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晗面色和缓、言语亲切,甚至端端正正地向众位属官行了一个揖礼。 众人侧身避开,并不受她的礼,“主公过誉了。” “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张晗又一一将众人慰问了一番。在扫到眼下青黑的贾诩时,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 总觉得文和的内心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呢。 “辛苦文和为我操劳了这许久。” 在这一刻,贾诩突然好想学一学风流不羁的郭奉孝,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回张晗一句:“确实是十分辛苦。” 可他生性谨慎,并不会真正让张晗下不来台,最多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几句罢了。 他看着吃谋士不吐骨头的张晗,眼一闭心一狠,昧着良心回道:“主公言重了。” 这是什么中国好谋士啊,朝五晚九天天加班还没有丝毫怨言! 张晗顿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差点就要拉着贾诩的手,让他和郭嘉交流一下工作感言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郭嘉一眼,然后大手一挥,给好好谋士贾文和放了三天假。 贾诩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晗,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他听到蔡琰难掩歆羡的声音,“主公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张晗思索片刻,发现蔡琰说得十分有道理,于是给了她同等待遇。 蔡琰顿时喜笑颜开,施施然地对张晗行了一礼,然后开开心心地和贾诩结伴出了州府。 “主公。” 张晗侧身回头,幽幽地看了郭嘉一眼,“奉孝,难道你没发现自己的腰身都胖了三圈吗?” 天天过得这么滋润,怎么还好意思要求放假呢。 郭嘉差点信以为真,条件反射地就要掐一掐腰间的软肉。等他反应过来及时收手时,张晗与一众属官早已经走远了。 郭嘉郁卒。 看来休沐注定是与自己无缘了。 * 初平二年五月,并州牧张晗效仿燕昭王故事高筑黄金台,广发招贤令,希望能招募到更多的青年才俊。 时人盛赞其折节下士,有古仁人之风。 然而据某位郭姓的不知名人士爆料,张使君并没有那么高洁的德操,只是像自己一样不想写文书。所以才会发布招贤令,希望能凭此吸引到一些冤大头……良才美玉到并州效力。 这位不知名人士的书童闻言十分鄙夷,怒斥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然后暗搓搓地往其养生的汤药中加了一味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的药材。 与此同时,一架端庄古朴的马车悄然驶入了晋阳城。 城门守卫队的队长在验明身份后,见其风度不凡,有意指点了几句,“阁下可是要去往黄金台,那座楼阁在城西方向呢。” 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过许多慕名而来的士人了,他们大多都直接去了近来那座声名鹊起的黄金台。 这位青年微微一礼,谢过了守卫的提醒,却并未往黄金台的方向去,而是缓缓问道:“我想先去探访故友,不知你可知郭别驾的居所在何处?” 别驾郭嘉作为并州的二号人物,自然十分出名。 队长微微一愣,斟酌许久后,派了一位手下去郭嘉府邸报信,又令另一位空闲的手下去为这位青年领路。 青年再次道谢,令侍从从马车拿出部分财物,以感谢队长及其手下的善举。 谁知这位队长在看到这些价值不菲的财物后,直接脸色大变,“并州法令第四条,收受贿赂者,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斩首抄家。” “我好心为阁下指路,你竟想害我丢了差事。” 青年有些讶异,见这位守卫的面色不似作假,遂郑重地道了歉。 队长很快意识到这位青年初来乍到,并不懂并州的规矩,也就缓和了神色,不再与他置气,好言好语地嘱咐手下将人带到郭府去。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抵达了郭嘉的府邸。 还未进府,青年便听到一阵泠泠的琴声,如清泉从山涧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其间还伴着一道清越的吟唱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是在怪自己不与他通音信? 青年失笑,然后便跟着门口等候已久的郭府侍从入内,去寻找那位久未见面的故友。 穿过曲折往复的回廊之后,那位洒脱不拘的故友便径直映入了眼帘。 长袍曳地,双手抚琴,口中继续吟着那首《子衿》:“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捎个音信?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主动前来? 青年忍不住暗叹:奉孝这先声夺人的性子还是没变啊。
第39章 稍顷,婉转清越的的琴声渐渐停止。 青年淡笑,也学着郭嘉吟起《诗经·郑风》中的另一首《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既然你思念我,为什么又不来寻我?你既不愿来寻我,那我自然会有其他相合的挚友。 郭嘉蹙紧眉心,幽怨万分地说道:“公达何其薄幸也!” 荀攸并不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当初郭嘉不声不响地就自己来了并州,过了这许久,也没见他主动来信告知自己下落。 若非他特地留意了并州的消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郭嘉跑到这儿来当了别驾。 这事无论怎么说,都应当是郭嘉理亏。 郭嘉破天荒地感觉到一丝心虚,遂主动岔开了这个话题,亲亲热热地挽着荀攸的手进了内院。 府中侍从早已经备好了精致的酒菜,以作待客之用。 郭嘉此时颇有主人风度,细致地为荀攸介绍食案上这些带有并州特色的美食。末了,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若是要论美食,还是主公府上的最佳。” “公达要有口福了。” 荀攸笑而不语。 所幸郭嘉早已经习惯了好友这副略显沉默的性子,并不以为怪,自顾自地又与他谈起了自己身边的逸事趣闻。 俄而酒足饭饱,两人相对而坐。 故友重逢,向来是世间最值得说道的乐事。饶是郭嘉,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脸上已经微微有了醉意,感叹道:“荀家都已经下完注了啊。” 荀家友若早在去岁,就已经到了袁绍麾下做事。文若前段时间也辗转来了书信,称他投了兖州曹孟德,言语之间还隐隐有招揽之意。 如今公达又到了并州,看样子在不久后就要和自己共事一主。 至此,荀家这辈最为出色的子弟,都已经出了仕。 荀攸并不讳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在形势未定时,让自家子弟分投各主,这是世家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也是大族延续家族地位的传承之道。 郭嘉挑起半边眉毛,打趣道:“看来荀家倒是真看得起这新兴的并州之主。” “攸怎敢看轻奉孝选定的主公呢?” 而且,在张晗的精心治理下,并州实力蒸蒸日上,各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谁还会将并州当作边缘的蛮荒之地呢? 郭嘉又捞起了刚刚放下的酒壶,为荀攸与自己分别斟了一杯酒,而后朝荀攸笑吟吟地举起酒觞。 “那嘉就提前为我们的同僚之谊庆贺了。” * 翌日。 在属官们颇为惊讶的注视下,别驾郭嘉施施然地带了一位风姿出众的青年进入州府。 “主公,嘉此行可是带来了你心心念念的良才美玉。” 有些意外,今日竟然无人应声。 平常这个时候张晗不都待在这儿批公文吗?今日这是去了何处? 郭嘉疑惑地将室内扫了一圈,也没发现张晗的人影。 “可知主公去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 震惊之下,郭嘉甚至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这是谁家的小孩子,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他蹲下身来,正想好好打量一下这位来历不明的小娃娃,就听见她结结巴巴地喊道:“阿……阿父。” 郭嘉顿时石化。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荀攸也微微睁大了眼,吃惊地看着与郭嘉抱作一团的小娃娃。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像弯弯的新月,煞是可爱。 不过这……这不过是两年没见,奉孝就已经有孩子了?
荀攸以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郭嘉。 郭嘉头一次体会到有口难辩的感觉,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小娃娃并不回答,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郭嘉,然后用她软乎乎的手揽住了郭嘉的手臂,甜甜地喊道:“阿父,抱抱。”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来,“大虎,昕儿,张昕,你又跑哪去了?” 张昕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小小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贼心不死地揽着郭嘉,“阿父,要抱抱。” 张晗一从屋内的屏风处出来后,就听见了这句话。 好想转身就走。 ……可是这是亲妹妹,不能扔! 她木着张脸上前,一把揪起了张昕的后衣领子,把她提到自己身后。 被**的张昕试图脱离魔爪,瘪瘪嘴,要哭不哭地看着郭嘉,“阿父,救救我。” 张晗气急败坏,“张大虎,你能不能不要一见到好看的就给我认爹啊!” 张昕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朝张晗眨眨眼睛,乖巧万分地站好,“阿姊,我错了。” 张晗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来, “舍妹年幼无知,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奉孝见谅。” 郭嘉朝她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无妨。” 然后一把拉过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荀攸,“其实嘉是来向主公举荐人才的。” 刚刚一门心思扑在自家的混世魔王身上,张晗压根没注意到郭嘉身后还跟着人。 如今看到之后……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当初心向往之的贤才就在眼前,看起来似乎还有投靠自己的趋向,她当然是惊喜万分的。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与荀攸在如此尴尬的境地重逢! 怎么别人家的主臣相识都是一见如故、倾心相交,到了她这儿,就是怎么奇怪怎么来? 郭嘉自顾自地介绍着自己带过来的好友,“荀公达其人,内藏英知、明识兵略,若授以斧钺,委以专征,必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张晗讪讪一笑。 而被郭嘉极力称赞的荀攸,自行了礼之后,便一直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盯着地面。 即便处于众人视线的中心,他也始终面无异色。 仿佛全然不曾注意到刚刚那令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主公一向求贤若渴,在见到公达后竟然毫无反应!难道也被公达那呆呆愣愣的外表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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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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