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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越叹了一口气，往床上一躺，裹起被子先准备好好睡一觉。
等醒了，才能有时间和精力规划一下织田作之助的事情。
傍晚六点，是很多人下班的时间。在回家即将面对一地鸡毛的琐事前，不少中年大叔选择和好友先去居酒屋喝上两杯，来一份天妇罗，让酒精和油脂为自己的啤酒肚添砖加瓦之后再回家。
lipin酒吧，光是从名字上就能判断出这里不是普通上班族喜爱的那种地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位于地下，四周无窗，一排排空酒瓶靠着墙摆放。酒吧里除了老板就没有服务生了。这里来的人不多，老板一个人就可以忙地过来。
穿着红色马甲背心的老板正在专心致志地擦着高脚鸡尾酒杯，酒吧门被推开的时候，门上挂着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老板抬了抬眼皮，发现是眼生的陌生客人后，打了声招呼。
客人看起来很年轻，只有十八岁左右，是绝对没有成年也不能进酒吧的年纪。但是老板并没有煞风景地要求他出示身份证明，能来到这里的，哪怕看起来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他都不会把人赶走。
客人留着一头半长的黑色长发，用橡皮筋很随意地把头发扎在脑后。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手上拿着的手机片刻不离身。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走向吧台，在老板正对面的那张吧台椅上坐了下来。
“我可以不点含酒精的饮料吗？”他这样问道。
“当然。本店可以提供各种果汁饮料。”老板慢悠悠地回答道。
年轻的客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么，请给我一杯柠檬气泡水。”
“好的，请稍等。”老板放下了正在擦拭的玻璃杯。
透明的，正在冒着细小气泡的饮料上漂浮着两片切地薄薄的柠檬片，透明的冰块打着转在液体中相互碰撞。唐锦越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就放在手边，低着头专心看手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可以在计划中完成的，但更多的事是在计划之外发生的。就像有的人一周不定期地会去奶茶店买奶茶，但是他们也不能准确地说出自己究竟那一天会去。
唐锦越调查出的关于织田作之助的情报就属于这一种。他虽然经常会到这家酒吧来喝上两杯，但是时间不定。有的时候会是在傍晚，有时会在半夜十一点。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比如工作没做完、小孩子在幼儿园惹事了要被老师叫家长又或者是什么事都没有但是突然就不想去喝酒了就想在家里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地板上什么事都不做。
唐锦越也不知道守在这里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碰到织田作之助。不过人生如果一直都是被人规划好了那也太过于无趣，适当的惊喜和失望都是点缀生活的调味品。
反正他的不少工作都可以直接在手机上完成，换个环境工作也有助于保持心情愉快。
唐锦越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在听到门上的风铃响声时，他抬起头从酒柜的玻璃门上看到了那个红褐色头发的男人。
107.写书不如用超能力打架20
“晚上好啊, 老板。”红褐色头发的男子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嘴唇边有着没有修理干净的胡茬。
他走到吧台前, 坐在自己习惯坐的那张吧台椅上——正好在唐锦越旁边。
“晚上好，”老板放下了正在擦拭的玻璃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和以前一样，对吗？”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老板把倒好的蒸馏酒放在他面前, 问道：“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吗？”
“是啊,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酒, “今天晚上的工作很简单, 喝点酒也没有关系。”
老板点了点头, 说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便开始继续低头擦酒杯。
织田作之助一边喝着酒，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着酒吧里另一位客人。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跟太宰差不多大，却也有着和他类似的, 沉浸在黑暗中的那种气息。
只是, 他身上并没有硝烟和血腥味。
“晚上好。”黑发的年轻人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对着织田作之助举了一下示意。
“晚上好。”织田作之助也礼貌性地回礼。
年轻人打完招呼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可是，他却一直看着织田作之助，很明显一副有话要讲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讲的样子。
“你还没有到可以喝酒的年纪吧？”织田作之助搜肠刮肚地找了这么一句话作为开场。或许, 他只是不擅长和人交流吧。织田作之助非常善解人意地想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这不是就, 气泡水而已。”说完, 他又喝了一口。
织田作之助松了一口气：“这样啊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老板又给未成年人喝酒了呢。”
一直默默当背景板擦酒杯的老板不得不轻咳了一声来保全自己的声誉：“如果你是指那个人的话, 我不给也没有办法啊。”
织田作之助有些窘迫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老板, 我只是想试着跟你开个玩笑的, 但是好像不太成功啊。”
老板耸了耸肩：“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
“人类一直以来都在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擅长和不愿意做的事情。”年轻人突然插话说道。
织田作之助看向他，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在模仿从书上看到的话。“嗯，确实吧，但是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天性为所欲为的话，不就乱套了吗？”他想了想，这样说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是人类与野兽的区别。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如果可以有一个不用勉强自己的机会，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成为野兽吧？”
“话不能这么讲吧虽然你这样讲也不是没有道理。”织田作之助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们这样在这里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真的好吗？总觉得这是在大学课堂上由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讲出来更合适的。”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先生？”
织田作之助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还是说道：“什么问题？”
“我看过的一本漫画里，有个人一心求死。他的朋友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让他明白了生命的意义。虽然他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但是朋友却再也回不来了。您觉得，这样值得吗？”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睛，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些漫画啊动画啊里面讲的内容。明明自己也只有二十几岁，但是这些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好像离他已经很遥远了。
真是有些可笑，明明自己的身体还很年轻，但是心态却已经像一个大叔了，还是那种混得比较失败的大叔。
只是这样的生活，是他一直以来都期望着的。站在黑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免弄脏手。虽然做的是港口黑手党最底层的工作，但他的薪水也能养活他一个单身汉和五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了。
织田作之助也曾经想过，他收养的那五个孩子长大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从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变成背着书包的学生了，看着自己没有看过的书，谈论着昨天晚上电视台播出的动画片。等他偶尔问上一句“你们看的是什么啊？”的时候，他们会互相看看，然后笑着说“你看不懂的啦！”
或许他会叹一口气，对孩子们说：“别看我没看过这个，但是我还是深知这些动画里面的套路的哦？说不定我比你们还早知道结局是什么呢。”
但是，现在的织田作之助面对这样一个如此，呃，那个词好像叫做“中二”，的问题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很想对这个年轻人说“如果是学生的话就好好学习，看漫画的时候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混黑道的话也好好干争取升职加薪，还是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认真，带着让他无法拒绝的执着。他好像对这个问题特别在意，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看漫画时会产生的疑问。织田作之助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了新的发现。
说不定，这个漫画里面的人，指的就是他自己呢？不是很多“我朋友”的故事，其实就是自己的故事吗？
按照这个思路，织田作之助已经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年纪轻轻就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一心求死——唔，怎么听上去这么像太宰治？先不管这些，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可不像太宰治一样时刻准备着为自杀事业而奋斗，看来就是因为那个朋友的死亡把他从厌世的深渊里拉了出来吧。
只是，看起来朋友的死亡对这个孩子的影响很大啊。这样想着，织田作之助看向唐锦越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唐锦越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既莫名其妙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的样子，充满了对问题答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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