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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昱还不知道包拯已经对他大为改观,正急得抓耳挠腮,想跟包拯说说案情,对方却在打太极,想要自己回去搜查证据,又被人拖着喝茶,不让走。
要是以前,一言不合拍案走人,哪怕对方是包黑子,庞昱也做得出来。但现在不同啊,包拯是庞昱后续计划中必须要抱紧的大腿之一,他不敢在包拯面前失礼,只好苦哈哈地陪着他喝茶聊天。
过得两个时辰,一身红色官服的青年终于出现在院子里,包拯的神情也为之一肃。
庞昱一抬头,就见一名如清风朗月般的青年朝他们走来,一身红色衬得他更加俊美如玉——这便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南侠展昭了。
展昭看见庞昱,也是目光复杂。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庞昱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对包拯说:“大人,属下跟踪那周陈氏,发现她这几日经常出入一个名叫‘天仁堂’的医馆,且每次都是在里间看诊,并不在堂前看病,而且每次进去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两个时辰。属下问过那医馆的学徒,据说周陈氏是老毛病了,主治大夫说为了保护病人隐私,不肯说她是什么病,只是她最近来得频繁些。”
周陈氏就是那个状告庞昱鞭死人命的妇人。
“哦?那你问过那位主治大夫了吗?”包拯问。
“属下怕打草惊蛇,就没有问。”说着,展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过属下暗中抄了一张方子,是周陈氏长年服用药物的药方,还请公孙先生看一看,这周陈氏到底是什么病。”
公孙策接过方子,认真看了看,忽然转头对包拯一笑:“大人,有线索了。”
“怎么说?”庞昱不等包拯开口就赶紧凑过来,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殷殷期盼。
“咳咳。”公孙策三十而立,自诩一把年纪了,看见安乐侯这副小孩模样,差点没忍住去摸摸侯爷的脑袋,连忙把注意力转回到药方上,“这张药方,是用来治寻常妇人疾病的。”
“那有什么可疑之处?”庞昱不解。
然而旁边的包拯摸着胡须呵呵笑,展昭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唯独庞昱一人仍不解其意,有种被人嘲笑了智商的感觉。
公孙策耐心给他解释:“寻常小病,无需特意到里间看诊,更不必频繁上医馆。”
“对啊!”庞昱眼睛一亮,也明白过来,“她跟那大夫肯定有问题!”
“多半是有奸情,不过仍需查证。”包拯办过的案子多,见得多了也就能推测一二,“展护卫,你带着王朝、马汉去那医馆,把嫌犯抓回来!再有那周陈氏,她和那大夫家中要仔细搜寻。”
“属下明白。”
包拯又转过身来,温和地看着庞昱,差点把庞昱看得汗毛竖起。“听说安乐侯府上的鞭子是特制的?可有定数?”
庞昱黯然摇头,把庞福之前说的那番话转述给包拯,“如今府中就是丢了鞭子,府上也无从找起,说来惭愧……”
“无妨。本府是想问,来到陈州后,安乐侯可曾让人再造过这种鞭子?”包拯问。
“好像是有。”庞昱努力翻找自己上辈子的记忆,那模糊的印象也变得清晰起来,“确有一次,因来时父亲已经为我准备妥当,什么都不缺,只命人找铁匠做过一次,数量不多,只是为防不时之需。不过旧的鞭子还没用完,新造的也没派上用场。”
包拯笑得越发和善。
公孙策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两人都盯着庞昱看,更让庞昱坐如针毡了。
“包大人……”
“实不相瞒,公孙先生已经为那鞭死的尸体验过伤了,那鞭伤是新鞭子造成的。旧鞭滑手,打在身上只有痕迹不易出血;新鞭有刺,容易将人打得皮开肉绽,侯府侍卫都是武功高手,使鞭时掌握力道,甚至可以做到看不见外伤却能伤及脾脏。而那具尸体,外伤狰狞恐怖,皮肉翻卷,却没什么严重内伤,乃失血过多致死。”
再加上安乐侯府上用的鞭子是铁鞭,铁鞭久了不用会生锈,用前都要磨掉那些锈迹,就算是新鞭也会磨光。既然那批新造的鞭子没人用过,那么打死周洪的就不是安乐侯的鞭子了,那铁匠反倒可疑。
庞太师恐怕还不知道,过分溺爱孩子居然还救了儿子一命,要不是他带给庞昱带的兵器多,现在还真的不好说。
包拯的一番话,让庞昱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心里感动得不行,眼泪汪汪地抓着包拯的衣袖,恨不得往他脸上亲一口——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包黑子如此可爱呢!
“多谢包大人明察秋毫!”语气可欢快了。
浑身不自在的反倒成了包拯,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授受不亲!要是被死对头庞吉看到,说不定会骂自己拐走了他儿子……
不过经此一事,包拯倒是更加认同自己此前的想法,这安乐侯少年心性,本性不坏,率真可爱,只要适当引导,未必不会成材。
第7章 赈灾案7
两个案子都找到了突破点,顺着这一点用力,自然能查个水落石出来。
没两天,庞昱这边的人和包拯那头的人就把案情查了个底儿掉。
原来淮宁县内有个陈姓的员外,名叫陈良,为人悭吝又记仇,得知庞昱来陈州后,也学着其他乡绅送古玩送字画,但是粮食一分不给。又见庞昱施粥,陈员外也不得不做做样子,只是他施粥用的全是霉米,吃了轻则拉肚子,重则会让人没命,被庞昱发现后好一顿训斥,就此埋下的仇恨的种子。
后来软红堂被改造成难民所,收容无家可归的灾民,又让陈良的一个计划泡了汤。这陈良本打算以流民无家可归为由,半强迫地让那些灾民签下卖身契,从此成为陈家的世奴,给他当免费劳动力。而庞昱的举动,无意间破坏了陈良的打算。
再有庞昱造水车、凿水渠,还用以工代赈的手段填饱了灾民的肚子,明明灾情严重,陈员外家里屯的那些粮却无法高价卖出,庞昱又断了他一条财路……
如此种种,陈良对庞昱可谓恨之入骨,偏偏庞昱还没有自觉,在打听出主谋前他都不记得有陈良这号人!
其实庞昱做得还算厚道,毕竟他用来充作工钱的米粮大部分都是自己掏腰包跟那些乡绅买的,价格比市价还多一些,乡绅土豪们也并不亏。何况趁着灾害大肆抬高米价,宁可屯着也不卖粮的行为有伤天和,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大部分乡绅都不会这么做。
别人家里的存粮都卖得七七八八,赚了不少,唯有小气吧啦的陈良,把米价定的贵了五六倍,不肯降价,庞昱就是脑残也不会跟他买粮啊!
这么一来,陈良的恨意就开始发酵了,他从巴不得看到庞昱倒霉,发展到甘愿自己出手对付庞昱。
原本以陈良的脑筋,还想不出这两个案子来的,只是有一天,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找上门来,自称是附近山匪的军师,想跟他合作一起搞死庞昱,并言明有周详的计划,就等庞昱入套。
陈员外一听,觉得这计划不错,一环接一环,事后没人能查到自己头上,冒着得罪庞太师的风险,咬牙同意了。
那军师说,庞昱就是一草包,翻不了多大的浪花。唯一值得注意的不过是庞太师和庞妃,然而有包大人在,他从不徇私枉法,专跟皇亲国戚作对,以庞昱犯下的“罪”,至少也是个斩立决,说不得还要出动龙头铡呢!
陈员外听了觉得格外解气,就此拍板。
那军师给陈良提供了铁匠和周陈氏,陈良只花了点钱就买通铁匠,给他打了一条安乐侯府制式的铁鞭。而周陈氏那头,只要捏着周陈氏与大夫通奸的把柄,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事,何况周陈氏巴不得自己的丈夫死了,好改嫁于那名大夫。
至于收买侯府下人的事,军师说不用员外费心,两件案子大家一人做一件,也显得公平。
如此一来,所有的角色都已到位,好戏也开锣了。
甚至说庞昱坏话的灾民都不需要花钱去收买,陈员外让自己的家丁乔装改扮,练两个时辰台词,就直接拉到包大人面前表演去了,而包拯最初还真的信了这些人的话。
惊堂木一拍,包拯黑着脸道:“陈良,你仅因个人恩怨而设计栽赃他人,身为商人却趁灾情严重抬高粮价,如此目无法纪、肆意害人、有违天和的行为,该斩!周陈氏,你与人通奸,害死丈夫,伙同陈良陷害安乐侯,罪加一等!判你二人斩立决,至于陈良……狗头铡伺候!”
“……”
堂上的庞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完包拯的宣判,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包拯又转头看向庞昱:“安乐侯,你初到陈州时,强抢民女、私设徭役,念你知错能改,又大兴水利改造田地,将功补过,减轻罪行。但过去的错误,本府仍要对你进行惩罚……嗯,就罚你在此地继续督造水车水渠,让乡民尽快回归自己的耕地。”
庞昱先是听到要罚自己,很是紧张,听完给自己的惩罚后,这才露出一个微笑来:“甘愿领罚,大人英明。”
终于不用死了!
庞昱内心的小人欢欣鼓舞,恨不得缠上一条红布绸扭秧歌,但他面上仍然保持端庄的表情,行礼的姿势也一如既往的行云流水,因为心里高兴,动作间还带了几分潇洒的意味。
嗯,令人眼前一亮。
有的人精神面貌一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往怎么看怎么讨人厌,如今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说的就是庞昱这种人。
***
“呼——”回到行馆的庞昱将自己仍在贵妃椅上,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劫!”
庞福也乐呵呵地笑:“侯爷是贵人,自然有天大的福气,邪祟不敢近身,想害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得了吧,那也要我行得正立得端才行。”庞昱白了他一眼,“如果我真是作奸犯科之徒,还是难逃一死。”
“咱们侯爷品性自然是没话说的。”庞福锲而不舍拍马屁。
庞昱对他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毛病已经习惯了,没有顺着他这话往下说,而是一个翻身坐起来,“那山匪的军师抓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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