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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不安地坐到伊森身边,握住他的手。脉搏正常,心率正常,血压也正常。伊森的身体健康得不能再健康,这下诺曼就不懂了。他仰头,决定直接问出自己的困惑:“姥爷,你很开心吗?” “当然了。今天见到你,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为什么?” 伊森低下头,他注视着外孙澄澈的灰色眼睛,蓦地笑了。 “因为我很欣慰,诺米。”他说。 “欣慰?”诺曼瞪大眼睛,“为什么?” 伊森不知该从何说起。追根溯源,也许得回到十一年前,诺曼刚出生的时候。 诺曼和哥哥伦纳德长得毫不相像。相比之下,来自伊森的亚洲血统在诺曼身上展现得更多。于此同时,他也更安静、更内敛,就像伊森一样。 他总是把真心话藏起来,使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喜欢什么? 想要做什么? 大家对此一概不知。 彼时,诺曼最常做的事情是阅读。每次和伊森见面,祖孙俩都能安安静静地坐上一整个下午。可伊森知道,诺曼看书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喜欢,而是因为他不得不做——如果连读书都不愿意,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了。 正因此,三年前接到女儿的电话,听闻诺曼想要成为赛车手时,伊森颇为惊讶,甚至试图反对。可他很快就看到了诺曼的变化。 在杰西卡传来的照片里,诺曼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外向。他的笑容变多了,肢体也越来越松弛。 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孩子,而非一个故作成熟的大人。 “别忘了诺米可是杰西的孩子。”妻子荷丽这样对他说。 是啊,杰西卡从小就是个活泼得有些夸张的孩子,而诺曼毫无疑问地继承了妈妈的冒险精神。 “也许因为你长大了。”他说。 “好吧,”诺曼耸肩,“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我每一天都在长大。因为我的细胞正在进行新陈代谢。” 伊森笑了。他该感谢卡丁车。它竟然能让外孙坐在自己身边讲述他最近遇到的各种形形色色的小事。 而当伊森问他,明天要不要和自己去泰晤士河边逛逛时,他们可以一起喂鸭子、坐双层巴士,或者找家路边的咖啡厅小坐,通常诺曼都会不假思索地答应,而现在,他竟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伊森问,“你不想去吗?” “不,不是。能和姥爷在一起我当然很高兴。”诺曼摇头,“只是我——嗯,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 “这么快?为什么?” 伊森面露惊讶。不敢相信诺曼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伦敦,竟然只住一个晚上。 可诺曼露出腼腆笑容。他的脸颊很红,映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因为明天下午会有朋友去我家。”诺曼兴奋道,“妈妈会带我去车站接他们——姥爷,这是第一次有朋友来找我玩!” “是我的朋友,不是里奥的。”诺曼强调,“是我靠自己交到的朋友。” 伊森愣了愣,诧异地张开嘴。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怔忡表情转为惊喜。 “那真是太好了。”老人惊呼,“我们可得好好庆祝庆祝——诺米,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姥爷做的菜。” “这太容易满足了。”伊森哈哈大笑,“既然你难得来一次——我们去看一部剧怎么样?”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出门的话,应该还赶得上下午的那场。” “太好了!”诺曼眼睛一亮,“自从《玛蒂尔达》两周前在伦敦上演之后,我就一直想去看呢。” “诺米,这该不会才是你今天来伦敦的真实理由吧?” “怎么会呢!”诺曼的眼睛转向与外祖父相反的方向。他忙拉起伊森的手臂,“好了,姥爷,我们快走吧!” - 《玛蒂尔达》,自一个月前首演之后,就在伦敦、乃至更大范围内收获了极高人气。 它讲述了一个才智双全、特立独群的小女孩玛蒂尔达,在排斥她的父母以及用暴力压迫学生的校长之中生活。直到她发现自己有超能力,便使用这份能力解救了自己和朋友们。 剧目一共持续两个多小时,除了中场休息外,诺曼的眼睛就没从舞台上移开一分一秒。 他聚精会神地欣赏舞台上演员们的演绎,跟随每一条旋律摇头晃脑。直到离场时,诺曼还一边挽起外祖父的手臂,一边哼唱着刚刚听过的曲调。 伊森低头看向外孙:“诺米,你真的很喜欢音乐啊。” “是啊!”诺曼脚步轻巧,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跟随节奏跳起来,“如果不开卡丁车,我也希望能站上西区的舞台呢!” 祖孙俩在红绿灯前停下,伊森忽然反问:“那么,诺米,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选择音乐还是赛车?” 诺曼顿时像是一个发条到头的机器人,动作停滞,僵硬地转过脖子,仰面看向外祖父,双眉紧蹙。 “为什么你们大人总是想要我选择?” 诺曼扁扁嘴,“我确实喜欢音乐,也希望它融入我的生活。但我也想继续开卡丁车,我不想放弃它。” 他郑重地重申:“每一个都很重要。但是卡丁车是我现在必须要坚持下去的事。” 退休的老教授低头盯着外孙看了一会,面露笑容:“诺米,说起来,你也有点像是‘玛蒂尔达’呢。” “有吗?” 诺曼眨眨眼,没找到自己与玛蒂尔达的联系。 没错,诺曼同样才思敏捷、饱读诗书,却又因为过于安静孤僻而显得异于常人。 可伊森知道男孩其实也和他调皮捣蛋的哥哥一样古灵精怪。甚至会使人产生——如果给他机会,他也会像玛蒂尔达一样使用超能力对抗坏人的念头。 听了外祖父的解释,诺曼笑个不停。 “那我真希望我能有超能力。”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要到达世界的顶点,看看整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可真是个远大志向。” “是啊,”诺曼叹气。红灯转绿,祖孙二人一同穿过马路,“不过,现在我更想要回家吃姥爷做的晚餐。麻婆豆腐、辣椒炒肉、番茄炒蛋……” “那你晚上可要陪我再看一遍上周英超的重播。”伊森三令五申,“曼联到底怎么打败了阿森纳,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知道的,虽然他们都是‘红色’,但是红魔和枪手完全是两只截然不同的队伍。” “噢,我懂了。”诺曼道,“也许他们就像法拉利和今年的红牛二队——也都是红色的。” 太阳在伦敦的冬季早早落入地平线。晚霞垂临,傍晚时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橙黄的余晖中。 诺曼和外祖父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想起自己曾为了开卡丁车而和伦纳德一起偷偷跟着本杰明来到这座城市——那已经是差不多四年前的事了。 如今,诺曼将满十一岁。 下一赛季,他的卡丁车生涯仍将继续。 作者有话说: 朋友说“姥爷”这称呼也太北方了 我说因为我是北方人…… 时间来到了2010年底,诺曼和家人一起的时候社会化还是挺成功的 这一年小红牛也是红色的 终于进入比较熟悉的时代了,撒花 前几天的拉斯维加斯太刺激了……对心脏不好
第25章 Good Times Bad Times - 次日一早,当清晨的第一缕寒气渗过窗缝、钻透窗帘,诺曼在外祖父母位于伦敦的公寓里醒来。 他从妈妈旧时的床上跳下来,将被褥整理好,刷牙洗脸,梳头更衣。 当他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时,露西卧在最后一节台阶上。 诺曼试图跨过她,可猫咪猛一翻身,刚好撞在他身上。露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迅速窜向二楼,看不见踪影了。 如往常每一天一样,外祖母荷丽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听到噪音响起,她从厨房里探出头:“诺米,发生什么了?” “噢,没什么,就是——我和露西有点小矛盾。” 诺曼朝外祖母笑了笑,心有余悸地望向露西消失的地方。他跟着荷丽走进房间,看他身材修长的外祖母优雅地在灶台前忙碌。 荷丽有日耳曼血统,她在德国出生,但是在英国长大。因此,她有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和漂亮的浅褐色头发,高鼻深目,五官端正,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但她仍把自己和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杰西卡就继承了妈妈的相貌特征,因而在诺曼脸上也能找到荷丽留下的痕迹。 荷丽将炒蛋和培根盛在她喜欢的碟子里,诺曼笑着向外祖母道谢,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 在他埋头吃碗里的麦片时,荷丽问:“诺米,你要乘几点的车回家?” “八点四十分。”诺曼翻开笔记本,检查夹在里面的、自己的车票,“到家后查克会来接我。” “查克?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他还没回家吗?”荷丽在诺曼面前坐下,伸手拈走沾在他嘴角上的燕麦,“你确认会有人来接你了吗?” “当然,放心吧,姥姥。” 诺曼抿起嘴唇,微微笑着:“今年查克会和吉娜带孩子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我和他说好,他会来接我的。” “好吧,我会送你去车站。” 荷丽将碗碟放进水槽。她弯腰抱了抱诺曼,“我真不希望你走。要是你可以多呆几天就好了。” “等圣诞节后,我还会回来的。”诺曼回抱外祖母,“我会一直期待着看到你送给我的圣诞礼物的。” 祖孙二人一起出了门,荷丽拦下一辆出租车,载着他们前往火车站。 不多时,诺曼就乘上了火车。离别在即,他将身子探出车窗,朝站台上的荷丽挥手。 火车缓缓发动,诺曼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视线里,荷丽拢着自己的羊毛披肩,依依不舍地同外孙道别。站台上的风吹乱了她挽起的白发,使得诺曼看不清外祖母的绿眼睛。 那一瞬,他忽然心生不舍,和外祖父母告别让诺曼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杰西卡。离开从小长大的伦敦和父母时,她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如果未来的某天,他也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爸爸妈妈呢? 诺曼靠在座位上,在这样的不安中陷入沉睡。等他醒来时,自幼长大的梅尔顿莫布雷已经近在眼前。 不给他消沉的机会,离开车站后,诺曼一眼就看到了和查克站在一起的伦纳德。 兄弟俩一见到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彼此的身旁。 “明明只是一个晚上,我却感觉好久都没见你了似的。”伦纳德给了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家,诺米!” ——还是眼下比较重要,未来的事就放到未来去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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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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