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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之后,庭霜搞定了养狗的所有手续。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周一下午,他抱回了一只两个月大的魏玛犬。
傍晚柏昌意到家的时候,庭霜正在缝沙发,那模样辛酸得就像个在油灯下为儿缝衣的老母亲。沙发前面的地毯鼓起来一团,并且那团东西还在地毯里钻来钻去。
“Ting,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柏昌意的目光跟随着地毯上的凸起移动。
“我把我们的儿子领回来了。”庭霜转过身,就像给什么伟大的艺术品揭幕似的,非常自豪地将地毯一掀——“嗷呜。”
大耳朵的幼犬伏在地上,亮圆的蓝灰眼睛看着柏昌意。
柏昌意站在离地毯几米远的地方,俯视着幼犬。
人狗对望了三秒。
庭霜跟狗介绍柏昌意:“这是Papa。”
幼犬摆了摆尾巴,亲热地跑过去用头蹭柏昌意的裤脚。
庭霜跟柏昌意介绍狗:“这是Vico。”
柏昌意手法熟练地抱起幼犬,问庭霜:“我是他的Papa,那你是什么?”
庭霜用播音腔郑重宣布:“我是他的父亲。”
“这位父亲。”柏昌意扫视了一圈客厅里惨不忍睹的家具们,“你给你儿子报狗学校了么?”
“我刚正在网上看学校……”庭霜中气十足的播音腔顿时偃旗息鼓,“等我从书房出来……家里就成这样了。还有……这也是你儿子。”
“嗯。”柏昌意笑说,“我也有责任。”
让儿子入学的事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庭霜又花了两天来选狗学校。
选学校的时候他就像学龄儿童的父母那样,认真考察,精挑细选,最终选了一个四狗小班课程。这个小班比较特殊,要求养狗的是一对情侣,课程介绍上非常温馨地写着:爸爸妈妈一起参与狗狗的教育,陪伴狗狗成长。
简而言之,两人一狗,一起上课,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上课时间定在每周一下午,从下周开始。
去狗学校上第一次课那天上午,庭霜上完柏昌意的课,一直留到所有学生都走了,才去提醒柏昌意:“Papa,别忘了下午过来上课。”
他这几天这么喊柏昌意喊顺了口。
只要不被别人听见,这么叫也没什么。
还有一个喊顺了口的就比较麻烦。他下午带Vico去狗学校,学校里的老师怎么叫Vico的名字,Vico都没有反应。
老师问庭霜:“他真的叫Vico吗?”
庭霜想了想,用中文叫了一句:“儿子?”
Vico欢天喜地地跑过来,用头拱庭霜的小腿。
老师:“……”
老师:“您教教我怎么发音……鹅?子?”
庭霜:“儿子。”
老师努力卷舌:“Errrrrrr?Zi?”
庭霜:“非常好。”
在旁边围观的其余三对德国情侣一齐鼓起掌来。
“好了。”老师拍拍手,示意开始上课,“我们今天先要学习狗狗的肢体语言和表情,了解它们的肢体语言、表情和人类之间的区别,然后学习一些口令,练习让狗狗遵从这些口令行动。”
第一部分的学习形式和庭霜平时上课差不错,不过内容简单得多,所以什么问题都没有。到了第二部分的实践,问题就来了。刚带着狗练习完“坐下”等几个动作的四对情侣牵着狗站在草地上。
“现在我们要练习,让狗狗从那一边,跑回到这一边。”老师比了个手势,“来,现在,爸爸站在我这里,妈妈牵着狗狗去五十米之外,那里有一个标记。”
三位女性牵着狗往五十米之外的标记处走。
庭霜和柏昌意站在原地。
老师看着庭霜和柏昌意没动,突然意识到了称呼的问题。她以前上课的时候,遇到的都是异性情侣,所以习惯了用爸爸妈妈来区分情侣中的两人。
“……你过去。”庭霜对柏昌意说,“我要在爸爸组。”
柏老板何许人也,才不在乎这种表面上的称呼问题,当即就牵着狗向妈妈们那边去。
“请您等等。”老师叫住柏昌意,“抱歉,我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认为,我们应该另外选择一种分组方式。按照我们现在的情况,用性别来分组很失礼。”
老师思考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令(除了柏昌意以外的)人满意的方法:“这样,妈妈们先回来。现在,伴侣中比较年轻的那位站在我这里,比较年长的那位牵着狗狗到五十米之外。这边是年轻组,那边是年长组。”
柏昌意:“……”
“你过去。”柏昌意对庭霜说,“我要在年轻组。”
庭霜看着柏昌意的眼睛,嘴角翘起来。
柏昌意说:“笑什么。”
庭霜在柏昌意唇上亲了一下:“你真可爱。”
然后就牵着狗往年长组走了。
晚上回到家,庭霜和柏昌意精神都不错,狗精疲力竭。
本来魏玛犬比较好动,每天晚上不折腾一番都不消停,今天Vico因为在草地上和同伴一起撒欢太过,回家没多久就歇了。
通常在有孩子的家庭,夫妻俩晚上想搞点成年人的名堂,就会让孩子早点睡觉。
现在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况。
天时地利人和狗谐。
刚蹲着听了两分钟狗呼噜声的庭霜跑去书房,用老父亲的口吻说:“咱儿子睡了。”
柏昌意正在例行公事地回复邮件:“等一下。”
庭霜一看柏昌意还在工作,索性自己也开了笔记本,顺手查个邮箱。
这一查,他发现从这周一开始,一直到下周五,这两周都是课程评价时间,虽然离真正的期末结课还有几周,但是他已经可以给这学期修了的所有课程打分了,不管参不参加最后的考试。
修了好几门课,先评哪位教授好呢……
咳。
公平起见,按照字母顺序来吧。
德语三十个字母的第一个显然是……B。
英文二十六个字母的第一个显然也是……B。
没错。
很巧,正好姓由B打头的教授第一个就是Prof. Bai。
庭霜点开Robotik评价页面。
上个学期他做课程评价的时候觉得这问卷又臭又长,填一页都嫌烦,现在他恨不得这问卷设计得再长一点,最好再多来点主观题,好让他写一篇关于柏昌意的小论文。
评价第一部分:课程内容。该教授是否将课程内容很好地结合了实际?
当然是。
该教授讲述的课程内容是否陈旧过时?
当然不。
该教授的课程内容是否与其他课程的内容相协调?
当然是。
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
当然是。
等等。
这条应该怎么评价……
庭霜纠结起来。
“在看什么?”柏昌意的声音从庭霜身后传来。
庭霜正想把笔记本合上,柏昌意就已经把屏幕上的字念了出来:“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Ting,你填了‘是’。”
“嗯……没有……”庭霜没敢转头,“我还在考虑……”
柏昌意:“考虑什么。”
庭霜:“……考虑爱情和正义哪个更重要。”
柏昌意在庭霜发顶吻了一下:“好好考虑。”
“……爱情,当然是爱情。”庭霜立即将“是”改成了“否”。
到了课程内容部分的最后一题:该课程难度如何?
选项一共有五个档次:太容易,比较容易,适中,比较难,太难。
庭霜缓缓将光标移动到“太难”。
他转过头看柏昌意一眼,柏昌意眼神和善。
庭霜缓缓将光标从“太难”移动到“比较难”。
他再转过头看柏昌意一眼,柏昌意依旧眼神和善。
庭霜缓缓将光标从“比较难”移动到“适中”。
点击,确定。
庭霜有预感,他这一生中最昧着良心的两个问题在今天就已经回答完了。
今后的人生就只剩下坦荡了。
问卷接下来的部分都很好评价,教学结构、教学理论与方法、教授专业水平、教学态度、人格魅力……爱情和正义完全一致。
怎么完美怎么填就行了。
庭霜继续往后翻问卷。
欸?
怎么不止有关于教授的问题,还有关于学生的问题?
难道是这个学期的问卷改版了……
第一题:你平时会对该门课程进行预习吗?
选项:从不,偶尔,经常,总是。
庭霜心里一凉。
“怎么不选?”柏昌意在庭霜耳边说,“我也很想知道。”
第五十一章 这章短如庭下章长如柏
“Professor,这是匿名评价。”庭霜终于忍不住,决定推翻柏昌意的暴政,“你走开,我要自己填。”
柏昌意点点头,非常大方地走出书房:“我不影响你。”
庭霜耳朵竖起,确认柏昌意走远了,才敢填问卷。
第一题:你平时会对该门课程进行预习吗?
从不。
第二题:你平时会对该门课程进行复习吗?
……偶尔。
……
庭霜以飞快的速度填完了一堆送命题,又在主观问题中将柏昌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在正准备要提交评价结果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良心谴责。
其实现在柏老板也不在,要不然……
返回去把刚才昧着良心回答的两个问题的答案给改了?
爱情诚可贵,但是现在爱情本人都出去了,还是遵从一下内心的秩序和正义吧。
反正柏老板一个终身教授,也不会受学生评价的影响。
反正是匿名评价,Robotik有一百多个学生,他的答案到时候隐藏在芸芸众答案中,柏老板也不会知道他改了答案。
庭霜同学继续竖着耳朵关注着四周的动静,同时眼疾手快地返回问卷的第一部分。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
否——>是该课程难度如何?
适中——>太难是否确认提交评价结果?
确认。
这一刻,庭霜的内心获得了安宁。
匿名评价之所以为匿名评价,就是教授并不能看到每个人的评价结果。
教授收到的评价结果主要是由统计图表组成的。
比如前面调查课程难度的选择题,柏昌意就只能看到班上有多少人选择了太难,多少人选择了比较难,多少人选择了适中,以此类推。每个选择题都有一幅各个选项选择人数的分布图。
而最后的主观问题,所有学生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都集中放在一张表格里,所有回答也都匿名。
学生评价的结果确实不会对柏昌意造成任何影响,但是他会认真看。而且他有一个很风骚的习惯,评价结果出来以后他不会在第一时间独自点开看,他会在某节课的最后十五分钟,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点开,跟学生一起看评价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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