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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露出这个压抑已久的秘密,涂诚显然轻松不少,他轻轻喘了口气,仰头灌了口白酒。
酒是汪司年从剧组里偷带出来的。很精致古典的梅子青釉酒盅,素面无纹,釉色非常水润。里头盛着的酒也不错,乍一口隐带甘甜,以为不会上头,慢慢才能嚼味出这酒的辛辣与苦涩。
譬如人生。
汪司年陪着涂诚一起喝酒,怕辣,只敢小口抿,抿完一口就龇牙咧嘴吐舌头。他明确表示自己不理解对方的选择:“柳粟那小贱蹄子就是吃准了你会内疚,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诬陷你,你犯不着这么傻,上赶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涂诚又仰脖子灌下一口,不说话。
汪司年越想越气,简直比自己遭遇不公还气:“如果是我,别人对我好,我就对他十倍好,别人对我不好,我就想方设法、千百倍地讨回来,才不会作茧自缚,让自己活得不痛快。”
先是肖文武再是柳粟,这小子的法子他已经领教过了,虽说是胡搅蛮缠,倒也确实能令人舒坦。涂诚晃晃快空了的酒盅,轻笑一声:“幼稚。”
“我是幼稚,是无聊,是觉悟不高,我也不抵赖啊。”跟挨了夸似的,汪司年挺得意地笑了,歪过脑袋搁在涂诚的肩膀上,用他那独特嗓音说,“所以呢,你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我只能是涂脂抹粉的小戏子。”
涂诚垂下头,看着汪司年。这小子音色虽然暗哑,但说话的腔调却很甜,好像声音也不怎么难听了。
许是难得卸下心头包袱,也许是酒精作用,涂诚比往日看着好亲近不少,话也多了些:“听听你以前的歌吧,我还没完整听过。”
汪司年立马掏手机放歌,没有挑那些特别炫技的高音与花腔,而是选了一首舒缓的情歌。
所有曾经唱过的歌他都当宝贝似的存在手机里,不能删,删了就找不到了,删了就再没有了。
他的歌声空灵又缥缈,他的咬字很特别很好听,纵是外行如涂诚,也陶然欲醉。于是原本的醉意加重几分,他连着问了两遍:“这是你唱的?”
“我嗓子要没坏,维塔斯张学友都得靠边站。”明明说的是极悲惨的故事,但汪司年心情居然不坏,还主动与涂诚碰杯,笑眯眯地说,“那话怎么说来着?‘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你在我面前掉泪过,我也在你面前痛哭过,咱们就算是铁瓷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不开心的事情,一心只向远方看,好不好?”
“远方……”涂诚轻轻嚼味这两个字,然后以行动作答,与汪司年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同把酒盅喝空了,枕靠了一会儿涂诚的肩膀,汪司年突然回过神来,一下又坐直了:“你刚才说好像喜欢男人……什么叫‘好像’?”
涂诚说,不知道。因为他活了二十余年,没对女孩动过的心思,照样也没对男人动过。
汪司年没想到还真被尹白猜准了,恐同即深柜,到这会儿了还不肯承认。他笑得前仰后合,相当放肆:“你这人可太有意思了……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居然不知道?我幼儿园就知道啦,我只想跟带把儿的手拉手!”
今天说得够多的了,涂诚不想纠缠这个问题,恢复横眉冷对的酷哥做派,起身欲走。
“等……等等……”汪司年拉住对方手腕,强行又把涂诚按坐在床上。他弯下腰,向涂诚凑近自己的一张脸,眨动充满灵机的漂亮眼睛,“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直是弯吗?”
两人靠得很近,鼻尖几乎抵住鼻尖,涂诚微一蹙眉,带着点醉意问:“怎么知道?”
汪司年二话不说,凑上去就在涂诚脸颊上啄了一口,“吧唧”一声特别响亮。
第14节
涂诚吃了一惊,完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手。
偷袭得手,汪司年特别满意,高高兴兴地问:“有感觉么?”
涂诚皱着眉头思考,显然没感觉。
“不应该啊……”汪司年想了想,又凑过去,这次他直接吻在了涂诚的嘴唇上。
吻得很浅,很淡,只微微以自己的舌尖润湿了对方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般。
“这样呢?”大约是酒劲上来了,汪司年眼泛迷离桃花,一眼不眨地望着涂诚,“有感觉么?”
涂诚依旧面无表情地摇头:“没有。”
“嘿,我还就不信了!”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就是钢铁直男这会儿也该弯了,岂有还没感觉之理?汪司年索性扯开衬衣,袒露洁白胸膛,他抓着涂诚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腰窝上。
“你干什么?”涂诚又吃一惊,手还没来得及撤离,汪司年就已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以双手捧起涂诚的脸,说,认真点,我一定替你试出来。
然后他就低下头,闭上眼,狠狠吻住了涂诚的唇。
他以牙齿磕绊他的唇瓣,以舌头深入他的口腔,也无需回应,自然又热烈地舔吮扫刮。涂诚一直没闭眼睛,相反还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因惊讶微微张开,恰好给了汪司年以唇舌进攻的罅隙。
汪司年不断加深自己的吻,一边吸吮涂诚的齿龈,一边旋转着舌头,探入他的喉咙深处。他的吻时而充满技巧,时而毫无章法,吻得足够深切之后,他就腾出一手去摸涂诚的下体。
涂诚试图阻止,然而两个人的手指短暂纠缠一下,汪司年就得逞了。
他隔着裤子抚摸他的裆部,摸得那物事在裤门里头狠狠一跳,很快就顶立起来。
汪司年短暂停下这个吻,两人唇间牵拉出一条银丝。他与他鼻梁交错,呼吸相闻,他的眼神又妖冶又清纯,轻声问他:“这样呢?”
耳边的歌声循环播放,依旧空灵梦幻,如一只无形的至性至灵的手,同时抚慰着他的肉体与灵魂。
涂诚终于闭上了眼睛,以更热烈的姿态封堵住对方的嘴唇。
对方的舌头不再蛰伏不动,开始深入他的口腔攻城略地,与他的舌头深深纠缠。汪司年热情响应着涂诚的攻势,顺势将他压倒在床上。
涂诚马上翻身,又夺回了主动的上位。
汪司年不再满足于口舌上的这点快活,动手去释放涂诚挺立的欲望。他解开他的裤链,手指灵巧地钻了进去——
冰凉滑腻的掌心皮肤接触自己火热的性器,涂诚一下就清醒了。
他猛力推开汪司年,迅速收拾起狼狈的自己。
但不抵用。裤链可以拉起来,但火伞高张的现状一时半刻还平息不了。
他们刚才吻得太久太深太动情,彼此都气喘吁吁,互相瞪眼看着对方。
“对不起。”涂诚恢复冷峻面孔,拾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上衣,扭头就走。
“等一等。”汪司年躺在床上,用手肘少许支起上身。他也硬了,但没想着遮掩,就这么无赖似的朝回过头来的涂诚大开着腿。他边吮着指尖,边冲他笑,“这是你的房间。”
一夜无眠。
回到自己房间,汪司年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头鹿撞不止,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山里天亮得早,四五点钟的光景,窗外晨光熹微,像一抹在宣纸上晕开的薄红。汪司年从床上坐起来,把耳朵贴靠在床头墙边,听着涂诚那边的动静。
没动静。
他不甘心,又抬手在墙上轻扣两下。
没回应,就再扣两下。
屏气静心等一会,约摸十来分钟后,在他还要抬手轻扣之前,涂诚终于给了回应。
笃笃两声,如脉搏跳动,沉稳有力。
似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睛,汪司年愣了片刻,突然笑着倒在床上。
他咯咯乱笑一气儿,以至于不得不拿枕头死命盖住自己的脸,才能压抑这种快要破穿胸腔的喜悦。
他知道,涂诚也没睡着。
第十八章 高手
涂诚也睡不着,不是汪司年这般心头鹿撞、莫名开心得睡不着,他感受更多的是惶恐,是愤怒。
待汪司年离开,涂诚就去了浴室。他脱尽衣物,以冷水淋浴,他在花洒下长久保持着扶额沉思的姿势,忽又以双手使劲拍打双颊,盼望冰冷的水花能浇熄他炽热的欲望。
倚靠在床上,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涂诚听见床头墙后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他知道汪司年正巴巴地等在那头,跟上次一样,说自己睡不着。
涂诚既不想回应,又离奇地不愿意对方傻等,心烦意乱下,他敷衍地扣了扣墙板,希望对方赶紧去睡。
那头似乎传来笑声,似乎又没了动静,临近天亮时分,他自己倒更清醒了。
汪司年何许人也?娱乐圈里绯闻无数的流量小生,他自己都说自己是圈中妖孽最坏的一个。涂诚发现自己很难妥切地用一两个词语描绘出汪司年的形象,他就像只刚刚得道的小狐狸,天真又邪恶,尚且改不了贪玩、贪吃的本性,见谁都要上去撩拨一番。
涂诚为这念头大动肝火,气的却是自己。
他确实在某一时刻被诱惑了。可能是汪司年借醉吻他的方才,可能是他看见他像只哑了的鸟儿却奋力啭鸣,更可能远远在此之前。
但不管怎么说,一时的意乱情迷不能代表什么,他用老汪的话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汪司年一早起来去化妆,他一宿没睡,精神却很好。见涂诚出门,就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涂诚被这双慧黠的眼睛看得不自在,脸色沉郁到了极点,陪对方走了一路,愣是一句话没说。
汪司年完全没把这态度搁心里去,他还喜不自胜呢,觉得涂诚这些表现都是因为害羞。
后来导演大周喊汪司年过去,说动作导演听了他的意见,还想跟他单独聊聊。
汪司年挺得意,轻轻杵涂诚胳膊,凑在他耳边说:“我一早给大周打电话,说请他把戏里的武替集中起来,我要当面感谢他们的付出,并向他们请教一些武打技巧。”
对方一心帮自己破案,涂诚也不能不领情,他跟着汪司年一起去见动作导演。
这部戏的动作导演叫喻信龙,也就是武指,三十七八的年纪,中等身材,相貌堂堂。唯独颧骨与鼻梁都高耸得厉害,使得整张脸欠缺一点温情,倒也颇符合他一个武者的身份,显得阴鸷又霸气。
喻信龙出生内地一个武术世家,年纪轻轻就连夺全国武术冠军,后来去了香港发展。从当替身、当武指到自己当演员,在影视圈混得有声有色,也算是业内一个响当当的腕儿。
听说他在美国刚刚结束一个影视项目,所以比所有人都晚一天进组。《倚天屠龙》里的武替都是从喻信龙的“喻家班”里挑出来的,而且他自己身兼数职,不仅是这部戏的武术指导,还是剧里头号反派的扮演者。
人还未走近,汪司年就客客气气地管人叫“喻导”,他们以前虽没有合作,但在不少场合都见过。
喻信龙正在给别的演员讲解打戏,连出几拳之后,一招含胸送髋的正蹬踢非常漂亮,既有观赏性,又极具杀伤力。
仲春初夏阳光普照,此刻却迎面扑来一阵冷冽的风,涂诚微微一眯眼睛。
那天他与蒙面人交手,碍于光线太暗,单凭一个人身板与眼睛,不能百分百确定对方是谁。但同为武者,涂诚对武者的招式嗅觉灵敏,有时一个人的武打动作就跟指纹一样独一无二,就譬如格斗中常见的正蹬腿,每个人曲膝、提膝、勾脚尖乃至送胯发力的这套连续动作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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