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本就忧虑,此时又见袁绍没有明确表态,心中更是苦闷,焦急不已地抬起头,“自东阿城陷,寡母幼弟落入敌手之后,小子不敢有片刻懈怠……然兵少将寡,无以为计。” “若袁公能派兵助我救出家人,小子必结草衔环,以死相报。”他一头拜下去,重重地叩首于地。 他没有金银财富,没有华衣美服,更没有精锐的部队,如今的他所能仰仗的,也只有那虚无缥缈的父辈情谊了。 袁绍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但他的谋士郭图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这位儒雅的谋士当即会意,徐徐起身扶起曹昂,“曹郎千里奔波,实为辛苦,何不稍作歇息,再谈他事?” 曹昂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金翠耀目,罗绮飘香,由盘旋龙首托起的错金博山炉中,已有袅袅烟雾自其中缓缓升起,像极了仙山中腾起的缥缈烟云。 ——满目皆是华贵。 而他却服斩衰、冠绳缨,一身重孝与之……格格不入。 是了,格格不入。 他心中黯然,面上却并不显,只是从容笑道:“是,多谢袁公、多谢先生,小子告退。” 待这位已故兖州牧的长子离开后,推杯换盏的宴会便又重新开宴了。 但袁绍是再没什么心思宴饮了。 他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眉心,道:“当今局势……诸君如何看待?” 田丰抢先道:“张晗初得兖州,此时正是鞍马劳困、将士思归之刻。主公宜借曹子修之名乘胜追击,尽早将兖州收入囊中。” 理所当然的、意料之中的,有人出来提反对意见了。 “主公不可!并州军劳困,我军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军刚刚击退袁术、获得徐州,此时理应抚慰将士、安顿百姓,以得民心。” 郭图匆匆起身,拱手道:“值此修养生息之际,岂可再起干戈?” 田丰横眉斥道:“张晗根基未稳,即便手握数州之地,却苦于世家掣肘,不得施展拳脚。我军若在此时乘胜追击,并州必然应对不及。” 他顿了顿,方才转了个身瞪着郭图道:“况且,今日张晗能夺兖州,来日便能兵临邺城,若坐视并州坐大……” 这话刺耳极了,袁绍是万万不爱听的。他当即摔了案上的云纹漆耳杯,低喝道:“田元皓,你放肆!” 袁绍亲自下场之后,吵得热火朝天的两派人马总算是消停了片刻。 袁绍目光一转,点了角落里向来不爱说话的荀谌,“友若有何见教?” 郭图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荀友若没有看法,他一点儿也不想有什么看法。袁绍手下谋士众多,他算是最不打眼的那一个,这般虽得不到重用,但也乐得自在,不用整日和同僚们明争暗斗…… 感应到郭图那灼热的目光后,他暗暗蹙起了眉,“某听闻,前番征调民夫、征收粮食时,民间已有怨言。” 袁绍闻弦歌而知雅意,也就不再追问。 良久,他悠悠地叹了口气,“那便休养生息,以待来日吧。” 作者有话说: 因为疫情缓考了,学校提前放假。 日更至完结。感谢在20221127 23:22:15~20221221 15: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可 50瓶;飘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去时犹是杨柳依依的孟春之时, 归时却是江枫渐老,汀蕙半凋,满目败红衰翠——而今已然是入了暮秋。 若是那些文人墨客、风流名士在此,免不了要对着这萧萧秋景, 发发伤怀念远、悲秋怀人之意。 但孙策不是。 这位得胜归来的朝中新贵只是轻轻驱马, 看向晋阳城门处等候的人。 虽不是像当初所说的百官出迎, 然荀攸、蔡琰、陈群这些重臣俱是到齐了的。 为首的尚书令荀攸含笑作揖, 温言问候了一番孙策、赵云这些率军的将领。 两厢寒暄完毕,荀攸方道:“主公托攸向诸君致歉,她被关中之事绊住了手脚,不能及时如约迎诸位凯旋, 还望海涵。” 孙策等人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就连其后那些普通的军官将领听了, 也只是在心中感叹司空行事周全, 令人心中熨帖。 荀攸见状又道:“诸君征战辛苦,可先回家中稍作歇息, 翌日再入宫受封。” 一路行来满身风尘的诸将自是笑着应好,欢欢喜喜地回了各自的府邸,去见离别许久的亲眷。 而被关中之事绊住手脚的张晗,其实也差不多要抵达晋阳了。 虽说张·无良老板·晗干惯了剥削下属的事,然而若是要让将近知天命之年的“贾老头”孤身到司隶赴任, 她的良心到底还是会有些歉疚的。 于是难得良心发现的张晗,便带着自己手下的几千人, 半拉半打地收服了左冯翊、右扶风的山贼、流民。 等到屯兵济阴的郭淮受命前来助阵, 她这才彻底撂下乱糟糟的关中, 带着郭嘉回晋阳。 但如此一来, 到底是耽误了行程, 也就没赶在孙策一行人之前回晋阳。 “主公,公达来信。”郭嘉撩开车帘,言笑晏晏地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张晗。 “可是急件?”张晗有些奇怪地伸手接过,问道。 “非也,但……总之主公一看便知。” 片刻后,张晗带着些嗔怪意味地开口,“原是如此,这倒确实是公达能说出来的话。” 大战获胜,自是要封赏功臣。张晗在给立功的孙策、赵云、马超等人请封时,陡然想起——辛辛苦苦帮她坐镇后方的荀攸、蔡琰还没有爵位在身呢。 于是张晗顺理成章地给这两位心腹一道请了封。 蔡琰高高兴兴地接了恩旨,成了光武开朝以来的第二位女列侯;但荀攸却不愿受封,还特地为此写了封劝谏信。
张晗轻声呢喃着荀攸信中的话,“未立寸功,不敢窃居高位?” 虽无军功,但他作为尚书令的政绩可是有目共睹的啊……这话真是过于自谦了。 “我倒是想让他随军出征或牧守一方,然而尚书令一职过于紧要,我又找不出合适的接任人选。” 当朝司空应该是庄重威严的,但此时不也没旁人在场?那就不要怨她小小地发个牢骚了,“公达未免过于谨慎了。” 郭嘉喜欢极了她这般下意识的亲近,不自觉地弯起了眉眼,道:“嘉倒是知道一位合适的人选。” “唉。”郭嘉忽生怅然,“原曹操帐下的谋臣荀文若正合适。” 作为不愿投降的战俘,他此时应当被孙策押回晋阳了。 “荀文若啊……”张晗翻开记忆的卷轴,回想起了那位如冰之清、如玉之洁的俊美青年,不满地嘟囔道:“那可是位如伯夷叔齐一般的人物。” 言外之意,便是不指望他会投降了。 郭嘉作为荀彧的同窗故交,自然深知荀彧的性子……只是,郭嘉到底不愿就这般与故友错肩而过,他还是想试试。 “嘉愿出面劝降。” “那奉孝便尽力一试吧。”张晗心中生出无限惋惜,“若是不降,那便放他回去当个乡野闲客吧。” 这般人物,如若幽囚一世,实在是令人惋惜。 “是,多谢主公宽仁。” * “……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1]……” 不知是谁将屈子的辞赋谱成了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即便隔了一个院子,荀彧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歌女的吟唱声。 他有心想让隔壁的歌女停下……然而话在口中辗转了几次,还是没能出口。 罢罢罢,阶下囚的觉悟他自认还是有的。 晚风穿堂而过,带来些许寒意,让屋中青年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而后放下手中的书卷,姿态从容地行至窗前,想将窗户阖上,从而隔绝这恼人的风。 ……他怔在了窗前。 廊下一人头戴竹冠,腰挂兰佩,正踩着木屐徐徐而来。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目光相接之时,朝他莞然而笑。 “文若,暌违已久。” 廊下青年见他久久未曾作答,有些疑惑地歪头看他,“莫非文若不愿见嘉这个不速之客?” 郭嘉将手中的酒坛向上一提,轻巧地抱至胸前,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可是特意了两坛陈年佳酿来呢。” 荀彧哑然,“自江海一别,已几度山川,而今乍见故人,反疑身在梦中。” 郭嘉这会儿笑不出来了,他掂了掂手中的酒坛,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推开了门。 温酒的红泥小火炉是本就有的,郭嘉只需丢入几块木炭,将盛酒的酒壶置于其上,静静等着甘醇的酒香晕染开来即可。 喝喝美酒,聊聊过往,最好再谈谈诗书,说说各自遇到的趣事……对于久别重逢的故友来说,这无疑是很不错的选择。 但谁都清楚——这绝不是今日的正题。 终究是郭嘉先开了口,“枯老于这方庭院,文若便甘心?” 荀彧的面色很平静,但他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平静,“社稷未安,兵祸未解,自是……遗恨难消。” 郭嘉便又笑了,但他自己也说不出这笑容是什么滋味,“犹记当年上巳佳节,你我游春饮宴之时,文若曾言:此生唯愿登车揽辔,扫除天下。” “放眼当今,袁绍虎踞河北,刘焉割据益州,刘表盘踞荆州,袁术侵吞扬州,朝廷独木难支,正需文若这般的肱骨之才。” “不知文若可愿入朝为官?” 荀彧早知他来意,闻言也不惊讶,只是淡淡问道:“这朝廷,究竟是天子的朝廷,还是司空的朝廷呢?” 郭嘉倒酒的动作一顿,却也不急不恼,只是回道:“这汉家天下,究竟是刘家人的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呢?” 一室静默。 郭嘉在这难捱的沉默中,稍稍偏了头,望向侧边的窗户。 但见几杆翠竹,在窗棂上印下扶疏枝影,每当晚风掠过,簌簌竹叶便凄清作响,好似风吹雨散一般。 恰在此时,那堪堪停了半刻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2]……” 沉默了许久的荀彧像是终于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郭嘉,神色忽而有些悲戚,“司空不是我的同道,奉孝……” ……也不是。 郭嘉牵了牵嘴角,却再笑不出来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荀彧,垂眸道:“安土重迁,人之性也,荀氏族人早有回迁之意,荀仲豫已在着手此事。” “此信便是他托我转交于你,望你从旁协助。” 荀彧面露讶意。 郭嘉一看他的脸色便知他在想些什么,道:“莫想岔了,此事主公已经允准,她早言明愿放你回乡隐居……只是,万望文若不要让我等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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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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