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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宫的庭院里，紫藤花爬满了廊架，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暖洋洋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泠夫人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抱着琵琶，忽然来了兴致，看向正在石桌旁翻看书籍的叶孤城：“朗角，许久没听你弹琵琶了，今日天气正好，不如你我母子俩比划比划？” 叶孤城抬起头，有些意外：“娘想考较我？” “可不是考较，”泠夫人调着弦，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串清越的音，“就是想听听你这些日子的长进。正好你大哥和远徵都在，让他们做个评委。” 正在一旁练功的宫尚角闻声收了刀，走了过来，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他只知道弟弟跟着泠夫人学琵琶，却从未认真听过他弹奏，不知如今练到了什么程度。 宫远徵更是兴奋，从一旁的花圃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个小水壶，跑到廊下坐下，积极的道：“好啊！我来当评委！泠夫人和朗角哥哥都要好好弹！” 泠夫人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不点，懂什么评鉴？凑个热闹罢了。” 她调整好琴弦，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我先来，弹一首《阳春白雪》吧。” 《阳春白雪》是琵琶古曲，曲风高雅明快，如阳春布德泽，似白雪映晴空，极考验演奏者的功底。泠夫人指尖轻挑，一串流畅的音符便倾泻而出，初时如细雨打芭蕉，轻柔婉转；渐渐节奏加快，又如疾风穿林，明快激昂；到了高潮处，音符密集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听得人精神一振。 宫尚角站在廊下，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享受之色。母亲的琵琶技艺，在江南贵女圈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这首《阳春白雪》被她弹得既有风骨，又不失灵动，确实不错。 宫远徵更是听得小手跟着节奏轻轻拍着石桌，嘴里小声念叨：“好听！真好听！”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宫尚角率先鼓起掌来，宫远徵更是拍得小手通红：“泠夫人弹得太棒了！” 泠夫人放下琵琶，看向叶孤城，眼中带着鼓励：“该你了。” 叶孤城站起身，回房取来自己的琵琶。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琵琶，琴身刻着细密的花纹，是泠夫人特意为他寻来的，手感极佳。 宫尚角和宫远徵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他。 叶孤城在廊下坐好抱起琵琶，这具琵琶是泠夫人特意为他挑选的，琴身稍小，更适合他的身形。他调整好弦音，指尖落在琴弦上，目光平静，不见丝毫紧张。 宫尚角与宫远徵紧紧盯着他的手指。
第395章 宫子羽 随着指尖轻拨，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并非《阳春白雪》那般明快，而是带着一种宁静悠远的意境，正是《夕阳箫鼓》。 初听时，琴音如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接着，弦音一转，仿佛有晚风吹过，芦苇轻摇，渔舟唱晚，意境悠远而平和；中段处，琴音渐起波澜，似有鼓声隐隐传来，与箫声交织，却不喧闹，反而更显江上晚景的苍茫辽阔；到了收尾，琴音又渐渐归于平静，如夜色降临，江面上渔火点点，余音在空气中萦绕，久久不散。 叶孤城的指法或许不如泠夫人那般纯熟，却多了几分细腻。他将自己对暮色江景的记忆融入弦音之中，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画面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宫尚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未想过，叶孤城的琵琶竟已弹到这般境界。没有刻意追求技巧的华丽，却以情动人。 宫远徵张着小嘴，半天没合上。他听不懂什么技巧，却觉得朗角哥哥的琴声里，好像真的有夕阳、有江水、有小船，比他看过的任何一幅画都要生动。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庭院里静了片刻，只有紫藤花偶尔飘落的轻响。 “好……好！”宫远徵率先反应过来，拍着小手喊道，“朗角哥哥弹得太好了！我好像看到江景了！” 宫尚角也放下茶杯，认真点评：“朗角的琴音，意境深远，情感真挚，确实难得。” 泠夫人看着叶孤城，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笑着说：“看来这些日子，你没偷懒。这首《夕阳箫鼓》，你弹得比娘多了几分纯粹，倒是别具一格。” 叶孤城放下琵琶：“还是娘教得好。” “你呀。”泠夫人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宫尚角与宫远徵，“你们说，今日是谁赢了？” 宫远徵立刻出声：“我觉得都好！娘的琴声像春天，朗角哥哥的琴声像傍晚，都好听！” 宫尚角也道：“各有千秋。娘的技艺精湛，朗角的情感真挚，难分高下。” 泠夫人笑得更欢了：“还是你们会说话。”她起身，走到叶孤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琵琶啊，可是越弹越有味道。” “嗯。”叶孤城点头赞同。 阳光依旧温暖，紫藤花的香气弥漫在庭院里，泠夫人刚收起琵琶，就听到院墙外传来宫紫商清脆又响亮的喊声：“朗角弟弟！远徵弟弟！在家吗？” 叶孤城正准备收起琵琶，闻言对旁边的宫远徵道：“远徵，你带她进来吧。” “好。”宫远徵应了一声后后走了出去。 没过片刻，宫紫商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红裙在紫藤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眼。让人意外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个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浅蓝衣衫，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像是被宫紫商半拉半拽着进来的。 “朗角弟弟！”宫紫商一眼就看到了庭院里的人，笑着挥手，“给你们带个客人来！” 眼角余光看见宫尚角也在，她僵了一下，失策，他竟然也在。 叶孤城与宫尚角对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少年这时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苍白的脸，正是羽宫的宫子羽——宫唤羽的弟弟，平日里性子腼腆，加之身体不好，很少在各宫走动。 “子羽。”泠夫人先笑着招呼了他。 宫尚角和叶孤城也微微颔首：“子羽弟弟。” 宫子羽显然没料到会遇到他们会和他打招呼，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回应：“泠夫人，朗角哥哥，尚角哥哥。”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怕别人说什么。 宫紫商在一旁看得着急，悄悄推了他一把：“你倒是大声点呀！跟个闷葫芦似的！” 叶孤城出言打圆场：“子羽弟弟怕是第一次来角宫，有些生疏。坐吧，刚沏了新茶。” 宫尚角也道：“羽宫最近还好？” 宫子羽这才抬起头，小声道：“还好，谢谢尚角哥哥关心。”说完又低下头。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问些日常琐事，宫子羽始终没说几句话，大多是宫紫商在一旁滔滔不绝，说商宫新到了一批西域的宝石，说路上看见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香，说宫子羽平日里总闷在屋里，拉都拉不出来。 泠夫人耐心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宫尚角和叶孤城则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喝茶；宫远徵则也在一旁静静听着，宫紫商讲他新知道的宫门八卦，泠夫人也说些她知道的，两人越聊越开心，如此几人倒也算聊得投机。 一会后见到了午膳时间，宫紫商要带宫子羽回去了，婉拒了泠夫人的邀请，几人便就此分开。 刚走出角宫的院门，宫紫商就忍不住瞪着宫子羽，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带你来玩你也不出声！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宫子羽低着头，小声道：“紫商姐姐，我不想玩。”他本就性子敏感，不喜欢热闹，若不是宫紫商硬拉着，他根本不会来。 “你！”宫紫商被他噎了一下，气鼓鼓地叉着腰，“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看你总闷着，带你出来认识认识人！你倒好，全程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宫子羽抿着嘴，没反驳，却也没松口。 宫紫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只能泄气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懒得管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话虽如此，她却没真的丢下宫子羽，只是放慢了脚步，语气也缓和了些：“那……带你去商宫看新到的宝石？有颗鸽血红，可好看了。” 宫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回羽宫。” 宫紫商：“……”她算是彻底没辙了，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商宫的方向走，“行吧，送你回去！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宫子羽连忙跟上，小声说了句：“谢谢紫商姐姐。”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角宫门口的侍卫忍不住偷偷笑了。宫紫商这位大小姐向来风风火火，也只有在宫子羽面前，才会这般又气又无奈。 而庭院里，叶孤城看着院门外，对宫尚角道：“子羽的性子，倒是与宫唤羽截然不同。” 宫尚角点头：“宫唤羽锋芒毕露，子羽却太过内敛。” “或许，内敛些也未必不好。”叶孤城道，目光落在紫藤花上，“宫门里的风波，少沾些，也能安稳些。” 宫尚角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若有所思。 一旁的泠夫人叹了口气，这宫门的大大小小，恩恩怨怨理也理不清。
第396章 五年 五年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 宫门的四季轮转，紫藤花开了又谢，寒潭的冰结了又融，角宫的庭院里，那个曾经的少年，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叶孤城十八岁生辰这日，阳光正好，透过榕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面白玉琵琶，琴身通透，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是西域的冰蚕丝，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这是泠夫人送他的成年礼，名为“碎玉”。 指尖轻拨，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激昂的乐章，而是一首清越婉转的小调，如同山涧清泉，涤荡人心。他的坐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清冷矜贵，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线条分明，一双眼眸沉静如深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叶孤城指尖停在琴弦上，目光落在院角的榕树上，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走来，躬身道：“二公子，大公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叶孤城点头，小心地将白玉琵琶放在石桌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侍卫往宫尚角的书房走去。 他离开后，庭院里恢复了寂静。阳光依旧明媚，榕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看似如常。然而，在榕树靠近墙壁的一侧，靠近顶部的地方，有一截树枝竟如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般，断面平整光滑，仿佛用最锋利的刀细细裁切过。树下，堆着一小堆极薄的木屑，细如粉尘，风轻轻一吹，便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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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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