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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来劝他放手的。
时濛不想听,可挂电话不礼貌,他便抿起唇,低头抠手指。
江雪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主旨和蒋蓉说的差不多,不过是站在时濛的角度,为他着想,怕他受伤。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叫爱情,就算你认定了他,可他无法回应你同等的爱,你得学会把爱分给自己啊。”
听了这话,时濛有了点反应:“给……自己?”
“是啊,对自己好一点,别人不为你停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的前车之鉴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你之前不是也这么劝我的吗?”
对,我是这么劝过。时濛想,可是“不是我的错”跟“把爱给自己”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有什么值得爱的?
我已经被所有人讨厌了啊。
名叫时濛的人,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厌弃的存在,就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怎么会有人愿意爱他呢?
——所有人都怕你,都想离你远远的。
傅宣燎的话如同咒语烙印在脑海里,令沐浴在阳光下的时濛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颤。
而后沉下一口气。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爱上我——时濛对自己说,那便这样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一周后,年初七,时怀亦做东邀请傅家三口来家里做客。
以为是解除合约的事有了进展,傅启明和蒋蓉心情尚可,还在路上交代傅宣燎回头单独请李碧菡吃个饭。
“能这么快解决,看来你李姨出了不少力。”蒋蓉说,“早知道最开始就该请她帮忙,也省得我做那些无用功。”
傅宣燎没问是哪些无用功,他一门心思在想,如若李碧菡真帮忙办成了,他便骑虎难下,只得同意合作。
不知被夺走时家的股份后,时濛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满不在乎,还是暴跳如雷,又或者……会因为他的参与心灰意冷吗?
怀着既好奇又忐忑的心情来到时家,在门口迎他们的是时怀亦本人。
时思卉不在家,李碧菡直到开饭才施施然下楼,同众人简单打了招呼便坐下了,之后一言不发,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半天都没动筷。
倒是时怀亦,热情地为在座各位斟酒,笑容可掬地招呼大家吃菜,久居高位者摆出有求于人的态度,让傅宣燎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父亲傅启明也有同样的担心,找了个由头挑起话题:“思卉工作忙我是知道的,小濛呢,怎么没喊他下来一起吃饭?”
“他呀,忙着在房里收拾行李呢。”
时怀亦说着,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说起来,这次邀诸位过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傅家三口互相交换眼神,这回由蒋蓉发话:“您尽管说,但凡我们能办到的……”
“自然是能办到,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怎么会拿办不到的事为难你们?”
时怀亦笑着说:“其实就是件小事,濛濛他决定回学校继续学画,那学校离这边远,离你们家倒是近,我就想着不如让他搬到你们家去住,两个年轻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没等他说完,傅宣燎腾地站起来:“那合同呢,什么时候解除?”
许是没想到他这样急躁,时怀亦愣了下,而后轻描淡写地说:“那合同本就形同虚设,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有你和濛濛的关系,哪还需要那种东西……”
傅宣燎听不下去了,转身往楼梯方向大步走去。
恰逢时濛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箱下楼,和踩着台阶往上爬的傅宣燎碰个正着。
脚步停住,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四五级台阶对望着,明明很近,却又如同隔着一条银河般遥远。
时濛看见傅宣燎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焮天铄地,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除却错愕与不解,唯余熟悉的恨意。
是计划被打乱该有的反应,时濛想,换做我只会更甚,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挫骨扬灰也说不定。
可是这恨意如烈火迎风,绵延悠长,起初会被它灼伤,会感觉到刺痛,后来伤口结痂愈合,又泛起蚀骨的痒,撺掇着人去抓挠。
所以明知伤口会裂开甚至感染,时濛也停不住蠢蠢欲动向前伸的手。
昨天傍晚,楼下的书房里,时怀亦听了时濛的请求,十分不理解。
“虽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在我看来,濛濛,你没有非选他不可的理由。”
“他救过我。”时濛说。
也只有他能救我。
“他是不能被取代的。”时濛又说。
所以旁人越是说傅宣燎可以被取代,他就越是想要证明给他们看。
从来没有人教时濛该怎么爱自己,他便理所当然地不会好好爱别人。
他只通过自己的反应得知爱是排他,是自私,是全无体面,会嫉妒,会疯狂,会面目狰狞,还会生出无穷的恶念。
“时濛。”傅宣燎近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唇角向上弯起,时濛俯视几级台阶下的傅宣燎,以胜利者睥睨的姿态。
而胜利者不需要回答问题,只需要发号施令。
拎着行李到楼下,扫一眼杯盘狼藉的餐桌,时濛扭过头,用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语气,对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傅宣燎说:“吃完了?那我们走吧。”
第27章
走出时家大门,时濛听见屋里传来时怀亦和李碧菡的争吵声。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溺爱孩子,要什么给什么。”
“濛濛吃了太多苦……”
“他苦,我就不苦?我的沐沐就活该被他抢走一切吗?”
“什么抢走,这些本来就有濛濛的一份。”
“我看你不如把那个女人接过来,我搬出去,给你们一家三口腾地方。”
“怎么又扯到那个女人了?我烦她还来不及,早就把她打发了,她不会再来影响我们的生活。”
“她的儿子你就不烦了?”
“濛濛也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只有沐沐一个!”
……
李碧菡展露于人前的形象多是优雅温柔的,就算对时濛这个“野种”也甚是包容,至多把他当透明人无视,称得上相当有涵养了。
可见她这次有多生气,竟当着外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发飙。
车子驶离时家大宅,蒋蓉在扭头往后望,似在担心时家夫妻俩的状况。
待离得远了些,车内的安静更叫人心慌。同样在后座的傅启明拉着脸不说话,蒋蓉斟酌良久,才对坐在副驾的时濛说:“想借住跟宣燎说一声就好,不必劳驾你父亲,反正家里有空房间。”
语气只能勉强算客气,时濛却好像没听出其中的不欢迎,自顾自道:“不用空房间,我和傅宣燎睡一间。”
蒋蓉看见在开车的傅宣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都浮出来。
唯恐出什么事故,蒋蓉无奈地收了声,转头看窗外迷蒙的夜色。
不过这份担心成了多余,因为傅宣燎之后的反应,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平静,像是崩到极限的弹簧,松开之后顿失弹性,无论怎么碰都不再有反应。
车停好之后,他甚至主动绕到车后方帮时濛拿行李,乘电梯一路拿到楼上他自己的房间。
仿佛刚才要把人杀了似的怒不可遏只是一场错觉。
说不定真是错觉呢,时濛不无乐观地想,总之目的达到了,傅宣燎也接受了。
你不愿意过来,我就过去找你,你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把带来的衣物一件一件往衣帽间挂,时濛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
恰逢傅宣燎洗完澡进来,把手机放到床头,扭身看见衣柜空着的那一小半被填满,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这笑无甚温度,以至于有种嘲讽的意味。时濛只当没听见,蹲在地上继续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耳边忽闻傅宣燎的声音:“你的猫呢?”
“在家。”时濛说,“过两天送回我妈那儿去。”
“那画呢?”傅宣燎又问。
说起那幅画,时濛总是先提高警惕。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傅宣燎。
刚洗完澡的傅宣燎身上只围了一件浴袍,没系带,松松垮垮地露出他上半身结实却不夸张的前胸,以及越往下越瞧不清晰的腹肌轮廓。
时濛从小学画,更加强健有力的身体也见过不少,可只有这一副令他痴迷不已。
属于傅宣燎的一切,都足以成为令时濛深陷的迷恋。
想到今后能经常看到他,可以每晚将这副身体禁锢在怀中,有一种隐秘而热烈的亢奋在心中翻涌,快感甚至淹没了那浅浅的一点不安。
“被我藏在安全的地方了。”时濛对这件事很有信心,下巴微抬,肯定地说,“你找不到的。”
这晚两人还是做了,傅宣燎单方面压制,以发泄为目的。
时濛这才知道以往自己能偷袭成功,是因为对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俗称放水。
原来也曾有过那么多温情时刻。
可时濛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毕竟如果放手就再难拥有,他不想再死一次了。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爱有很多样子,痛也是其中一种。
好比躺在一艘小船上,身体随着波浪起伏,伴随眩晕和种种不适症状。
时濛抱紧傅宣燎,恍惚以为回到了少年宽阔的背上,他们在孤寂深夜里行走,前路摇摇晃晃,心却是安定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阿鼻地狱,他都不害怕。
高潮来临之际,傅宣燎俯身在时濛耳畔,哑声问:“那你猜猜看,我能不能找到你其他弱点?”
眸光黯淡下去,时濛面上却仍在笑。
“傻瓜。”
他笑傅宣燎,骂的却是自己。
我的弱点就是你啊,你又何必去找?
事后,时濛若无其事地拿来他随身携带的小画本,再从床头抽一支笔,递给傅宣燎。
后者慵懒地歪靠在床头,觑一眼:“干什么?”
趁着这懈怠后难得的平静,时濛说:“画蘑菇。”
“……又发什么神经?”
“上次在度假村,你画的蘑菇。”
经提醒傅宣燎想起来了,他嗤笑:“你还真把自己当蘑菇了?”
时濛不答,只抓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让他画。
犯困的傅宣燎没办法地接过本子和笔,唰唰几声,随便勾了几根线条。
还回去,时濛低头看了会儿,如同久经干旱的植物汲取到养分般,声调都扬了上去:“这是我吗?”
傅宣燎已经掀开被子盖过头顶,敷衍地“嗯”了一声。
然后便睡着了,时濛凑过来亲了他一下,他都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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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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