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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椿恍惚地想到,活了十六年,他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等到一切结束时,他已经变成了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每一缕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术士终于满意了,他又把佐治椿嘴上的符咒撕了下来,这次是快速狠厉地一把撕下来的,为的就是让这刺痛感把意识模糊的佐治椿唤醒过来。
佐治椿被他的动作带的头一偏。
“怎样?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话了么?”
术士用酷刑来警告佐治椿,不要再试图激怒他。现在受人控制,任人鱼肉的是他,不要再挑战术士的脾气。
佐治椿想冷笑,可残存的疼痛却让他连牵动一下面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来自左臂火烧火燎一般的炽痛感。
术士的确能在身体上任意伤害他,但是在心理层面上,占据上风的却是佐治椿。
他平复了很久,才有力气回答术士:“呵……你原来想和我好好谈话?”
“刺杀我的母亲,袭击无辜的平民,现在又对我动刑。”
他侧过头,就算看不清术士的位置,也用最嘲讽的神情看向前方:“这就是你‘好好谈话’的态度?”
气得太过,术士对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态度都有点无感了。
这场折磨早在五条悟来之前就已经持续了一会儿,佐治椿对于如何激怒术士这件事称得上无师自通,而术士为了逼他屈服,封印了他的咒力,用自身的毒血反复折磨他。他甚至冒着被五条悟发现的风险,隔着一道帘幕也要让佐治椿亲耳听到叛徒的下场。
可就是这样,佐治椿都不肯服软,折磨他十次,他还是会第十一次顶撞术士。
被折磨的人还没服软,术士自己先累了,他这幅躯体早就垂垂老矣,被他用秘法又维持了百年的生机,现在的确不如巅峰期那样精力旺盛。
只可惜他先前看上的夏油杰的躯体没能成功到手,还差点被五条悟顺势找出藏身之处。没办法只好暂时放弃,将这个计划暂时搁置,以后再说。
其实如果不是佐治椿体弱多病,得到了他的躯体也无法使用他的术式的话,术士还是挺满意他这具身体的,利用得当的话还能借着他和高专的良好关系设计一些不错的计划。至于佐治椿的灵魂他也不会浪费,洗掉不必要的记忆后再重新投入一个胎儿的身体中,培养个几年就又是个趁手的工具。
只可惜这些计划都无法进行,术士只好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也就是想办法让佐治椿活着听从他的命令。他见疼痛不能让佐治椿屈服于他,只好换了一种方法。他满怀恶毒地对佐治椿说:“你不怕痛,那黑暗呢?被剥夺五感,无法行动,一直在密闭的空间里待上一整天,你试过吗?”
佐治椿闻言一愣。
术士见有效,心里一喜。他需要的不是什么足智多谋的帮手,他只需要一件趁手的工具。咒灵就该好好匍匐在咒术师的脚下,如果佐治椿不听话,那他就把他折磨到听话为止。
他重新将一切符咒都布置好,这回佐治椿连听觉都不被允许保留了,当真是陷入了黑暗与死寂之中,如同植物人一样被锁在这具不能动的身体里,遭受最恐怖的折磨。
术士满意于自己的成果,转身离开了这间密室,并亲手将唯一的出入口锁死。
他期待着再次见面时,能看到一个像当年一样毫无神智可言的座敷童子。
……
漫长的黑暗并不像术士想象的那般难熬。
佐治椿在听到他的打算是愣的那一下也不是因为怕了,而是纯粹觉得“就这?就这?”
也对,术士对他根本就不了解,也不知道对寻常人来说生不如死的刑罚,放到他身上也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无光无声的空虚中,佐治椿放任自己的意识下沉,渐渐地陷入了灵魂深处……
他在一个和风房间中醒来,房间的壁画上画着瓢虫食子,房间正中有一个背对着他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男孩。
佐治椿有些茫然地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发现此时的他正穿着高专的制服,肩上还披着斗篷。
……原来他居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连在内心世界里都要穿着校服?
不等佐治椿研究出个详细,一道急促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总算来了!!”
贵遥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他背对着佐治椿,原本没发现他的到来。是他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忽然看向他的背后,停止了哭闹,他才扭过头去发现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佐治椿。
贵遥连脾气都来不及发,气急败坏地朝他吼:“发什么呆!赶紧过来安慰一下绮花罗!!”
绮花罗?绮花罗!佐治椿被这个名字猛地唤回了理智,大步走到贵遥身边单膝跪下。
“绮花罗?”
躲在贵遥怀里抽泣的小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有着和他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只是因为哭得太厉害,眼睛连带着脸颊都浮肿了,这才显得有些滑稽的可怜。
佐治椿不觉得她可笑,他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得疼,连被术士用毒血折磨的时候他都没像现在这样难受。
他轻柔地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对不起,绮花罗,哥哥回来晚了,哥哥跟你道歉。”
这个和人类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小女孩正是绮花罗,或者说,是佐治椿从咒灵形态的绮花罗身上取回属于自己的咒力之后,纯粹的人类灵魂。
这种形态只能在佐治椿的灵魂世界中存在,一旦脱离了他的保护,就会在现实世界的侵蚀下瞬间化为虚有。
昨晚,在和家入硝子通过电话后,佐治椿就正式明确了自己的目的。他要接近术士,并从他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而这趟行程他不能带着绮花罗的咒骸,那样做的风险太大,于是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将绮花罗的灵魂从咒力包裹之中分离了出来,妥善地藏进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而小姑娘隔着一层世界的壁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被折磨得浑身是血,心疼得差点用眼泪把自己淹没。
眼看着小姑娘越哭越厉害,藏在深处的贵遥也沉不住气了。佐治椿疼爱妹妹胜过一切,他也一样,甚至佐治椿的感情就来源于他。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伤到贵遥,那就只有妹妹的眼泪了。
在佐治椿回归精神世界之前,他就一直抱着绮花罗哄,可绮花罗虽然隐约知道眼前的这个也是‘哥哥’,可她明显更牵挂着外面的那个。
贵遥一边疯狂嫉妒‘自己’,一边被绮花罗哭得心都要碎了,还要忙着镇压箱庭持有者对佐治椿这边的反向感知。
他忙得不可开交,总算等到佐治椿回来了。
虽然不甘心,但他也知道现在只有佐治椿能够安慰伤心的绮花罗,于是他不情不愿地把怀里的妹妹交到了佐治椿怀里,并恶声恶气地警告他:“不许再惹她哭!”
佐治椿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把抽搭搭的绮花罗接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绮花罗一开始还不愿意叫他碰,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了他身上没有那些可怖的伤痕之后,她才安心地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哥哥,委屈地吸着鼻子。
她刚刚哭了太久了,佐治椿被折磨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贵遥就抱着她哄了多久。
现在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怀抱里,绮花罗很快就累得趴在哥哥肩头睡着了。
贵遥看得咬牙切齿,既讨厌惹哭了妹妹的佐治椿,又痛恨没办法像他一样安抚妹妹的自己。
佐治椿稳稳地抱着绮花罗,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话对我说?”
贵遥冷哼一声:“我只是想警告你,别把事情搞砸了,现在绮花罗的灵魂和你一体,你死了就会把绮花罗也害死!”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就算佐治椿死了,他也还能以另一种形式‘活’在箱庭持有者的精神中,直到所有人都死了才会消失。
佐治椿垂眸:“放心吧,他不会杀我。”
他清楚得很,对于术士来说,一切计划中最大的阻碍就是五条悟。将他带来,也不过是为了找个办法对付五条悟罢了,并不是对他自身的力量有什么图谋。
现在他急需搞清楚的就是术士究竟打算以怎样的手段排除五条悟的威胁,又能够给他的疑惑提供怎样的答案。
佐治椿抬起眼,眸底尽是寒光。
第119章 破绽
术士有意磨一磨佐治椿的脾气, 所以故意将他置之不理了一整晚。按理来说这样的折磨足够将任何一个正常人变成精神错乱的疯子,只可惜就算术士封闭了佐治椿物理上的感官, 却还是无法控制住他的精神世界。
佐治椿优哉游哉地陪着妹妹和贵遥在精神世界中待了一晚上,在时间这方面,术士比他更着急。
从他刚把自己抓回来就急忙严刑拷打就知道了,术士似乎有着什么要紧的事要办,而这件事必须有佐治椿的参与。
结合昨天术士拷问到一半就累了的表现,佐治椿有理由怀疑,他其实身体状况比自己还要差, 差到再不赶快找一具好用的身体,现在拥有的身份就要消失了。如今他加茂家大长老的身份可以说是方便至极,能够媲美的选项也就只有那几个特级术师。
而现在的四名特级术师之中, 九十九由基长年在国外游历,行踪不定;乙骨忧太是五条悟的学生, 一旦下手很容易被六眼发现;相较之下, 最好的选择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这其中又以早早叛逃,势力单薄的夏油杰为更优。
怪不得去年夏油先生突然遭到追杀, 原来术士从那时候开始就盯上了他的身体啊, 佐治椿恍然大悟。
留给术士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想趁着还能享受到加茂家大长老的身份待遇时, 结合咒术界的力量一起对夏油杰动手的话, 那他的确是比自己要更着急。
身体上受到束缚的是他, 可心理上更加薄弱的却是术士。再加上佐治椿实在忍受不了疼痛时,还可以装晕躲到精神世界里。这一局算是他小胜一把, 就看接下来术士会露出怎样的破绽了。
对待猎物要有耐心, 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
在黑暗中, 人对时间的流逝总是会失去把控。还好佐治椿这边有贵遥为他精准报时, 当眼睛上的封印被拆卸掉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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