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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是那样的透明，透明得干净又清澈, 完全不存在有遮挡物这种说法。
穿着五条袈裟的夏油杰坐在最里面的地方, 姿态端正，笑容温和，一个个的教徒就像讨要鱼饵的金鱼一样游到他的面前。缘一以前从来没有在集会的时候出来过，他要么是天不亮就离开了寺院，要么就是一直到晚上都不出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夏油杰传教接见教徒的场景。
黑发青年端坐于坐垫上俯瞰世人, 眼睛里却谁都没有装，没有丝毫波澜, 远没有夏油杰在和缘一还有双胞胎姐妹们相处时温柔。
温和的语气和在嘴角的笑容将这份漫不经心层层包装起来, 低头阐述信仰的教徒只能看见漂亮的糖纸, 却不知道糖纸里面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
就像夏油杰一开始所说, 他从来就没有把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当做平等的存在。
缘一知道这件事情，他只是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看过。
受夏油杰控制而四散在场地之中的各种低级咒灵, 纷纷随机选择了一个教徒，然后跳到他们身上。面见过教主之后心满意足离开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还携带了诅咒回去, 也不清楚这份诅咒会给他们带来怎么样的苦恼。
角落里的檀香静静地燃烧着，从这里离开的人们身上沾染了浅淡的檀香，也带走了会惹来不幸的诅咒。
带路者见缘一的视线偏向了隔绝墙，心里有些奇怪, 但是并没有出声。
扎着高马尾有着标志性渐变色头发的少年在一个地方停住了，带路者也不敢出声，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缘一重新走动。
咒具使缘一。
加入夏油杰麾下的人有一大半都听说或者是知道这个少年。
跟夏油杰常会带在身边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两姐妹不同，大家对于缘一的评价没有那么两极分化。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确是有一定的实力，也是夏油杰的忠实追随者，但是少女们有时候孩子气的话语和让夏油杰宠出来的脾气倒是让有些人看不上。
缘一则是在不熟的人面前完完全全不说话，只有有人主动问他了他才会稍微开口回答一两句，再加上他强大的实力——可以单独一个人出任务，背着从御三家那边抢过来的特级咒具也全然不惧，行踪莫测，除去他的年龄来看就完全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诅咒师。
而见过他战斗的模样之后，更是没有人说得出多少他的不好。缘一是如太阳一般耀眼之人，谁又能说得出太阳的不好呢？
纵然有些人会更喜欢月亮，但是在面对太阳的时候，也会想要不自觉地靠近吧。
不过有这种想要接近的心思的人都被夏油杰和早纪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全部。
这也是夏油杰默许缘一接五条悟的任务出门的原因之一。诅咒师没有底线——虽然咒术师也大多性格古怪，夏油杰尽己所能隔绝出一个简单的环境供缘一自由成长。
“走吧。”
茶点后来也送过来了，只不过缘一没有什么心情吃，所以就一口也没动。夏油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场景就是缘一望着小巧精致的茶点发呆。
少年身上的气息一向干净，他穿着一件衬衣，和以往早纪给他配的款式不一样，看起来要更休闲随意一些，应该是五条悟同款。
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左眼的斑纹和初见的时候一样，红的纯粹，只不过现在已经和他的渐变色头发一样成为了咒具使缘一的外貌标志。
就像五条悟的标志是白发绑绷带一样。
“不合口味吗，缘一？”黑发青年笑着走近。
因为从同伴那边听说缘一在等他，夏油杰在来的路上还给自己喷了几下空气清新剂，薄荷味覆盖了檀香的气味。
“还好。”缘一望向夏油杰，“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夏油杰坐到他旁边。
“夏油大人你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吧，你眼中的猴子只分为两种，一种是收集诅咒的猴子，一种是募集资金的猴子。”
“对，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夏油杰点点头。
“我的话……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
“能理解，毕竟缘一是好孩子嘛。”夏油杰笑了笑，不以为意，他了解缘一。
所以在一开始缘一说讨厌烂橘子——这一看就是五条悟教的，决定不去高专那边的时候夏油杰没有美美子那么高兴。
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分道扬镳。
“明明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咒力来区分。”
“这个你说不定长大了就会明白，当然，也可能一直都不理解，”夏油杰微笑着解释，“现在的话就慢慢长大，享受青春就好了，等你再大一些，看到的世界再广阔一些说不定就知道了。”
“我知道缘一很强，但是怎么说……”夏油杰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又像是在回忆过往，“猴子这种东西，看不见那些由他们的情绪所产生的排泄物，也会对自己的恩人指手画脚，自以为是又令人作呕，反正我是不怎么喜欢和他们生活在一个世界里。”
什么都看不见的家伙，凭什么来对他，对他们指手画脚？
“有的时候我也挺奇怪的，”夏油杰垂下眼帘，“明明和菜菜子美美子一样被抛弃了，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缘一你却一直都没有怨过谁。”
“大家也有自己的原因。”缘一摇摇头，他这样说着，脑海里想起了继国缘一。
“可能有的时候也会感觉有些遗憾，但是至少我不想让我现在拥有的珍宝失去。”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所以你是这样想的啊。”夏油杰若有所思，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咒术师都是疯子，不疯的人也活不久。这一点夏油杰自己也承认。不过缘一是不同的，他干净又纯粹，相信着人性的美好，即使面对自己糟糕的身世也没有产生怨恨之类的情绪。
他在这疯狂又混乱的咒术界格格不入。
但是夏油杰还是希望他能在这里活下来，活得好好的，想做什么都行。
“说起来，有适合我的任务吗，夏油大人？”
“有几个你说不定会感兴趣，等会了看看吧，看你喜欢哪个。”夏油杰看向缘一，语气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做任务了？”
“想试试看新学的能力能不能在实战中运用出来。”
缘一之前在家入硝子那边很珍惜看她使用反转术式的时间，自己也磕磕绊绊地模仿着家入硝子的咒力流动试了几次，当然，在家入硝子非常奇妙的眼神下成功了几次，但还是有失败的几率。
他想自己再出去试试，要是能像五条悟一样把反转咒力与无下限术式结合在一起就好了。这样的话无论是“赫”还是“茈”，缘一也可以试着使用。
在和假油的对战中，缘一感觉自己能力还是不足。太弱了，他需要办法补全自己的短处，开发自己的长处。
现在来看的话。领域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先从反转术式和无下限术式入手。
“好啊，又学到了新的能力吗？”夏油杰夸奖道：“很厉害哦，真不愧是缘一。”他没有问学到了什么，而是直接夸奖了缘一。
毕竟夏油杰也没有特别想知道的想法，他现在的心态大概就是和家长看孩子兴高采烈地回家，然后告诉他自己学会了什么东西一样。
孩子究竟学会了的是数学计算公式还是英文字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得到了成长，这就足够了。
“没有那么厉害。”被这么直白的夸奖，缘一有些不好意思。
沉默了一会，缘一偏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大人的话，好像对那个世界你的结局并不意外。”
“是啊，因为的确在意料之中啊，死在悟手上本来就是我一早想好可以接受的结局，”夏油杰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芥蒂，笑得眉眼弯弯，好像不是在说夏油杰的结局一样，“不过他没有处理好尸体这一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估计那个世界的我很遗憾，毕竟本来还以为可以安息的吧。”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缘一，”夏油杰取了一块小茶点，喂给了他，“从我和他走不同的路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起的准备。”
“况且，目前的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有着十足傲气的咒灵操使笑得温和。
“不一定吧，夏油大人。”缘一根据客观因素客观分析，怎么想都觉得五条悟的胜算更大一些。
“学坏了哦，”夏油杰用食指指节敲了一下缘一的额头，“缘一你跟着悟学坏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不少新的家人加入了我们，不过就不给你介绍了，到时候去早纪那里看一眼资料就行。”
最近加入的大多数是社会边缘被逼到无可奈何的诅咒师，实力也就那样，性格估计也说不好，缘一要是自己去接触觉得还不错的话，夏油杰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他是绝对不会主动介绍的。
“好的。”少年一一应下。
“那我们就走吧，菜菜子和美美子可是超想你的。”
第64章
“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缘一呢？”菜菜子拉着夏油杰的衣袖撒娇。
“他出去做任务了。”
“明明他才回来不久的，”菜菜子皱眉撒娇一般地抱怨道：“怎么又出去了啊, 笨蛋缘一。”
“毕竟要想变强还是要在实战中练习比较好，”夏油杰笑着说道：“别担心他了, 菜菜子。”
“我才没有担心他呢，”菜菜子哼了一声，“我只是害怕笨蛋缘一迷路了回不来而已。”
随着年岁渐长, 菜菜子的性格愈发活泼, 对缘一的态度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有距离感了。
或者是说，在缘一把鸡蛋连壳放一起进锅里并且想要用术式炒鸡蛋，最终被拉鲁阻止了——感谢拉鲁让厨房幸存了下来；给她们放了超棒的烟花之后米格尔也对烟花感兴趣问缘一是在哪里买的——结果被缘一告知是术式改造出来的……从这些零零总总虽然依旧觉得缘一很棒但是还是感觉很怪的事情开始，菜菜子就逐步取下了对缘一盲目认可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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