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阀中有宇文述忽然多出了那样一个天降奇景,对他来说便是个莫大的威胁。 而独孤阀固然是与杨坚的夫人独孤伽罗有关又如何?帝后的母族势力过分强大,对一个即将建立起王朝的帝王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即便是如今已过世的独孤信留下的几个儿子,尚且会因为长子独孤罗是在北齐灭亡之后才被接回来的,而剩下的几个儿子乃是北周建立后与后来娶的夫人生下的,彼此之间有所嫌隙,更何况是她这一脉。 尤楚红将长安城内外近来发生的事端又理了一番,甚至还能找出另一个让杨坚有动手必要的理由。 净念禅院不知道何故忽然出手阻拦慈航静斋梵清惠上长安来一行,而这一行的目的在尤楚红着人打听多时后总算是弄清楚了一点眉目。 其中或许有正道魔门博弈,又或许是白道收到了什么消息而不打算这样快押宝的缘故,可总归最后的结果是既定的—— 带着和氏璧的慈航静斋门下暂时打消了往长安来的行动计划,这就必然会让杨坚损失上位的舆论推动和白道支持。 如此一来,支援他的另外几方推动力,便最好能被削弱一些。 尤楚红不由发出了一声冷笑,这还没过河呢,这么早就开始拆桥也不怕把自己给淹死! 她甚至觉得白道会忽然与之翻脸,难保不是因为其与魔门势力有所接触。 魔门两派六道之间的各自为政让尤楚红全然没因为宇文阀和邪极宗有所勾连,便觉得杨坚不能和魔门的某些教派存在联系。 被戚寻从独孤峰尸体上取出的银针上,在独孤阀中供奉的医毒好手的操作下提取出了其中的剧毒,正是一种出自关外毒草的奇毒。 魔门的确是有机会接触到此物的,谁让魔相宗出了一个屡次出使突厥的长孙晟,也出了个此时刚在东突厥营帐中站稳了脚跟的赵德言。 可她又如何会知道,这正是温丝卷在宋军北伐出关,奇袭析津府的路上折腾出来的东西,这可不正是符合东突厥疆域内的东西么。 这也自然跟戚寻这个打南边来的人更没什么联系就是了。 尤楚红坐在这暗室阴影之中,目光沉沉。 她对独孤峰这个儿子虽算不上是有什么太过爱重的情绪,但一个知道母亲能打,便表现出足够孝顺样子的棋子,总归是要比她再临时扶持起一个人上位要好太多的。 可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她若不让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好看,那也未免太对不起她这独孤阀掌权者的名号了! 现在这些事情的确只是她的猜测而已,但在长安城中生活了这样长的时间,尤楚红绝不相信会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联系,杨坚只怕真与这些事情有些关系。 好在大约并不只是她要核查这件事,失去了宇文伤这个第一高手的宇文阀,比之他们独孤阀还要被动得多,在必要的时候倒也不妨联手一次。 至于极有可能站在了杨坚背后的魔门,已经得手了一次难保就会去做第二次,对方一旦被她抓到把柄,那就必须做好她按照江湖规矩来处置的准备。 尤楚红扶着碧玉杖站了起来。 独孤阀中作为阀中必修的武功是剑,即便有她这样弃剑转杖的异类,也不能改变的事实是,阀中在独孤峰死后, 她信步走在府中所见的正是一片剑意峥嵘。 有些人是要表现出个上进的样子让她这位当家人看看,有些人或许只是想要趁机在之后的势力斗争中出头,在阀中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这都无妨。 这起码都是必定要斩向未来对手的剑。 尤楚红平复下了心绪,很觉庆幸的是自己在此前便已经治好了这哮喘的毛病,否则在丧子和独孤阀可能面临偌大挑战的面前,她自己便先撑不住了。 然而她又哪里知道,此时这个被她觉得应当感谢的戚姑娘,已经携着挑唆独孤阀和隋国公势力反目的战果,再一次坐在了祝玉妍和席应的面前。 席应此前虽说跟祝玉妍吐槽,戚寻此举实在是让人更觉她捉摸不透,甚至难保不会对他们下手,可他也并非真是个蠢人。 在祝玉妍将其中的因果利害之处都跟他说清楚后,席应倒是慢慢回过了味儿来。 比起拉拢独孤阀这样的关陇集团,又在成功上位后为了脱离开这些势力的桎梏而磨刀,甚至极有可能没能成功将这些负面作用消除,反而让刀伤到了己身,的确是不如现在便干脆一点动手。 而戚寻既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将这些事出自她的手笔,就这么摊开到明面上来说,一来也不失为是她自己对实力的自信,二来有此一遭,席应反而不必担心她会在背后做什么下绊子的举动了。 只是当他再次看到这个不像是来长安城中执掌风云,反而更像是来此地郊游样子的姑娘的时候,还是不免在目光中露出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戚姑娘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席应服了。” 当然别说心计手段,就算是完全靠武力值来打,席应反正也是打不过的。 席应琢磨着,在自家的后辈师弟面前承认自己打不过别人这件事,多少是有那么点丢脸的,但若是戚寻当真奔着成为魔门圣君的目标去的,算起来也的确是他的顶头上司。 这么一想,认输认得快说不定反而能让他有机会混成对方的心腹干将,也不亏! “席宗主倒是很识时务。”戚寻抬了抬唇角。 不太出戚寻意外的是,基于击败或者击杀均可的设定,让席应在说出了这句不含任何不甘心情绪的“服了”的时候,副本任务进度的结算跳了出来,也就是这个【天刀霸刀】的副本已经完成了2/3的进度,唯一剩下的就是一个霸刀岳山而已。 人都已经在长安城了,想如何跳这个结算进度还不是她说了算的事情。 “不识时务的话,我可得担心一下会不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席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话说归这么说,倒也知自己既然已经站定了立场,便也实在应该在识时务这方面再进一步才是。 戚寻既然有意圣君之位,便不能略过魔门的任何一方。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魔门两派六道之中花间派和补天阁因为石之轩死在她手里的缘故,显然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阴癸派以祝玉妍为尊,像是云雨双修辟守玄之类的别看是什么师门的长辈,实际上完全干涉不到她这位宗尊的决策;席应既然是这灭情道的宗主,也基本能做这个主。 剩下的几方势力中,真传道老君观的辟尘此前在魔门之中便有说法,对方和祝玉妍之间存在着某种此前便谈妥了的合作关系,想来也好说;魔相宗大多在跟东突厥打交道,这是个典型的打服便成的势力,算起来也不难解决;天莲宗的胖贾安隆,席应在长安城中还和他有一面之缘,他以自己在戚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在安隆这里类比,完全能想象结果。 如此一来,真正麻烦的其实只有邪极宗一门而已。 但邪极宗邪帝向雨田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在这个闭死关的情况下出现什么问题 ,只怕就连已经死在了戚寻手中的尤鸟倦四人都不清楚。 总归他一日不出关,就一日先当他是个死人好了。 席应现在已经深谙破罐子破摔的道理。 不过在戚寻提到需要让他们将吴明彻送回南陈这件事的时候,席应还是不□□露出了几分讶然情绪:“戚姑娘居然还是站的南陈立场?” “你觉得不妥?”戚寻问道。 祝玉妍听出戚寻这话听来不像是对陈顼的支持,反倒有点像是在试探席应态度的意思。 阴癸派和灭情道这会儿算起来是站的同一个立场,她还有些担心席应会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来,谁知道这位一向不太在线的情商居然难得上线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不妥的。” 席应似有所指地笑了笑,“我之前听说过一点关于陈顼的趣闻,说是这人别的不一定多,但儿子还真挺多的,除了那个喜欢搞艺术的继承人之外还有不少活到了成年的。这样说起来若是他没了无妨,可以先把他那个太子摆在台面上看看效果,若是不行就换,真不成就换个年岁最小的当个空架子也不错。子嗣多确实是好事,还能多试错几次。” 发觉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的席应朝着周围看去,“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觉得你还挺敢说的。”戚寻摇头笑道,“不过你倒是可以放心,我对扶持陈顼没有多大兴趣,天命有数,此人活不过三年了,而他的后辈中我打南陈过境,没看出谁有君主气象。” “那么戚姑娘想的是?”祝玉妍问道。 “你看宋阀如何?”戚寻目光凝定地落在这与她正对而坐的女子的脸上,祝玉妍原本想出口的从南往北打不易的说法先吞咽了回去。 “我知道对诸位来说的顾虑。” 戚寻一边说一边将桌面上的五个茶盏排了开来。 以祝玉妍所见,这五个位置分别指代的是如今的长安北周,相州尉迟迥,江陵西梁,建康南陈以及岭南宋阀。 “西梁大可不管,前阵子我让独孤阀以交易筹码为由往西梁走过一趟,前有侯景之乱,后有南陈以吴明彻领军水漫江陵,西梁萧氏固然能保住如今的皇室尊荣,却也至多不过是个墙头草而已。” 祝玉妍回了个“不错”,便看到戚寻漫不经心地挑起了这左下角的茶盏,毫不犹豫地拎起在一边摔碎了。 摔……碎……了…… 席应的后背又有点发凉了。 但想到当老大的是这种做派,他说不准还能躺赢,按照这种方式说来他是不应该感觉到恐惧的才对。 可想归这么想,真看到眼前这一幕,席应又不得不感慨,祝玉妍这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她居然在杯子被摔碎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然后说说南陈,”戚寻将手压在了放在东侧居中的那个茶杯上,“南陈北伐之心不死,吴明彻又被我们送回,若是此时能给他们一个绝好的进攻机会,他们是必然要去试一试的,但这试一试到底是真能抢下江淮跳板,一雪前耻,还是进一步僵持消耗国力,这可不是已到末年的陈顼可以决断的事情。” 这次她倒是没将这个茶杯丢出去摔了,可以席应所见,她将这只杯子往上推出了一步,像是指代着南陈北伐之举的动作里,分明另有一种潜藏的锋锐。 “进攻机会何在?要知道吴明彻毕竟是个败将,能重回故土不代表他还能有被重新启用,甚至是重用的机会。”祝玉妍问道。 戚寻笑道:“比如这样的机会。” 下一刻祝玉妍便看到戚寻翻掌而下,一把拍碎了指代长安城的这一处杯子,又将相州的那个推向了西边,正是剑指长安之意。 被拍碎的杯盏残片混在一处,祝玉妍透过这些残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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