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她并不知道来人是谁便也罢了,可从任慈的角度,分明看见这神容胜雪,玉骨仙姿的少女,眉眼间原本缥缈的神态在此刻显露出了一种从蛰伏状态而出的挑衅之意,浑然一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却依然不改阻拦行动的样子。 更是在台上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比划了个不必向前的手势。 她要独对这不速之客! 被迫停在高台边缘,而非是直接落在南宫灵和无花面前的这顶轿子,以戚寻的眼力来看也实在可以说是一句造价不菲。 轿帘的轻纱上弥散开一种斑斓的光影,随同着轿顶的宝石珠玉一道辉映。 若不是今日快网张三不在此地,大约拼着被轿中人追杀也要从这顶轿子上挖走两块宝石。 当然比之宝石更夺目的大约是这前后两位抬轿子姑娘的脸。 前者秀色沉静,后者明艳如火。 戚寻也不得不承认,石观音这个家伙虽然喜欢毁掉比她的容貌更盛之人的脸,却好像在选徒弟上还是尽量选好看的,而不是用一些丑姑娘来反衬出她的美貌。 就是脾气跟她也学样的不怎么好就是了。 “何人胆敢拦截我师座驾!”容色秀丽的那个开口喝道。 戚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出声之人的脸。 今日日光正盛,清楚分明地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用眉笔勾勒出而非天然生就的细眉也照得格外清楚。 这不是石观音座下的柳无眉又是什么人。 不过准确的说,她现在应该还叫无思还是无忆来着,柳无眉这个名字是在她叛逃离开石观音、来到江南之后,在遇到李玉函的时候指柳为姓,因为无眉而自名,却不是她在石观音手下时候的名字。 “你师何人?” “自然是大漠石观音!”柳无眉答道。 石观音这个名字的威慑力实在不小,可站在轿子前方挡路的姑娘却仿佛闻所未闻一般笑道,“这若是石观音的座驾,那么我也大可以说我师父在这里了。” “至于我师父是什么人?”戚寻言笑晏晏,“也不必劳驾你这位抬轿的多问了,家师神水宫水母阴姬,若是石娘娘亲自来此,我正好有几句话想替我师父转达给她。” “不过我看轿里的可不是石娘娘,几位既然打着石观音的旗号而来,我看还是留下做个交代吧!” 戚寻如今以明玉功六层,天水神功四层顶峰,外加上乱七八糟的卡牌战力,名义上是100级不错,实际上大约按照等级划分衡量能有个110级的战斗力,石观音怎么也得再比她高出个20级的光景。 但戚寻自认,即便正面对刚还不是石观音的对手,以她的本事更加上今日的环境,要想从石观音手底下全身而退总是没问题的。 她怎么想都觉得若是石观音亲自来了,能当着她的面干掉无花和南宫灵,再测试测试称号附带的威慑效果,委实是件妙事。 可实在可惜的是,来人的排场确实很像是石观音,就连任慈都做出了个错误的判断,但她确实—— 并非是石观音。 “你……”柳无眉话刚开了个头,戚寻袖中的百丈含光绫已经扫了出来,丝毫都没给她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既然不是石观音,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该不该动手,能不能打得过的! 在后方抬轿的红衣少女,也就是同为石观音弟子的长孙红甩出了银刀相对。 她却如何会想到戚寻不但一点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动手动得如此果决,更是有一手左右手互搏,双手同 时出了招。 在一条绫缎将那把凶悍掷来的小银刀反送而回之时,另一道蓝色流光已经直冲那顶垂帘轻轿而去。 更准确的说,何止是她袖中那道月白长绫,还有她本人踏足而前,挥出的残影翩飞的一掌。 掌风绫影扫起的烈风将轿身轻纱狂卷而起,让她在这抢步而前的一瞬正与轿中人来了一出对视。 这白纱笼罩全身,整个人都仿佛身在一团迷雾之中的女子,隔着轻纱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说不出韵致的眼波,若她自称是石观音确实是无人会怀疑的。 可石观音这个自恋的人又怎么会介意让别人看到她的样貌,她只会让所有人都为她的魅力所折服而已。 所以这遮盖住了面容,只有那与石观音酷似的身形由一层二层的轻纱遮掩,制造出十足神秘感的,绝无可能是石观音。 而是石观音的弟子曲无容! 曲无容身为石观音弟子之中武道天赋最高,在习武上也最用心之人,能仿造出石观音本尊亲自驾临的假象确实不难。 她以内功发声能让人觉得声音近在咫尺,正是内功根基深厚的表现,而她的实战本事显然也不低。 正在戚寻绕过了柳无眉直接对她发难的当口,她始终藏匿在白纱轻袍之下的十指忽然伸出,一把接过了长孙红以挥出的方式朝她递来短刀,纤纤十指挟刀而出之时刀光冲天。 她身子似乎未见晃动,人影已如疾电一般掠出,变幻了位置。 戚寻出手强势,她也出招出得迅疾,仿佛正是为了回应她那句觉得来人并非是石观音的质疑。 可她这么一出手反而让台下的楚留香看出端倪了。 先前那三人一道出现的时候,那种让人觉得不可窥视的气势压迫,或许正是这三人以一种特殊的功法做到的气息牵连。 然而正在戚寻状似放肆的出手中,没能拦住她靠近的柳无眉被分割了出去,便破坏了这种阵势。 那种慑人的气势便当即削弱了不少。 戚寻的判断并未出错。 来人的确不是石观音。 仔细想来石观音要想赶来还确实未必有这个时间。 除非在丐帮少主莫名变成阶下囚开始,消息送到了她的手中她便动身前往。 但她当年抛夫弃子走得果断,又如何会对这个在丐帮长大的儿子有这样深厚的感情。 直到近几日传出的消息,才是无花协助南宫灵为祸丐帮,在少林天峰大师的许可之下,丐帮连带着这位妙僧一道处决。 两人打包说不定还能引出石观音,可此时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戚寻倒是有心给石观音一个摆驾东来的时间,却也知道这对狼心狗肺的兄弟早死早让人安心,最后也没对这个时间提出质疑。 而石观音会派出几个自己的得意弟子来到济南府,确实原本是打着小儿子落网,让弟子协助大儿子相救的主意。 毕竟南宫灵可不值得她亲自出手相救。 然而曲无容、柳无眉和长孙红三人抵达了济南府才收到了无花也要被一道处死的消息,再行禀报给师父已经来不及了,她们也只能想个救援的办法。 长孙红心悦无花,在此时更是焦虑。 也便是三人之中还有个能保持冷静的曲无容,才想出了这样一个伪装石观音到来的法子。 原本她们也没有全程遮掩瞒过去的底气,但她们想着,只要能够先把两个人救下来,以无花和南宫灵的武功,怎么也该能够自己行动一道逃离了。 可她们断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们有这个将人救下来的机会,就已经被人窥破了身份。 除了曲无容白纱笼罩的打扮暴露了身份之外,要戚寻说来,她的血条不够长对 应不上等级也未尝不是一个理由。 这对付曲无容,和对付石观音那就完全是两码子事情了! 刀光冲天,来势诡谲,戚寻的长绫铺展开的星河倾泻一般的剑势同样惊人。 她甚至还尤有余力对付没回身合击,反而朝着无花和南宫灵扑去的柳无眉。 方才涤荡开长孙红甩出飞刀的长绫,凌空急转而回。 操纵之人仿佛在背后生了一双眼睛,让这条长绫精准无误地拦截住了柳无眉的去路。 然而这种看似柔和的出招,或许只有身在其中的柳无眉知道有多少凶戾。 天羽奇剑之中原本能让剑光曲折的怒屈金虹,此刻正化在绫光之中,满是剑招的来势汹汹。 更让人猝不及防的大约是一道气劲贴着这绫缎而出,正是戚寻才从桃花岛副本里学到的弹指神通。 柳无眉本就武功算不上出众,当个抬轿的充充场面尚可,要应付戚寻那暗藏杀招的怒屈金虹,便已经不那么容易了,完全是靠着轻功飞身后撤的移位才勉强招架了过来,又如何还能挡得住这记分心二用,也丝毫不见准度缺失的弹指神通。 她足下一顿就这么被点在了原地,距离无花和南宫灵也不过剩下了三两步的距离。 可这几步,对她来说已经绝没有这个迈出的机会。 她只能眼看着贯穿在师父的两个儿子身上的刀上流淌出的血,依然在继续流到这处刑的高台之上,甚至流到了她的脚下。 却因为背对着两人,看不到在这种失血之中,他们现在是何等状态,又还能撑得住多久。 更让柳无眉觉得她们此番或许不该来的,是这以剑招压向她又用出了此等精妙的点穴之法的姑娘,自称出自神水宫门下,师父是水母阴姬或许并不是一个作伪的说辞。 柳无眉在石林洞府中的地位不低。 她惯来会在石观音面前伏低做小,以至于石观音时常拉着她一道饮酒。酒后吐真言这种事情也确实会发生在石观音的身上,柳无眉属实听了不少八卦。 她能听到曲无容的父母其实是石观音所杀这种,石观音绝不可能告诉弟子的消息,便也自然能够得知石观音为何对水母阴姬恐惧至深。 曲无容遭到石观音的忌惮是不错,但她的武功却是实打实修炼出来的,更是她们之中最为勤勉刻苦之人,加之她的武道天赋又极高,便是对上任慈也不至于落入下风,而若是想走,以她的轻功造诣便是拖上一个人也未必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这才是曲无容提出的计划会得到柳无眉和长孙红认可的根本原因。 按照原本的计划,若是她们的身份被识破,曲无容便应该弃轿而出,先将无花给抢救下来,带着离开此地。 可这个甚至只是分出了一点心神对上她的家伙,在绫绸化剑与曲无容的交手中,那种有若水势一般难缠又无孔不入的攻击,将曲无容完全按在了下风的状态。 除了水母阴姬能教得出来,又哪有另一种可能。 当师父的都畏惧别人的师父,当弟子的又如何能是对方弟子的对手。 下一刻柳无眉便看到,戚寻仿佛早有预料长孙红有调令飞鹰相助的盘算,一指扫中了她的穴道将她也定在了原地。 此刻唯一还有行动力的便只剩下了个曲无容。
若是曲无容还有这个逃离的机会,去将师父请来,她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方才戚寻跳上高台之时的那手轻功已绝不在曲无容之下,又如何有可能让她离开。 更不必说,曲无容为了乔装成石观音没带上自己的那柄剑,而是在此时用的长孙红的袖中飞刀。 短兵对上长兵本就吃亏,尤其是戚寻这种变化繁复,偏偏她自己又操纵自如的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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