 这倒叫赵壤好奇起来了,这说的到底是谁。 荀子也不瞒着:“你们方才见过。” 赵壤心中一动,脑中浮现一个瘦弱但秀美的少年身影:“张良啊?” 荀子颔首。 赵壤:“……” 不是,这俩怎么混到一起的?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奇怪,韩非和张良的父亲张平都是变法派,在韩国的时候关系就应该不错,张平死后,韩非对他们一家颇为关照,和张良应该也熟悉。 就是叫知道历史的赵壤看来,有种时空错位的混乱感。 不过韩非现在是王室里最出息的人,可以说是全村的希望,张良能拜他为师也算不错,怎么能说是耽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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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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