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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晚是否潜入了被害者的房间?” 行吧,潜入这个词用得相当不客气。纲吉深呼吸,用英语磕磕绊绊给予回答。 “没有,先生。” “哪怕真的有,也因为我喝多了,精神不够清醒。” “不清醒、忘记了、不确定……哈,真含蓄的说辞,所有亚洲囚犯都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对方律师脸上的笑容很笃定。 风太猛地拍了下桌面,原本柔和的外观顿时有些咄咄逼人。 “这位先生!别忘了我的当事人并非英语母语者,回答用词谨慎实属正常,并且我在开庭前翻阅了你过往代理的案件卷宗,三年内你收到十三起投诉因为对亚裔使用歧视性用词,我合理推测你上述发言掺入了主观臆断!” 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发言并没有带来预料中的效果。恰恰相反,当风太这么说,对方律师回敬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他向法官申请提交新的关键性证据。 “当天的监控确实出了点问题,有名病人试图逃跑,整个安保部门一团糟,但哼哼……” 他们所有人看向头顶屏幕,上面起初是大量的雪花噪点,很快定格到正常画面。 【晚上十点十八分】 摄像头正对着巨山病院某条走廊,具体是哪条纲吉毫无印象,在他看来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晚上十点半】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是死者西蒙.皮科尔。他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浑然不觉,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间进去。 【晚上十点46分】 纲吉发出一声惊呼。因为他在监控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喝醉酒,甚至喝到断片的人走起路是怎样的?摇摇晃晃、扶着墙一步步挪动、最起码也走不成直线,头晕目眩分不清方向。 那好,以上所有特征,屏幕上的人一个都没有。 纵使监控没那么清晰,也能看到纲吉快速经过走廊,他行动轻快,脚步稳定,甚至有意识地想要躲避监控死角。他走进了西蒙的房间。 对方律师笑容几乎要溢出脸。 他对后续监控拉高倍速,所有人都看到,自从纲吉走进西蒙房间后,再没有人进出这件屋子。直到纲吉发出尖叫,被巡逻的安保队听见。 “正是如此。” 他洋洋得意地说。 “西蒙房间是完全的密室,考虑到精神病人的安全,通风管道的尺寸连只老鼠都容不下。” 一间二十平的小屋子,一个精神病人、一个不怀好意潜入的三流小报记者。这是世界上最狭窄的斗兽场,而最后的结局也很符合斗兽场精神,一死一活。 而活着的那个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搏斗痕迹、一击致命、心狠手辣。事情看起来非常简单明了。 “不,骗人的吧……” “我完全没印象,这是你们伪造的!”纲吉满心的不可思议。 “哈,伪造视频可拿不到法庭上作为证据。” 头晕目眩,耳边蜂鸣。他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段,可大脑偏偏又出现了大片空白。 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一个无名之辈,究竟是谁想陷害? 这段视频宛若一颗大石头砸入水面,所产生的涟漪推动事态往另一个极端的方向奔去。 休庭间隙,风太带着纲吉抵达休息室。这位律师捏了捏眉心,示意少年坐在沙发上。 “纲吉,我们得转变策略。” “有这份监控在,法官卡菲多半不会判你无罪,新墨西哥的判决依靠惯性,根据我了解,卡菲手里能成功脱罪的亚裔不到三成。” 风太的声音很温柔,很和缓。他的眼睛是和纲吉相同的棕色。 “但你之前没有犯罪记录,并且西蒙又是个精神病人,自我防卫也说得通,我建议你走假释的路子,二次上诉这个案件会转移到更高一级法院审理,这样起码能避开卡菲。” 半个月前,纲吉以为他的日子再怎么过也就这样了,倘若人生是个过山车,那么现在它就在最低点。未来靠自己努力总能一点点爬升上去。 然而事实告诉他,过山车还能塌。 不仅塌了,地面还裂条大口子,让他无止境下坠。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口干舌燥又百口莫辩。 “您不问我为什么有那段监控吗?” 纲吉方才在庭上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得了失忆症,又或者有不为人知的家族病史。 不然怎么解释屏幕上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当下是谍战片的拍摄现场,而他则是被主演随手抓来顶包伪装的路过倒霉蛋。 “倘若你对我说谎了,那么现在眼睛里应该充满心虚而不是迷茫。” “怎么样,要试着相信我吗?” 纲吉总不能自己冲到辩护席当律师。 他没有拒绝的选项。 “综上所述,考虑到被告初犯并且刚成年,而死者为精神病人,存在行为不当,但被告认错态度不积极,对事实模糊指控……” “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保留上诉权益,服刑地点在辛亚拉感化监狱。”听到判决时,风太愣住了。 因为纲吉提交的监狱申请表里压根没有辛亚拉监狱。 当你意识到自己身陷囹圄,最机智的做法是跳出固有圈套,不要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子走。 这样还有一线机会,让你能看透敌人的位置与意图。 纲吉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入狱申请表格上,他选择了回国服刑,又或者前往美洲其它贷款利率较低的监狱。至于辛亚拉监狱,他一个字都没填上去。 现在看来,这只是垂死挣扎。 “司法解释里,当事人的意愿应该被列在第一考虑范围。”这间休息室里只有风太和卡菲法官两个人,而面对他的质问,这位法官似乎并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擦拭着眼镜片。 “设施好、费用低,出狱还能获得一笔工资,你难道看不出来辛亚拉设施对于那孩子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吗?” 倘若风太不知道面前人经手的案子,亚裔那可怜的胜诉率,他几乎就要相信对方是真心为沢田纲吉考虑了。 “风太.德.伊斯特勒”卡菲考官念出了风太的全名。 “你是一名优秀的律师,现在精通四种以上法律体系的人才不多了,没有必要因为一些小小的失误……” 两根手指夹在一起不断搓动,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恶意的威胁。 纲吉并没有等多久,风太就回来了,他头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愤怒。 风太将一连串号码写在纲吉掌心。 “监狱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通讯机会,这是我的号码。” “我会帮你寻找证据,二次上诉。”风太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嘀咕了一串,从表情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囚犯移交手续快到不可思议,明明阿美利卡的工作效率向来被人诟病,但不管是公章还是文件、车次,都闪电般地进行。 还是那辆颠簸的大巴,还是涂黑封死的车窗。 唯一不同的是这辆大巴车里不只有纲吉一名犯人,大概二十名,每人旁边都坐着持枪的条子。 整个车厢一片死寂,没人讲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由丧失的悲痛中,纲吉也不例外。 他在脑中反复回忆自己过去十八年人生,第一遍看过去是平平无奇,第二遍看过去是无聊透顶。那些被人算计的主角起码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世,又或者背负血海深仇,带着某种金手指。 而他呢?似乎是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辛亚拉监狱位于沙漠深处,伴随车辆前进,原本就不湿润的空气愈加干燥。偶尔一阵风吹起,卷起的沙砾击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辆大巴开了三小时,然后司机猛地踩了脚刹车,巨大惯性令车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痛哼。 幸好纲吉紧紧闭住了嘴巴,否则旁边这位警察也会用枪托给他提提神。 “哼,猪猡们,我们到了,有一个算一个,赶紧给我从座位上滚下来。” 其中一名警察用力敲了敲钢板,示意他们排队下车。 纲吉走出大巴车时,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坐落于荒漠与矿场间的巨大建筑物。 辛亚拉的占地面积超乎想象,它依托废弃矿区而建,裸露的山石直挺挺躺在阳光下。除了他们前来的公路,周围都是永无止境的黄沙,太阳相当毒辣,在这种环境下,只有仙人掌还在顽强地生存。 建筑物通体为铁灰色。一些漆黑的塔围绕在它周围,那似乎是信号塔,又或者是警卫巡逻的地方。 身后的警察用枪托怼了怼纲吉腰侧,示意他往前走。 “行了小子,你未来还有得看呢。”
第5章 流程,流程 新人进监狱总该有个流程,就像是牲畜进屠宰场也会有个流程。 辛亚拉监狱入口立了三扇巨大的铁门,门旁边的塔楼上有警察持枪站岗。他们核对人数资料,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并且往往要等后一道大门关死,前方的大门才会打开。 沙漠戈壁、无人区、武装士兵……辛亚拉显然很不希望它的囚徒逃跑。 伴随着最后一道大门在身后沉重落下,纲吉感到自己心脏狂跳、手心发凉发潮、喉咙发紧。 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人的表情和自己一样差。 “和你们的自由说拜拜吧,一群社会的渣滓。”狱警驱赶他们和驱赶牲畜没什么两样,所有人被带到小房间内,排队进行入狱体检。 “戴眼镜,你有近视?” 负责检查纲吉的狱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 “没有。”他犹豫着回答。 纲吉鼻梁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厚重,其实没有度数。买它的原因有两个,来美国前他听说新墨西哥州风沙很大,戴墨镜又太过张扬。 再一个,因为人种问题,和一群人高马大的美洲人站在一起,纲吉看起来发育不良、营养贫瘠、有些幼态。 都工作了,他希望自己看起来可靠。 “没近视?把你的眼镜给我。” 鼻梁一轻,眼镜转眼到狱医手里,他嘴边叼着根烟,目光扫过纲吉脸时怔了一下。 “行吧,确实有带眼镜的必要。”狱医含糊不清地说。 “算你小子走运,我今天心情好。” 普通眼镜不能带入监狱,犯人需要重新验光配镜片。狱医弯腰在箱子里鼓捣一会,扔给纲吉一副平光镜。 一体成型,没有任何部件能拆下来作为武器或工具,连镜腿都是软材质。 “非常感谢!”能保留一份伪装,在监狱里无疑多了一份安全。 纲吉真心实意的道谢没有回音,医生连眼神也没分给他,又瘫回椅子上看电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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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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