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者,所以别成人也……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厉其心。” 魏无羡从镜中看着沈言婳,认真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我们修士与那些凡夫俗子寿数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我也不是你的父兄。可我还是想要这么做……”沈言婳为他加好冠,抬头看着镜中的魏无羡,温柔地笑道:“阿羡,恭喜你,你成年了。”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镜中映照出的沈言婳温柔的面孔,眼圈发涩,内心胀胀的。二十年来,除了江家的几人,这是唯一让他感到如家人般温暖的人。 他转过身来,抬头与沈言婳对视,以一种近乎孺慕地姿态看着她。 “沈姐姐,我一直,都把你当我的亲姐姐看待。” “我知道的,阿羡。”沈言婳神情温柔,“我也是啊。” 并不适应这种温情的时刻,魏无羡轻咳一声,道:“过几天就是江澄生辰,沈姐姐也是送他玉冠吗?” 沈言婳微愣,魏无羡问道:“沈姐姐,你不会是忘了他生辰了吧?” 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如何会忘呢,沈言婳摇摇头,“江公子与你不同,他父母双亲俱全,我送他玉冠并不合适。” 魏无羡明白了,他挤眉弄眼道:“没忘了就好,不然江澄肯定要闹脾气了。” 沈言婳直直的看着他,突然问道:“阿羡,你是不是知道了?” “啊?沈姐姐在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魏无羡装傻。 “阿羡……”沈言婳轻叹一声,“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和江公子都不可能的。” 魏无羡顾不上伪装,问道:“为何?” “我早就说过的,人妖殊途。” “可是江澄他不在乎啊,我们也都不在意你的身份。” “阿羡!”沈言婳叹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在意世人的看法吗?从一开始,我在意的就不是人,而是天。我们人妖殊途,天道是容不下这样的感情的。”
魏无羡喃喃道:“天道……” “没有人能斗得过天,我不能,你亦然。” “可我不懂,”魏无羡迷茫道:“沈姐姐你对江澄也是有情的吧?感情不就是要两情相悦吗?既然你们彼此喜欢,又何必去在意别的东西。再说了,天道,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了,为什么要在意?” 沈言婳并不回答,她抬头隔着窗看着外面的天空,那阳光刺的她双眼发酸,她闭上了眼,“阿羡,我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为什么?沈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你明明可以一直留在江家的。” “阿羡,你不懂的。”沈言婳摇摇头,“我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终有一日,我会身不由己地离开这里,就像曾经我无法选择地来到这里一样。” 魏无羡艰难地开口道:“沈姐姐……” “所以说,”沈言婳转过身来,“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果,那就不要给他希望了。” 魏无羡神色复杂,不发一言。 “阿羡,看在我曾经为江家做过的一切的份上,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如果到了那一天,请帮我劝诫江澄。我不值得他留恋,也不值得他喜欢,请他把我从头到尾都忘了吧。就当做我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江家……” 反正,他们此生都无法再相见了。
第二十六章 礼物 走出房门之后,魏无羡就恢复了一贯的模样,只是在他嬉闹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深深的忧愁。 因为与沈言婳的这番谈话,他再面对江澄时总感到有些复杂——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自然想让他得偿所愿,可是偏偏另一方又是他视为家人的沈言婳,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完全按沈言婳的话去做。 而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江澄的生辰也到了。 魏无羡生辰的时候沈言婳一早就亲自上门送上了礼物,到江澄生辰的时候她就没有那么积极了。可她不积极,有人却极为积极。 清早,沈言婳打开房门,就见到江澄站在院中。 沈言婳关上房门,走了过去,“怎么这么早过来找我,可是有事?” “来找你要我的生辰礼物。”江澄坦然道。 沈言婳愣了一下,却是没有见过有人这么主动找别人要自己的生辰礼物的。 江澄道:“我想了下,以你的性子,是不会像给魏无羡一样一早就来给我送礼的。可我最期待的也最想要的就是你给我的礼物,我不想等,所以我自己来要。” 沈言婳想,江澄真是对她了解得太透彻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江澄。 “不对我说点什么?”江澄道。 沈言婳顿了下,“生辰快乐。” 江澄伸手打开锦盒,嘴里还说着,“其实我更想听你叫我名字的。”明明那日说好了以后喊他“晚吟”,结果到现在也没听她见过几次。所以每次听她这么叫,他都欣喜万分。 沈言婳轻咬下唇,终归是没有叫出来,好在江澄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这是……”江澄拿出盒中的东西,“是玉佩吗?” “嗯。” “也是你亲手雕的?” “嗯。” “你闭关半月,是不是就是去为我准备礼物去了?” 沈言婳纠正他,“是你和阿羡两人的礼物。” 江澄自动忽略魏无羡的名字,喜上心头,由衷地赞道:“你雕工真好。” 确实是好,魏无羡的玉冠就已经让他们叹为观止了,如今他的玉佩却完全不逊色于它——那玉佩是由一块整玉雕刻而成,玉身晶莹洁白,细腻自然,整体为圆形。园外一圈刻着许许多多的莲花,依靠云纹与中间的“澄”字相连。 “是羊脂白玉吗?”江澄问道。 “不是。”沈言婳摇摇头,“是暖玉心。” “暖玉心?”江澄当然知道暖玉,“你送魏无羡血玉助他修行,那送我暖玉呢?” “暖玉内含的灵力比不上血玉,”沈言婳道:“可它代表的是生机。” 江澄微愣,“生机?” 沈言婳道:“是,它有回春之力。当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可是戴着它,却可以予你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 江澄蹙眉,“那你不该给我,你应该自己用。” 沈言婳失笑,“我还有的。” 发现江澄松了一口气,沈言婳笑了一下,“所以我早就说过的,不用担心我,我身上的东西比你们想得多得多了。” “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们问了你也不会说清楚,那我们怎么会知道。”江澄道。 他们没有沈言婳那么高深的修为,许多东西根本接触不到,更不要说像沈言婳一样有这么多的天材地宝了,会担心她才是人之常情。 江澄自己佩戴上玉佩,抬头看她,“好看吗?” “好看。”沈言婳笑着回他。 于是江澄嘴边也挂上了笑。 有凉风刮过,沈言婳掩嘴咳了几声。 “前几天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好,你怎么了?”江澄担忧地问道。 “无事。”沈言婳摆摆手,“连夜赶着给你和阿羡做东西,有些伤神了。” 江澄道:“谁让你不早些准备,非要赶着最后几天才这样……” 他瞳孔一缩,抓住了沈言婳的手,“你的手臂……怎么回事?” 原来是刚刚沈言婳摆手的时候袖子有些滑落,刚好让江澄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 “你轻一点,”沈言婳微微蹙眉,也不遮掩,“是我昨天做完后收拾工具的时候,不小心让刻刀划了一下,皮外伤,没事的。” 江澄不信,“皮外伤的话不用我发现你就已经好了!” 他拉过沈言婳的手仔细地看了下,脸色凝重,“伤口不浅,你怎么也不包扎一下?” 沈言婳略微偏过头去,“只是小伤,不用管过几天就自己愈合了。” “那也不行!”江澄道:“我知道你自愈能力强,可是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它不管吧。” 他问道:“你屋里有包扎的东西吗?” 沈言婳摇摇头。 江澄道:“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沈言婳看着门口的方向,站在原地有些出神。身体还有些发虚,她知道那不仅仅只是灵力大量消耗的缘故。 那玉佩之中究竟蕴含着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她送他的生辰礼物,其实何尝不是送他的离别礼物呢? 她低头看自己右臂上的伤,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恢复地只剩下表面不深的一点。可她仍然记得,记得割裂自己一半魂识之时的痛楚。 其实这样也好,她想,这样,就算她死了,也还像是陪在江澄身边,一直陪着他…… 江澄速度很快,沈言婳站在原地没有等多久,他就回来了。 他让沈言婳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袖子,动作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以后你再受了伤,若是不愿自己处理,就来找我,我帮你处理。”江澄说道。 沈言婳看着江澄认真的表情,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江澄碎碎念道:“不对,应该说以后我看着你,不会再让你受伤才对。” 沈言婳眼前有些模糊,她的心脏阵阵地疼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江澄抬头看她。 在看到她眼中的泪时,他整个人都慌了,手足无措地说道:“怎么了,哭什么?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沈言婳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泪花,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丝丝的哭腔,“没有。” 似乎是觉得这样解释不过去,她低下头道:“其实我很怕疼,可是我生下来就是一个人……不,我生下来就是只有自己一只兽,没有父母,也没有族人……我以兽型活了千年,感觉一直都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 “我也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强大,年幼之时,我修为不高,原型又不占优势,在外捕食时经常会被其他妖兽欺负……每次受伤的时候,我就只能独自舔舐伤口,因为没有其他人或妖会关心我……” “千年下来,我知道受过多少伤,不知道几次历经生死……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习惯了受伤,也习惯了疼痛……” “所以……”所以在接触到温暖的时候,便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甚至此生都不愿放手。 本来只是想要随口糊弄过去,可是真的说起往日的种种,忆起这千年的时光,沈言婳心情复杂了起来。独自一人在异界生活,举世唯她的感觉并不好受。从人变成兽,还是那样一种兽,她的心情更是复杂。 生就一副诱人的皮囊,却无多少自保能力,这千年间,多少艰辛多少磨难,更别提她为了逆天改命所付出的代价……其中种种,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在骗江澄,还是在骗自己。 下一刻,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澄心疼地抱着她,安慰道:“没关系的,那些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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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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