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珩行走于云梦泽,用的都是作为凡人下界历劫那一世的名字,萧润。 李大夫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诧异的问道,“这天都黑了,小兄弟进山干嘛啊?” 萧润一步一步走在斜坡上,身上虽有个人但身形仍旧稳当得很,“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修行之人,此番前来是为了一赏大巫山兰花。” 李大夫也不是没见过道士修者一类的人,求仙问道之人大多独来独往,隐居山林,不过这位修士所言他应该是外乡来的,不知道这大巫山地势复杂又时常有猛兽出没。
“眼下没听见说有兰花开了,估计还得等上几日,况且山中兰花数量稀少,你一个不熟悉地势的人进山去怕是自己转个好几天也找不到。小兄弟不如先在镇上找个地方住下。” 萧润自然知道李大夫也是一番好意,于是客客气气的回道:“那在下等送您回去就找个客栈。” “欸这就对了,你就在我们药馆旁边那家客栈留宿吧,你既是初来乍到,也好让我照应照应你,报答救命之恩阿。” 本打算就在山里待几日赏了兰花就走的。也没有急事,留在这镇上,顺便领略一番这处的风土人情也好。 - 萧润在李大夫的指引下,慢慢往山下走。月已上树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李大夫丢了背篓要不然还能翻出来一只灯笼照照路,这条路是猎户和药户常常上山的路,应该不会有什么猛兽出没。 走出山谷,却听见不远处有鸟群被惊扰的鸣叫声,李大夫不禁太阳穴一跳,不会是有什么猛兽来这边了吧。 “萧公子,这前面恐怕有猛兽出没,我们赶紧换条道走,往右边走。” 李大夫拍了拍长珩的肩膀,往旁边的另一条小道指了指,接着就听见那处传来几声叫喊声,叫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名字吗,他当即听出来是藏星的声音。 大惊道:“阿星怎么进山了,姑娘家家的太危险了。” 萧润用法力探了探,发现这李大夫口中的姑娘可是个有三四百年修为的妖族,看这法力挟裹月华之力应该也不是云梦泽的妖族而是个月族。三界太平自己已辞去水云天战神之职,也断然不会与一个小妖为难。 “阿星,阿星,我在这里。”李大夫卖力的回应着,但藏星听不见。藏星的声音有妖力的加成自然传的远,但李大夫只是个凡人。不过萧润将这两句还是准确地传递给了藏星,所以没一会儿,藏星便赶了过来。 藏星远远看见李大夫被人背着,关心则乱,以为他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听到李大夫说只是崴了脚才放下心来。 她提着灯笼在前边儿引路,一面留意后面背着人的萧润,担心他一脚踩空了去。萧润此番下界时掩去了真容,藏星修为远低于他,瞧不出来任何异样,只以为这位公子是偶然路过才救下了李大夫。 藏星向萧润道一句多谢后,两人俱是无话。 倒是李大夫,不忍气氛太沉闷,于是开始为两人互相介绍起来,“这位公子叫萧润,远道而来赏兰的。这是藏星,算是老夫的徒弟。萧公子看来也是第一次来留芳镇,阿星你可以带着萧公子到处逛逛。” 藏星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出声赞道:“好名字。” 水云天的长珩仙君在云梦泽的化名不也是这个名字,不过她也只是觉得这两字放在云梦泽其实普通得很,名字相同并不奇怪。 萧润是水云天盛名在外高高在上的长珩仙君,藏星自然记得。但藏星于萧润却只是在数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他并不记得藏星。 3 李大夫伤了脚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医馆里坐诊,然后催着藏星尽尽地主之谊带萧润好好逛逛。 萧润自称修行之人,藏星最开始其实也心存芥蒂。云梦泽的修道者多以炼化妖丹辅助修行,对于她这种修为并不算的高的小妖灵而言,只身一人留在云梦泽处处都是谨小慎微,唯恐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但这萧润毕竟是李大夫的救命恩人不能怠慢,几天相处下来藏星丝毫察觉感受不到对方的修为,这种情况要不是修行不精就是修为道行远胜于自己,若是修行差自己肯定能应付,修行高肯定瞧不上自己这点修为的,再者说这两天也算相处融洽,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于是这天又是一大早就托旁边客栈的店小二给萧润捎话。店小二几步跑上二楼,轻叩了几声萧润的房门。“客官,李氏医馆的藏星姑娘托我给您捎句话,说等您下去。” 萧润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画笔,那镇纸将画了一半的兰花图压住。这几日藏星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看戏的,恨不能把他带去留芳镇的每个地方走走。 他走到窗前,开了半扇窗。这扇窗正对着街道,稍一偏头就能看见旁边李氏医馆的铺面门口,一位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姑娘,端端地立在门口。偶尔有路过的熟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温柔的笑着,然后轻轻点头,与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形成一静一动的反差。 萧润锁好门窗,缓缓走出客栈。 藏星一眼就看见萧润从客栈出来,转头低声跟一旁立着的阿宋说:“我走了。” 阿宋没吭声,圆溜溜的眼珠子似有不甘和愤怒,瞪了几眼迎面走来的萧润,负气地扭头进了医馆。李大夫疑惑道:“阿星和萧公子出去了?” “出去了。”阿宋耷拉着脑袋走到柜面后,面对着百子柜,语气晦暗不明。 李大夫一瞧他这样子顿觉好笑,“你倒还拈酸吃醋起来了。” 阿宋幽怨地瞪了李大夫一眼,“阿星姐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李大夫噗呲一乐,“你管我安没安什么好心,反正你阿星姐对你没那意思。” 此话一出一下就戳中了阿宋的痛脚,他愤恨地将擦柜面用的帕子甩在柜子上,哇哇大叫,“有你这么当师傅的吗?” 李大夫才不管他呢,撑着不怎么灵活的腿儿,悠闲捣着药。 “你有空想这些,不如把我昨天给你的药方背熟。” - 两人并排着走在街上,藏星打算带着萧润去云钟楼看看,那是不知道往前几个朝代的一位富绅请不少能工巧匠修建的,登上云钟楼能一览整个留芳镇。 楼阁上的雕梁画栋自是不必说,只是那留在墙上的文人墨客所作之诗才是最有意思的。宁安侯甚至派专人在那里转录那些诗句,形成了厚厚的一本云钟楼诗集。 登上楼阁之上,风有些大,旁人的已经是衣袖乱舞,往中间的屋内连连后退,就萧润一个还立在围栏边上极目远望,看着倒更像要乘风而去。 李氏医馆作为留芳镇上为数不多的医馆之一,许多人都是认识藏星的。一位姑娘拉了拉藏星的衣袖,让她帮忙看看手上的红疹。等藏星瞧完姑娘的手,回头看时,就瞧见萧润一个人站在外廊上,洒脱俊逸,很是有几分仙人之姿,心下感叹不愧是与仙君同名之人。 “留芳镇虽小但北靠大巫山,南临东川水,四季如春。除了大巫山兰花盛名在外,这处云钟楼更是被无数文人誉为中原第一楼。”藏星抚上这座古老楼宇的外柱,岁月的流逝对于人族而言或许沧桑厚重。但妖族的世代更迭太缓慢,所以人间的百年千年于妖族不过转瞬而逝。 萧润扭头看向藏星,见少女一双杏眼无神的望着远处的大山,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浓愁。不禁多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怅然,身为仙族和月族,就算身在人族之中也很难完全融入人族,因为很清楚人族的生命如蜉蝣而我等皆为过客。 “此处果真风光独好,名副其实。”萧润不愿伤春悲秋,只是顺着藏星的话答着。自荣昊之后,就再没人会拿出这整日整日的时间陪他闲耗了。 两人一时无话,就那么静静看着远山和日落,直到萧润忽然说了一句,“藏星姑娘此来人间一趟,觉得人间怎么样?” 一记闷锤敲在藏星心头,果然萧润修为远高于她,早知道她是妖族甚至知道她并不是人间的妖族。 她试着张了张嘴,又因为心下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自己虽然是妖族但是对人族并无恶意,还是说自己留在人间只是想多学几味药并无其他企图?他会相信她吗? 没等藏星回答,萧润便转身背倚着栏杆,闭上了眼,自顾自继续说:“人间有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 藏星察觉到萧润并无恶意,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你们人间自然比我们那儿好,山高水长,人情冷暖。” 萧润意识到藏星似乎只以为他是一个人间修士,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是啊。” 他白色的发带很长,被风扬起,一下缠在了藏星手上,藏星小指钩住那一抹雪白的亮色,愣了楞旋即松开。 藏星有些慌张地转头看向另一边,云钟上暗色的篆文映入眼帘,于是提议着去撞一下云钟楼的云钟。“不知萧公子文采如何,来此一趟怎能不留诗一首。” 云钟楼的规矩,云钟一响诗一句。 她笑着往内屋指了指,萧润瞧过去见里面桌案前坐着个蓝布衫书生模样的人,“倘若萧公子能写出好诗,没准能被侯爷奉为上宾。” 萧润虽然爱这人间热闹,但万不想跟朝堂上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于是当即撩开衣摆大步往楼下去了,边走还故意大声嚷嚷道:“萧润只喜欢游山玩水,可不爱读书。” 那模样丝毫不像水云天的战神长珩,分明是那鹿城纨绔萧润。 藏星也只是提议了一下,没想到萧润跑得这么快,一副像被夫子抽背文章时结果答不出来的样子顿觉好笑。 - 萧润最爱的便是这人间的美食和酒。 藏星听他这么一说,自然领着他往镇上最好的酒楼醉仙楼去。巽风殿下也爱喝酒,自夕让走后更是一度到了嗜酒如命的境地,所以巽府的酒窖中一直都满满当当的存放着这各式各样的酒。藏星虽然自己不爱喝酒,但也从最开始对酒一无所知到现在闻一下就知道酒的好坏。 醉仙楼有整个留芳镇最全的酒窖,是藏星买酒来得最多的地方。 酒楼门口负责候客的店小二,一眼便看见藏星领着个人走来了,连忙上前将人往里面引。 “阿星姑娘又来添酒吗,掌柜的前些天去北边带了些北边的烈酒回来,特地给您留着,要不要先给您尝尝。” 藏星往身后指了指,“今日是带朋友来吃饭的,不买酒,上一壶醉仙酿就行。”巽风殿下这几月都没来云梦泽,巽府地窖里的酒还不需要添置。 店小二连忙领着两人上了二楼的雅座。 醉仙楼的生意一向红火,由醉仙楼掌柜自家酿制的醉仙酿虽说不算什么绝佳的酒品,但却是留芳镇独一份,因为酿制时间太长,常常供不应求。 菜品还未上桌,斜前方的独凳上忽然坐下来一位手抱琵琶的姑娘。 姑娘黝黑的辫子搭在肩膀上,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看着倒很普通,但十根手指纤细灵活,在琵琶上来回拨弄,琵琶声入耳,如闻仙乐,不少食客放下杯盏,摆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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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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