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协的话后,她立马停下了行礼的动作,从善如流地入了座,“臣多谢陛下赐座。” 刘协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将军客气了。前些日子听闻将军染疾,朕十分担忧。卿如今可大好了?” 他这段日子几次想召张晗进宫,但又害怕影响她养病,便都没有成行。现在张晗的病好了,那他以后是不是能经常召她入宫叙话了? 他还惦记着张晗那些没有讲完的故事呢。 “托陛下洪福,臣如今已无大碍了。此次特意前来,是想求陛下让臣外放。” 外放?就连没有亲政的刘协也知道——做京官比做地方官要好。为什么众人对中枢趋之若鹜,张晗却要自请外放呢? “将军不愿留在雒阳,那又想到何处去呢?” 张晗看着疑惑不解的刘协,笑着回道:“自然是回到并州。” 刘协的脸色垮了下来。张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想要回到并州?难道是对朝廷寒心了? 也对,张将军为诛杀董卓立下赫赫功劳,可朝廷却迟迟没有给出应有的封赏。她一定是伤心了,所以才想要离开雒阳。 “臣七岁时,便随先父搬到了并州,至今未曾迁移。先父镇守并州八年,最后为保卫并州而死。” “如今,斯人虽已逝,但并州却长存,臣自当秉承先父遗志,成为并州镇石。” 刘协恹恹地应了一句,心里到底还是没信张晗的说法。 他开始感到懊恼:为什么自己还没长大呢?长大了他就能亲政,就能理所当然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贵为天子,手里的权力却没多少,甚至都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封赏喜欢的臣子。 刘协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张晗却早已经起身离席,一头拜倒在大殿上,“还请陛下成全。” 刘协脸色郁郁,闷闷不乐地答道:“朕这便下旨,任命将军为并州牧。” 朝廷上的大臣们该乐坏了吧,只用一个州牧的位置就打发了张将军。这下好了,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张将军威胁他们的地位,夺走他们的利益了。 “将军如此挂念并州,想来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地方。将军可否同朕讲讲并州的风土人情?” 人人都告诉刘协:他坐拥天下,是大汉的主人,是整个大汉最尊贵的人。 但刘协却觉得自己的生活无趣极了,整日整日地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之中,甚至连雒阳城都出不去,更别提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了。 此言正合张晗之意,她自然不会拒绝,“这是臣的荣幸。” 张晗的语言生动而又不失风趣,娓娓道来之时,总给人身临其境之感,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其中。 刘协很快就沉浸在了那个由语言构筑的世界,甚至因此忘记了先前的不快,以及将要离别的伤感。 张晗悄无声息地转换了话题,“并州自有它的一番风情,只是有些遗憾地是,胡人常年侵扰,导致大量书卷残缺甚至丢失,知识出现错漏。” “若是刻印熹平石经的蔡中郎能到并州去就好了。” 刘协微蹙眉心,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王司徒告诉朕:蔡中郎为董贼惋惜,是失德之人,是与董贼一起作乱的逆党。” 张晗并没有出言反驳,言语中甚至还有赞同之意,“董卓残暴,害人无数。臣也认为蔡中郎不应该为董卓而哭。” 刘协感到疑惑:张将军刚刚的意思不是想释放蔡中郎吗?那她怎么不为蔡中郎辩解,反而还赞同王司徒的说法? 张晗话锋一转,“然而情有可原,事有足录,臣也可以理解蔡中郎的做法。” “哦?将军请讲。” 张晗并袖一礼,答道:“士各为知己者死。假设有人受恩于桀纣,在他人固为桀纣,在此人则尧舜也,怎可一概而论[1]?” “蔡中郎受了董卓的知遇之恩,所以在他死后为他叹息,这正体现了蔡中郎的德行。真正失德的,应该是那些先趋炎附势,后又在董卓势败时落井下石的小人。” 刘协思索片刻之后,竟然觉得张晗说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说来,蔡中郎才是真正的君子。” 张晗含笑点头,“然也。” “那朕便下旨赦免蔡中郎,让他与将军一同前往并州。” 今日进宫的两桩目的皆达成,张晗顿时心情舒畅,眉开眼笑地说道:“陛下英明。臣谨代表并州士庶,感谢陛下的恩德。” * 事情宜早不宜迟。 若是让王允的耳目知道刘协赐下了赦免蔡邕的圣旨,指不定又要横生枝节。王允甚至还可能仗着自己辅政大臣的身份,强行追回圣旨。 张晗不敢耽搁,直接率着一干人马闯进了廷尉府掌管的诏狱,明目张胆地带走了牢狱里的蔡邕。 她手上有代表天子名义的圣旨,身边又有一帮凶神恶煞的并州军,是以没人敢拦她。 等王允接到消息时,张晗早已经带着人出了雒阳城,直往并州而去。 “多谢将军搭救家父,妾一定及时践诺,将家中的藏书如数奉上。” 张晗抬手拦住想要行礼的蔡琰,正色道:“我帮你救出蔡中郎,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你家中的藏书,也不是为了获得仁德的名声。你实不必如此。”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同天子说想将令尊请到并州,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们二人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她的确非常眼馋蔡家的藏书,也想要将素有名望的大儒带到并州,以吸引更多的士子。 但她自有自己的原则,做不出这种趁人之危,挟恩以报的事情。 蔡琰微微一愣,而后便忍不住笑起来,“将军高义,自然不是施恩图报之人。但妾已经许下诺言,又怎可食言而肥?” “将军莫非想置妾于不义之地?” 两人对视许久。 张晗看着面前这位气度娴雅的女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比起蔡家的千卷藏书,我更想要才华横溢的蔡家女郎。” 作者有话说: [1]选自清朝李贽对蔡邕的评价。 以后每天晚上十二点更新吧。 感谢在20220810 22:37:23~20220811 23: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舍予舒 10瓶;星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蔡琰素来聪敏,自然知道张晗话里的意思:她想要招揽自己。 蔡琰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这么多年的思想惯性让她忍不住反问自己——女子也能做官吗? 可她旋即便意识过来,面前这个荣光加身、得享高位的将军,不也是个女子吗? 心头的思绪百转千回,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选择,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蔡邕所在的营帐,照顾饱受牢狱之灾的父亲。 诏狱里的条件本就非常艰难,王允又有意派人嗟磨,是以蔡邕还没出狱人就病倒了。 不过他一向旷达,从不自怨自艾或是怨天尤人,精神状态倒是一直很好。 是以他很快就发现了女儿有些不对劲,像是藏了什么心事。对了,昭姬刚刚才去见过张将军,难道是那位将军挟恩以报,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蔡邕顿时忧心如焚,气冲冲地问道:“莫不是张晗为难你了……咳咳……” 蔡琰连忙上前为父亲顺了顺气,温温和和地解释道:“非也。张将军高风亮节,甚至不愿收下我们给出的谢礼。阿父莫要误会了。” 蔡邕心头的气稍稍消了些,不解地问道:“那昭姬为何愁眉不展?可否与为父说说?” “张将军想要儿……” 蔡邕手一抖,差点没端住手里的药碗,结结巴巴地说道:“要要要……要你?” 没听闻张晗家中有与昭姬年纪相似的兄长呀!难不成……难不成是张晗自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蔡琰叹了口气,不知道父亲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无奈地回道:“阿父,儿的话还没说完呢,张将军是想要儿到她麾下做事。” 哦,原来不是那个意思啊。蔡邕松了口气,可立马又反应过来——这不还是想抢她的乖女儿吗! “我不允。” “昭姬不许答应她!” 蔡琰原本还没有做好决定,此时听父亲这么激烈地反对,心里倒是难得生了点逆反心思,“父亲为何不允?”
“您亲手教导女儿长大,难道还认为儿不能胜任这些事情吗?” 蔡邕一噎,随即便有些底气不足地应道:“当然不是。” 他的女儿学富五车,德艺双馨,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女子,比那些闻名海内的名士也不差! 蔡琰瞥了瞥脸色不太好的父亲,语气不明地说道:“儿知父亲为何反对,您是觉得女子入仕抛头露面,会影响清誉?” 蔡邕心中确实有这个考虑,可更多的是不想女儿出去受苦。他看着面露倔强的女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蔡琰见状,便知自己说中了父亲的隐忧,心中越发不服气,“可父亲若是想要儿做个温婉和顺的闺阁女子,当初又为何要授我诗书?” “您开阔了儿的眼界,增长了儿的见识,又为何要强行将儿束缚在内宅后院之中?” 话一出口,蔡琰自己先怔了怔。原来,这些年来,她从未甘心。 * 贾诩看着书案上那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竹简,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第八百八十八次摁下了想要撂挑子走人的念头。 冷静,贾文和!你看现在的日子多好啊!上司对你礼待有加,天天对你委以重任;同僚对你笑脸相迎,没有半分轻视。 你不仅不用再担心没脑子的上司犯蠢连累自己,也不用再和眼皮子浅的同僚勾心斗角。 你甚至都不用再担惊受怕地上战场了,每日只需要在营帐里写写公文就行。 这就是你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个头啊! 贾诩气得又揪下了几根长须。要不是到了张晗的手下,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天原来可以处理这么多文书! “文和先生,近来可好?” 贾诩听到这个声音后差点整个人跳起来,抬头一看,果然是张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感觉写字的右手又隐隐作痛了呢。他强忍住心里的崩溃,站起身来和张晗见礼。 “文和先生怎么还是如此见外?快快请坐,快快请坐。” 贾诩心里的警钟再次敲响。照他这么多天的经验来看,张晗脸上的笑容越和善,话说得越亲近,待会儿交给他的公文就会越多…… 他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羽扇,低眉顺眼地说道:“将军,您昨日交给诩的公文还有些没处置完呢。” 言外之意很明显:将军,你不要再将自己该写的公文交到我这儿,然后和张文远出去鬼混了…… 张晗一点儿也不心虚,“哎呀,先生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像是那种丝毫不知体恤下属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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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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