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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具身体早在十多年前就应该成为尸体了,能够勉强支撑到今天,还要多亏了座敷童子的力量。
但在当初,就算是在疤头术士手里被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遍,力量变得十分虚弱的座敷童子,其力量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原本佐治夫人应该会在怀着鬼胎时力竭而亡,但那时还幼小的绮花罗主动代替了她,以自己的生命力为母亲支付了这份代价。于是原本女孩存活男孩死去的胎相被硬生生扭转过来,变成了男孩存活,女孩死去。
疗养院长所说的佐治夫人的把柄,大概就是这一条。
在女胎死去后,座敷童子作为死胎们的怨念集合体,几乎是本能一般地将自己的咒力分出一部分,寄托在了女孩的灵魂上。
‘别走啊,我们一起出生吧!’
绮花罗之所以没有成佛,而是堕为咒灵,究其根本并不是因为她自己挣扎着想要活下来,而是座敷童子几乎任性地不愿让她死去。
祂不放她走,却又不能让她堂堂正正做人。最后她的灵魂化作最污秽的咒灵,而残存的血肉也变成依附于他人身上的畸形囊肿。
在成为了人类,获得了智慧与理性后,佐治椿不止一次怜惜自己的妹妹。当初的他觉得,就算绮花罗是这样,他也不会嫌弃她。他的妹妹是世上最纯洁可爱的小姑娘。
而当他找回了座敷童子的记忆之后,当初的怜爱之情统统化作愧疚,因为一己私欲而害得她无法成佛转世,悔恨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佐治椿的心。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将光明的未来还给绮花罗。’
这个想法成为了佐治椿行动的方针,他开始主动探寻之前不甚在意的真相。
有关那个疤头术士的,又或是有关佐治家的。
疗养院的院长掌握着佐治夫人的秘密,这佐治椿并不惊讶。不过佐治夫人反过来掌握了对方的把柄,这是佐治椿没有设想过的,而这个把柄或许就与他们在录音末尾提到的那个姓‘虎杖’的女人有关。
……想不明白。
佐治椿沉默地思考了片刻之后,发现自己手头拥有的资料并不足以解决自己的疑惑。
而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手中握着家入硝子的手机,佐治椿熟练地输入了一串陌生的数字。
说是熟练,那是因为这个号码已经在他心中深藏了十年之久。说是陌生,则是因为十年中他一次都没给这个号码打过电话。
‘嘟……嘟……’
佐治椿没有等太久,这个号码是对方的私人电话,不会太过忙碌,而且时刻放在身边。
“喂?哪位?”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因为他有着自信,能把电话打到这个号码上的,一定是认识他的人。
佐治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难得地有些犹豫不决。
他不出生,对方也沉默着,双方就这样互相对峙了十秒钟后,电话那头的人忽然笑了。
“是贵遥吗?”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他早就料到佐治椿会给自己打这么一个电话一样。
佐治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数秒后,他才嗓音沙哑地回复道:
“……父亲。”
第92章 权势
在听到父亲的声音的那一瞬, 佐治椿还有些恍惚。
究竟有多长时间没和他这样说过话了呢?好像是从离开家里之后就没有过了。
这个声音曾对他说过:他是特别的,决不可自甘平凡,让自己的才能被埋没。
佐治贵遥曾经对此不甚认同, 他觉得自己只要能够保护绮花罗就够了。至于特别不特别的,他无所谓。父亲寄予他的期望,如果与绮花罗的安危并不冲突,那他就尽力去完成。可一旦这份期望成了枷锁, 那他就会亲手将其打碎。
在离开佐治家以后, 五条悟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改个姓氏, 但被佐治贵遥拒绝了。
他并非被赶出了家门,也没有被告知从此不能再用这个姓氏。佐治家的一应资源他不会去用, 但是与之相对应的, 他也没有更换姓氏的必要。
不过, 他还是不喜欢被人用‘贵遥’这个名字来称呼。于是他将同样的发音更换成了不同的汉字, 将‘高贵而遥不可及’的释义更改为了‘树木枝头的新芽’的寓意, 暗指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家, 从此以后要过崭新的人生。
佐治椿曾以为自己赢过了他,脱离了他的影响。但是, 当‘贵遥’这个名字再次响起时, 他猛然发现自己从来没走出那栋宅邸。
佐治椿稍微闭了闭眼睛,稳定心神,然后貌似镇定地对佐治家主笑着说:“我现在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 请叫我‘椿’吧。”
佐治家主并没有就这个问题与他探讨,而是直接问道:“给我打来, 是有什么事吗?”
“……”
佐治家主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这个男人没有提起当年佐治椿的任意妄为, 也没有就双方分别的这十年做任何评价。他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从没发生过, 佐治椿至始至终都是那个‘贵遥’, 轻描淡写地将这十年忽略了过去。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接到了儿子的电话,首先问问他是不是需要什么。
佐治椿瞬间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无力感,不管他做了任何抵抗,在父亲的眼里都像是小孩子闹着玩一样,事后可以一笑了之。
绮花罗静静地趴在他的臂弯里,用安静的陪伴安慰着他。
对啊,他今天一反常态地主动打这个电话,可不是为了让父亲在那头看自己的笑话的。佐治椿咬咬下唇,继续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问问父亲。”
佐治家主哼笑一声:“如果你是说你母亲的事,不用担心,她并没有怀孕。”
这句话要是被佐治夫人听到,估计会把她逼疯。
佐治椿呼吸一窒,随即他听到自己的父亲用沉稳的语气对自己说:“我说过,我的继承人是你,只会是你一个。”
“!”
这句话之中包含了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无限包容与期待,然而佐治椿却完全体会不到愉快,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寒意。
没错,就算他背叛了父亲,抛弃了母亲,独自一人带着绮花罗在外面生活了十年,父亲还是那么笃定——他一定会回来。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还会说出‘我只有你一个继承人’这种话呢?
佐治椿的脑内已经有些混乱了,可表面上他还是镇定且清晰地说道:“果然瞒不过您,不管是我还是母亲的事,但我今天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哦?”佐治家主的声音总算有了些起伏,他觉得事情变的有趣起来了:“你已经知道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他从佐治椿的态度中没有听到任何惊讶,这说明他这个儿子也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在假装怀孕。
佐治家主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一直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但他没想到他能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成长到这个地步。
对于优秀的儿子,他不吝惜表扬:“做的不错。”
佐治椿有些汗颜,其实他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发现佐治夫人的事情只是巧合,但是当着父亲的面他不能自揭短处,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表扬:“谢谢……我想问的是,母亲当初怀孕时所在的那家疗养院,究竟有什么秘密?”
“居然都查到这一步了吗,真不错。”佐治家主的态度很好,半点没有为难自己儿子的意思。佐治椿问了,他就回答:“那家疗养院的确有问题,他们除了明面上做医护工作以外,暗地里还会帮有需要的患者做一些……不太方便去其他医院做的小手术。”
在说起‘不太方便’这四个字时,佐治家主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佐治椿几乎是稍微一联想,就有了一个猜测:“……堕/胎?”
“没错。”
佐治家主对自己十年不曾见过的儿子感到越来越满意,虽说他的提示已经很到位了,但凡是个聪明点的人都能得到答案。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到真相,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佐治夫人在疗养院中修养的时候,偶然撞破了一些身份高贵的夫人小姐们偷偷来到这里。她在嫁到佐治家以前也是名门望族的女儿,对于这些阴私有所耳闻——有些像她们这个阶层的女人,一边享受着家族的供养,一边在外面贪玩。有些不谨慎的女人会怀上并不想要的孩子,这时候就涉及到家族和自己的脸面了,这样的孩子决不能留。
这些女人的麻烦是不能在公立医院解决的,那样会留下病例记录,影响她们的名声。于是她们会偷偷摸摸地跑来这种地方,解决掉问题的根源。
而像这种环境幽静,位置偏僻,信誉又有保障的私人疗养院,就成了她们的最佳选择。
这种事总是能在圈子里快速流传开,佐治夫人虽然没有明确地知道过位置,不过有这种地方的存在,她是知道的。而且她还是一个极聪明的女人,很快就发现了这家疗养院的秘密,并成功以此作为要挟,让疗养院帮她伪造了死胎的性别。
这些事能瞒过一般人,却瞒不过佐治家主。他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愿戳穿妻子的小心思。
这样一对各怀心思的夫妻,成功将鬼胎带到了人世上,还将他养大成人。
能吸引座敷童子的地方,无外乎就是殃及平民的战场,以及医院的堕/胎间。这两种地方都会聚集起未出世的胎儿的怨念,最适合座敷童子这种咒灵生存。当初那个疤头术士选择在这里将他抛下,想必也是有相应的考量在的。
一提起疤头术士,佐治椿今天打电话的第二个问题就来了:“我还想问一件事,是关于当初母亲在疗养院里结识的人的。”
这倒是不再佐治家主的预料范围之内:“你说。”
“有关于一个姓‘虎杖’的女人……父亲对她有多少了解呢?”
……
当五条悟进来的时候,佐治椿已经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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