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不仅没有斥责侄儿的忤逆不恭,反而越发开怀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席上的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其中心思灵活的,甚至想借此再在王皓眼前刷一波好感度,纷纷出言诋毁张晗,“贤侄勿忧,只懂蛮力的武人是掌不了权的!” “这位贤侄要是看到张晗那日在政务厅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便不会有此烦忧了。” “那位再怎么厉害,不还是要三番五次地派人来请王公回去理政?如今王公不搭理她,她指不定要在哪儿哭鼻子呢。” …… 王昶气红了脸,高声反驳道:“那张晗在卧虎藏龙的雒阳走了一遭,还能安然无恙地带着大军回来,不正说明了她的才能吗?” “诸公可别昏了头,被她的障眼法迷了眼!” 王皓一把将酒觞摔在了地上,大声斥道:“够了!” 他实在是不懂,往日才华横溢、恭敬孝顺的侄儿,近来为何屡屡忤逆犯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 难不成是迷上了张晗的美貌?仔细想来,那位倒确实是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 若是能将张晗与侄儿凑成一对,似乎也不错?等昶儿和她结为夫妻,还怕她不交出手中的军权吗! 到时候,晋阳王氏何愁不能再进一步? 王皓想到未来的坦荡前途,态度稍微和蔼了一点,“昶儿若是迷上了张晗的美貌,伯父我便派人去为你提亲。” “只是娶妻当娶贤,张晗长了那么一副祸水容貌,将来可不能做我王家的主母。等将她手里的军权弄到手,你便将她贬为妾室……” 王昶越听越气,不等伯父把话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出了。 *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过,转眼除夕就要到了。 张辽和刘平带着大军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了除夕的前一天回到了晋阳。 张晗听到消息后,欣喜万分地带着人到城门口迎接。 大军一点一点地靠近。 为首那两人看到张晗后,连忙滚鞍下马,想要抱拳行礼。 张晗快步上前,阻了二人的动作,关切地问道:“可是一切安好?” 张辽的职位比刘平要高一些,便按惯例答了她的话,“我等幸不辱命,已经成功帮助于夫罗登位,并带回了约定中的万匹战马。” 张晗闻言笑骂:“我问你们二人是否安好,可没问差事做得好不好。” “大军并没有与匈奴各部发生什么大规模的冲突,我与正则都未曾上阵,自然是一切安好。” 张晗莞尔,“匈奴之患已解,又逢新春佳节,如此,真可谓双喜临门。” “快别在这杵着了,你们回去洗洗身上的风尘,好好休憩吧。大军我会安顿好的。” 行军确实疲惫,张辽和刘平便没有推辞,拱拱手道谢后,径直朝各自的府邸而去。 张晗便留下来,细细地安排好大军的各项衣食住行。 将要离开之际,她忽然又调转了马头,召来营地的负责人,笑着道:“如此佳节,当与众士兵同乐才是。” “今日烹宰牛羊,给大家加餐。” 她不能放士兵们回去与家人共度新年,但起码能改善改善他们的伙食。 也算是聊增慰藉了。 * 最近的晋阳城越发热闹,处处都洋溢着年节的喜悦气氛。 但这处宅子却显得有些冷清。 在布置精致的庭院中,郭嘉正与自己的书童阿玖相对而坐。 阿玖苦着张脸,没好气地将眼前的药碗推向郭嘉。 郭嘉盯着黑乎乎的药汁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做好心理建设,苦哈哈地别开了脸,转移话题道:“就我们两个人,真冷清啊。” 阿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瘪瘪嘴道:“确实好冷清。” “还不都怪郎君,若是按照原先的路线回了颍川,年节的时候好歹有家主和家主夫人陪着。” “再不济,荀郎君也会来拜访。” 原本只是为了逃避喝药,可这样听阿玖说起来,郭嘉也难免被勾起了离家在外时的寂寥。 他回忆了一下以往过年节时的情景,语气闷闷地说道:“上次分别时,文若就已经带着族人迁往冀州了。我们就算回了颍川,也等不到文若的年礼了。” 他伸手摸摸阿玖的脑袋,“罢了,在哪儿不都是一样地过年节吗?”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阿玖闻声去开门,稍顷,他就带着一连串的人进了门,然后兴奋地喊道:“郎君,是张使君派人来送年礼了。” 郭嘉回忆起那个和自己讨价还价的少女将军,颇为稀罕地笑起来。 怎么这会儿这么大方了? 思索间,一众人等已经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到了内院。其中的掌事者满脸笑容地上前行礼,说道:“小人奉主君之命,特地来为郎君送上年礼。” “祝郎君新春安泰,岁岁吉祥。” 无亲无故无交情,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为什么会突然来送礼呢? 郭嘉不动神色地套起了掌事者的话,成功地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给贾军师送了一方名贵的端砚,给蔡主簿送了一张珍藏的绿绮琴,给张刘两位将军送上了特别定制的兵器…… 这些人一听就是那位将军的心腹啊,那又为什么给自己送礼呢? 难不成她想招揽自己?或者她已经将自己视为手下的谋士了? 他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恰好被旁边的阿玖听见了。 阿玖瞥他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可是郎君,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现在住的宅院,吃的食物,用的侍从,都是张使君提供的!‘’
郭嘉诡异地沉默了。他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像那位左将军偷偷养的外室呢…… 阿玖还在咄咄逼人地发问,“郎君病好了之后不为张使君做事,难道要以身抵债吗?” 郭嘉……郭嘉直接敲了阿玖一个暴栗,然后径直朝内院走去,“走吧,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张使君送了什么礼来。” 郭嘉好奇地拆开第一个箱子,是满满的药材;郭嘉气愤地拆开第二个箱子,是满满的药材;郭嘉不信邪地拆开第三个箱子,还是满满的药材………… 好家伙!给别人送礼都知道投其所好,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净挑着他不喜欢的东西送。 他最讨厌喝药啊…… 偏偏阿玖被这满满当当的药材唤醒了记忆,“郎君,你今日的药是不是还没喝?” 说完,阿玖就蹦蹦跳跳地去庭院端来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直接怼到了他嘴里。 郭嘉捏着鼻子将药喝了下去,整个人顿时变得蔫蔫巴巴的。 阿玖哈哈大笑,然后在郭嘉气呼呼的瞪视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颗蜜饯。 “郎君,我听邻家阿姊说,除夕过后,晋阳城每天都会办灯会。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郭嘉灵活地夺过阿玖手中的蜜饯,然后一把丢入口中,闻言瞥他一眼,神神秘秘地说道:“除夕过后的那几天,还是别出去了。” “呼啸的北风已经积聚起力量,只待时机到来,便会将那些争奇斗艳的鲜花摧残殆尽。”
第31章 郭嘉说的话仿佛是预言。 除夕刚过,晋阳城就起了风波。 在一片热闹与喧嚣中,无数披坚执锐的士兵突然出现,肃然下了全城戒严的命令。 欢快的节日气氛瞬间被打破。百姓们惶惶不安地赶回家中,生怕自己陷入了什么不可名说的争斗之中。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街道处传来的冲杀声、打斗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呼喊声。 心里感到惶恐、感到不安,然而人类的好奇心又驱使他们透过门窗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场景是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的。 那些面色冷峻的甲士,毫不犹豫地破开了簪缨大族的门;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贵人,狼狈万分地坐在囚车中哭嚎;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金银珠宝,一车一车地被运出来…… 他们不胜唏嘘地看着这些情景,同时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 次日清晨。 昨日的种种风波仿佛都已经停止,晋阳城又重新恢复了宁静祥和。 在家中待了一天的百姓试探性地打开了房门,果然没再看到那些身着甲胄的士兵。遂安安心心地走上街道,和自己的街坊邻居交头接耳地探讨起了昨日的变故。 “这是发生了什么,昨日为何会出现那么多官兵?好多贵人的家都被抄了。” “没错没错,连最最鼎盛的那个王家也被贴上了封条。” “你们看见没?我昨日看见官兵运走好多珠宝嘞……” …… 交谈间,却有许多穿着玄色袍服的小吏忽然出现。 他们神色严肃,仪表整齐,人手一张淡黄色的大告示。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中,这些小吏仔仔细细地将手上的告示张贴在了晋阳城的大街小巷。 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宣讲: “别驾王皓欺上瞒下,作恶多端,犯下不计其数的大罪。幸有使君明察秋毫,将罪人及其党羽绳之以法。现将其罪状公之于众。 其一,欺压百姓,侵占良田,以不法手段侵吞三千五百顷田地; 其一,中饱私囊,克扣军饷,于初平元年恶意吞没外出军队的粮饷; 其三,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纵容族中子弟迫害无辜之人。” 这样的声音回荡在晋阳城的每一处街道。越来越多的百姓被吸引,朝着宣讲的小吏靠过去。 “朗朗乾坤之下,竟隐藏着这样的滔天罪恶。张使君甚为愧悔,特令我等告知大家:凡是受到欺压,身怀冤屈之人,皆可到州府申冤。”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便有好些人失了态,语气不一地问道:“此言当真?” “可是当真?” 奉命来此的文吏早有准备,面对众人的质疑也丝毫不慌,坦然自若地回道:“千真万确,毫无虚言。” “无论你状告之人是何等身份,一经查实,使君皆会按律惩处!” * 晋阳城,州府。 这是新年后的第一次集会。 与年前的几次集会不同,今天官署内有不少空出来的席位。 这些席位原本的主人,有的已经被革职查办,有的正在晋阳城的地牢做客,有的已经人头落地…… 剩余的人看着这些空出来的席位,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看着软软弱弱的少女使君,甫一出手,就是这样的雷霆一击。 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我欲招徕流民,予其粮食,耕地,良种,农具,使流民在并州扎根。诸君意下如何?” 还是年前的那个提议,但在座的官吏已经没人再敢轻视张晗了,纷纷出言附和。 张晗淡笑,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是,诸君理政时可千万要用心,切勿再像之前那般阳奉阴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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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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