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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看得仔细,发现书页边角露出一截带着银白色烟灰的烟头,得,这家伙偷懒就算了,还特么盖着书掩护自己抽烟,就不怕书烧起来吗?
“抱歉,学长……”苏沐秋问,“请问你有看到一位老师吗?计算机院的,中暑在附近休息,我给他送饮料来。”
“没看见……”对方的回答闷闷地从书本下传出,加上咬着烟,声音模糊不清,语气懒洋洋的。
想也知道没看见,你这家伙盖着书能怎么看见。苏沐秋腹诽。
一路走来,冷饮早退冰了,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再找下去冷饮迟早变成热饮,他正考虑着接下来怎么做,就听那位学长非常自来熟:“你是计院的新人?”
“……”苏沐秋抽眼角,计院新人是什么?!
“送冷饮来?”
“……对。”
“天这么热,你直接喝了吧,没关系。”
“好。”苏沐秋也不矫情,在长椅另一头坐下开喝,至于多的那罐,他直接放在那位学长手边:“多了一罐,给你。”
“哦,谢谢。”对方摆了摆手。
谢什么?喝了就是共犯,出了事就推说这个学长指示的,苏沐秋在心里耸肩,并留意到对方本来垮在椅背的手转为放在腹部,做了个不知是抓还是揉的小动作。
凉风徐徐,让晒出来的汗水跟暑气消去不少,苏沐秋喝着饮料,忍不住眯起眼,沉浸在午后氛围中。
一安静下来,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越发清晰,然而仔细听辩,竟还夹杂着不明显的激烈叫骂声,带着女性特有的尖锐。苏沐秋反射性回头朝声音来源望去,在凉椅后方,几步距离外有一扇窗,窗帘紧闭,吵闹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后面是什么社团吗?”
“嗯?”
“我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好像很激动……”苏沐秋扫了眼对方脸上盖的书,封面花体字写着哈姆雷特,“是不是在排演?学长也是社员?”
对方低声笑了起来,书页一颤一颤的,那截烟灰终于落下,在凉椅上留下一点印子。
“不是。”对方微微的烟嗓带着笑意,“这栋楼呢,就是计算机学院。”
“啊?”
前者不急不徐地说:“后面是会议室。你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吵架,有家长来抗议。”
“常常有人来抗议?抗议什么?”苏沐秋不怎么好奇,但把话题接了下去。
“这一年比较频繁,大概七八次了吧!至于抗议什么……还不就是那样?说来说去都是差不多的事,烦不烦啊。”对方说着十分招仇恨的话,语气却是平淡,“而且,他们想找麻烦的人,不在里面。”
“当事人不在里面?”苏沐秋一愣。
“嗯。怎么样,期待大学生活吗?”
苏沐秋一时拿不准这是不是一句反讽,也没有回答的意愿,于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学长知道这么多消息,是计算机系的?介意认识一下吗?”
对方笑了笑:“嗯?新生求罩啊?”
苏沐秋的语气恰到好处:“是啊!以后还要靠学长多多提携指点后辈。”
“行啊。”摊在椅子上的人调整着坐姿,同时伸手去揭脸上的书,“不过我不是计算机系的学长,我是……”
他修长白净的指尖才扣上书脊,两人便听见操场方向传来尖锐的集合哨音。苏沐秋猛然记起自己还在军训中,迅速起身扔了罐子,留下一句下次再聊便赶回去集合。
在他离开后,长椅上的人把盖在脸上遮阳的书本拿开,露出一张年轻脸庞与黑不透光的深邃眼眸。
他望着新生匆忙的背影,随意地笑了笑,捻熄燃到滤嘴的烟头。伸手在裤袋里胡乱翻找半天,钥匙、证件等物品叮叮咚咚地落在长椅上,好不容易掏出烟盒,男人俐落地抖了根烟叼在嘴角,却不小心碰倒放在手边的饮料。
他压着胃沉默片刻,最后只是轻轻吐了口气,没有点燃,打开被暑气烘得温热的果汁罐喝了一口。
满是人工香料的果汁甜腻过头,在唇齿间留下一片涩然干渴。
他阖上眼,恢复被新生打扰前的动作,半躺在长椅上听着会议室里头的声音。
“……我儿子怎么了!顶撞老师?!那是因为他羞辱我儿子!我儿子可是准时交了作业,结果他说什么?!不及格?!”
“……老师?!他算哪门子老师……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叶修,那个人,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男人平静的神情没有分毫改变,落在一旁的教师证上,清楚地写着“叶修”。
2.张教授,冯主任
当那个全身缀满珠宝、浓妆艳抹的女人随手抓起茶杯往地上一掷,狠狠砸碎了东西时,张教授才缓缓回神。
“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女人尖叫着,她已经保持尖叫状态超过一个小时了。
“知道。”张教授沉稳地点头,在主任惊惶地打断他之前回答,“Monster Parent。”
站在女人身旁陪笑脸的校方高层一下子绿了脸,计算机院的冯主任险些昏厥。
但当事人却疑惑地皱眉:“盲……什么?”
“Monster Parent,在A国又称作Helicopter Parent,意思是……”
“哎呀张教授喝过洋墨水,平日就爱扯一两句新鲜词汇。”冯主任赶紧截住话,扯着张教授把人往墙角塞,堆着满脸笑容胡诌,“他的意思呢就是……是关心孩子的家长,教育啊成长啊人际啊环境啊,孩子的一切都该好好关心嘛!哈哈,哈哈哈……您说是不是?”
冯主任这举动真是相当不体面,张教授的衣物都被扯歪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因为两人站得近,他感觉后者的手打着颤,呼吸急促,一副拒绝任何刺激否则就要休克的模样。
“是吗。”那位女士神色狐疑,她瞄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校高层,以及一名背着手不动声色的中年男性,张了张口,但最后没有说话,又瞪向张教授。
她背对着所以没有看见,但正前方的张教授和冯主任看得清清楚楚,那名男性明显因不需解释而松了口气,此时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
冯主任在心底嘀咕,问啊问啊,就应该让他解释,他倒想听听这位老同事怎么说。
诚实地回答,告诉校董女士“张教授说你是胡搅蛮缠的刁妇”,还是哄骗这仗势欺人的女人“张教授所言就是冯主任解释的那样”?
“总之,我要那个叫叶修的人滚出这所学校!”女人尖叫。
张教授皱眉,目光朝向校方代表。
校方赶紧发言:“我们一定清查,但如果他没有问题……”
“你们上次、上上次都是这样回答,敷衍我?!”
冯主任忙打圆场:“姚女士,您放心,如果叶修有任何失职的地方,我们绝不姑息……”
校方高层连连点头,擦着汗倍感棘手。
一方是给学校砸了很多很多钱的董事会成员,一方是获得荣誉头衔的知名学者、资深教授,得罪哪边都不好看。
至于叶修这个人……
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天才,但自从当时仍是计算机院主任的张教授独排众议,把毫无资历背景的他留在学校,甚至直接提到教授的位置,校委跟董事就三天两头闹事,简直要把学校黑出翔来。
在这件事上,接下张老教授位置的冯主任心有戚戚焉。
冯主任对同僚老张算是了解比较多的。
张教授是彻头彻尾的研究型学者,漠视学院派系斗争、权势、利益这些东西,数十年如一日地搞研究。尤其近几年对数学领域产生兴趣后,更是一头栽了下去,成天不在本校,跑别市一些数理著称的学校当客座教授去了。
正因为他同僚是个醉心研究不顾虑其他的人,当校方对董事会妥协,提出“保留叶修的offer,让他攒够资历再来”这种建议时,张教授才会直肠子到用一句“为什么要浪费他的时间”当场否决,甚至把自己的课全数塞给刚毕业的叶修,以行动表示态度──也可能是他早就想彻底转战数学领域,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冯主任暗自嘀咕。
不过,这个叶修,也是不省心的货。
一想到他,冯主任马上气闷胸痛起来。
他上次被抗议是什么原因来着?叶修被抗议太多次了,冯主任惊觉自己竟然想不起来啊!
他正恍惚着,姚女士便在大呼小叫间给了他答案:“……我儿子怎么了?!我之前像现在一样好声好气地问他为什么让我儿子不及格,他居然羞辱我,咒我儿子……”
众人疑惑,你这算哪门子好声好气……
“这件事,以前您来的时候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嘛……”校方代表试图软化气氛。
姚女士气得跺脚:“我没有接受!”
也只有她一个人不接受了。
那时的情况,是姚女士在校内堵到只身一人的叶修,并且不分青红皂白地当街开骂,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为何害她宝贝儿子挂科。
根据围观学生的印象,应对姚女士泼妇骂街的难听言语,叶修的回答是一段饱含关心的话:“令郎的作业不行,太水了,是不是家里有小孩贪玩在他的作业上涂鸦?还有,他上课一直在睡觉,很像嗜睡症的征兆啊,如果最近有伤过脑子,要注意带他检查。”
这段话24小时内就被顶成校内论坛置顶热帖,至今仍常常被学生们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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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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