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去岁正月里,由老太太做主,将府里的几个姑娘都记在了大娘子名下,算是嫡出。 高门大户里小姐们的亲事一贯都是嫡母做主的,连主君都不好插手。 但总归不是正经亲生的,外头也都知道,因而为了避免落个苛待庶女的名头,以示宽厚,通常都会派个下人知会亲生姨娘一声,以免落人口实。 无论亲事成与不成,林小娘那儿都应有些消息才是。 “走,随我去林栖阁。” * 这边墨兰觉着昏沉沉的,那边林噙霜还在喋喋不休。 “依娘看,荣大公子的确不错,可惜原先娶过大娘子了。 可如今没了,下头又没个儿女,你过去虽则是继室的名头,不过也不打紧。 富昌伯只这一个儿子,又是荣妃娘娘嫡嫡亲的兄长,将来承袭了爵位,你就是富昌伯府的大娘子,这汴梁城里,像王若弗那样的怕是都要上赶着巴结你。” 墨兰不想争辩,旁人看来,拿荣栖鹤配她的确是她高攀。可从来也没有人问过她,她愿不愿意。 她同荣栖鹤只匆匆碰见过两次,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两句。双方连性情如何都一概不知,难不成仅凭他纡尊降贵的提亲了,她就非得欢天喜地上赶着嫁过去,给人家续弦? 幸好她还有祖母疼她,大娘子念着祖母,至少也会问问她的意思。 林噙霜苦口婆心的说了半晌,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接又劝她:“永昌伯爵府的梁六公子对你也是顶看重的,偏偏你笑脸也不给一个。 哎呦呦!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这两个里边儿,你闭着眼随意指一个,都是大好的姻缘呀!” 墨兰起身理了理衣裳,无奈道:“我心里有数的,娘,我晓得了。”
第二十八章 筹谋 齐衡跪在地上,凉意直直透进骨子里,可他仍是没知没觉,木愣愣的望着先祖牌位,一动不动的跪着,似是泥塑木雕。 “爷,您吃口东西歇歇吧,您这样跪一夜了,身子怎么熬得住。”不为拖着腿,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如今老爷多日不归,郡主娘娘也抱恙在床,您若是再倒下了,这国公府还怎么撑啊?” 齐衡唇间翕动,终是叹声道:“他们硬要你来的?你伤这么重,快回去躺着吧。” 不为忙辩道:“不是管事的意思,是不为自己要来的,您这样不为看了心里难受,若四姑娘知道了,怕是又要哭上许久了。” 齐衡原是挺直跪着,听了这一句,哪还撑得住,瞬时落下清泪来。塌背仰头,笑的凄然:“她若是知道,怕是要恨死我了。” 不为也跪着哭道:“不会的不会的,四姑娘对您有情,定会体谅您的,往后、往后...” “哪还有什么往后。”齐衡打断他,强忍道:“再也、没什么往后了......” 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会应了珠珠儿的那句顽笑话。 煌煌天威,官家脚下,汴京城中。只为了一个区区他,邕王一家,目无王法,当街行凶。 害荣飞燕,绑齐国公。只是为了逼他写下婚书,逼他娶县主。 珠珠儿一句戏言,如今成了真。说来还有几分好笑,想他齐衡一介男身,竟也能成了那红颜祸水,到头来累及家人...... * “娘早说过了,齐小公爷那样的人物,咱们攀不起,如今郡主为他定了嘉成县主,你总该看明白了。 好在此刻为时未晚,若你想通了,侯府伯爵府的还不是你点个头的事儿吗!”林噙霜苦口婆心道:“咱们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墨兰躺在床榻上,望着顶上出神,半天才出声:“娘说的是,只是还烦请娘亲帮我做件事,荣家公子还欠我句话,我想问问清楚,再考虑旁的。” “什么事?”林噙霜疑道:“你同阿娘说,娘让你三哥帮你问。” “不,避着府里人。也别叫三哥哥知晓,你私下里找人吩咐,将他约出来,到沁春茶楼,我亲自问。”墨兰回道。 林噙霜犹疑道:“茶楼人多口杂,怕是不好,要不换个清净地?” 墨兰笑了笑,“就是要这样才好,娘放心,我就要他一句话,问完了就回来。” 林噙霜只好答应:“娘这就去安排。” * 沁春茶楼,二楼雅间。 墨兰端端正正坐着,面前放了盏凉透了的清茶。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穿了那件绣了山茶暗纹的黛绿长裙,外头套了件碧色滚白裘小袄,还细细的描了妆。偏偏出门前拿了顶帷帽带上,垂下的白纱将那张俏脸挡了个严严实实,让人云里雾里的瞧不真切。 荣栖鹤看着眼前的女子,良久才开口。 “四小姐方才说的,于我,的确是小事一桩。只是这其中的牵扯想来小姐也是清楚的。 小姐既要我为小姐惹下这些麻烦,于我又有什么益处呢?莫不是四小姐真以为在下是个施不望报的君子不成?” 墨兰闻言,微微抬手,缓缓掀开白纱,摘下帷帽。“此事于公子,自然是易如反掌。不过墨兰也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 你我都是聪明人,公子想要什么,我已然知晓。公子若为我达成所愿,我必定—— 投、桃、报、李,定不叫公子失望才是。” 荣栖鹤愣了愣,他知晓墨兰生的好看,却只匆匆见过两面,没细打量过。如今墨兰有求与他,同他共处一室,他本该是一派君子端方,悠哉哉同佳人吃茶说话的。 岂料自己这般不争气,只瞧了她一眼,便如同戏文里那些见着意中人的姑娘一般,面上发烫,心如擂鼓。
明明素日里招待那些小姐姑娘家,也是坦然自若,游刃有余。如今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猛一见,便手足无措起来。 他再望去,墨兰又是一笑,那双眼灿亮的比得过天上的星辰。 他忙挪开眼,再不敢细瞧,头一回生出几分怕唐突了佳人的愧意来。 “四、四小姐安心,你的事,我定然办的妥妥帖帖的。”
第二十九章 青墨 外头又在落雨,那雨先是落在瓦上,又顺着檐口滴下来。雨势渐阔,没一会子便勾缠流成了几道水线垂下。 墨兰依在窗栏上,支着下颌看它。 算算日子,距离上回同荣栖鹤会面,已过了五六日了,邕王府一直没动静,荣栖鹤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过来。 倒是宫里闹出点动静,前日里天儿还未明,便派了好些宫人出来宣旨。小御街上住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未曾派人惊动,倒是马行街、甬路街里头住的哪些个文官的府邸被急急拍开了门,召进了宫去。着实蹊跷。 盛紘和长柏如今都在翰林院当差,自然也被宣进了宫去。 长枫刚巧害了伤寒告病在家,且是个无关紧要的,领头来宣的便也就没有强求,叫他好好养病罢了。 * “四姐姐,六妹妹想着替二嫂嫂给二哥哥还有爹爹送点吃食,叫咱们一道儿去呐。”如兰兴冲冲推了门进来。 墨兰往后摆了摆手,没细听她说什么,“起的早了些,这会子有些犯懒,便不去了,你同六妹妹去吧。” “那四姐姐歇着吧,我不扰你了。” 如兰见她心不在焉的,也没了兴致,说完便退想出去。岂料一个不小心,绕过房中木桌时,被在旁的凳脚绊了下,一下挨在桌沿上。 那桌上原本置了个小木盒子,被如兰这么一撞,瞬时便翻落到了地上,掉出一块小巧玲珑的青墨来。 墨兰惊了一跳,忙走过去。如兰已然将那墨拾了起来,放到手里看。 “咦,这墨好别致啊,我从没见过这样成色的。” 如兰用指腹磨了磨上头镌刻着的报岁兰的纹样,又翻到背面去看,背面阴文“赠珠珠儿”四金字。 如兰举起青墨,将报岁兰对着墨兰晃了晃,又不禁笑道:“送四姐姐墨的这人心思倒巧。姐姐是墨兰,这也是墨兰。更难得把这墨兰刻的这般栩栩如生,想来很是用了一番心思。只是、只是....” 墨兰本就忧心如兰手滑拿不稳,见青墨在自个儿眼前晃啊晃的,忙又倾身去夺。 如兰知她心焦,也不逗她了,顺势还了她。只是嘴上不饶人,作势捂着肚子笑道:“只是啊,怎么讲四姐姐唤作‘珠珠儿’,听着倒像是丫头的名号,给这墨啊,平白添了几分俗气。” 墨兰接过墨噤声不语,只是将青墨用帕子细细包好,安置于枕下。 如兰见墨兰这般紧张,也觉出了几分来,不敢再顽笑,拾起来木盒放好,便阖上房门退出去了。 * 那青墨,是齐衡送的。 墨兰记得很清楚,那一日齐衡同她约好碰面,她满心欢喜的去了,岂料齐衡却足足迟了两三个时辰才到,她自是发了一通小脾气。 而后齐衡拿出这青墨哄她,她才罢休。 后来听不为说,原是齐衡为了镌刻上头的纹样,熬了一整夜,天色将明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吩咐了不为喊醒他,不为却心疼自家小公爷,想着再迟些时辰。这一迟就迟了这般久。 再后来,墨兰也曾特意托人四处去寻,久经波折,终于得了块玄色古墨。正面她亲手刻了松石图,背面同样文了四字——‘赠予元若’。和齐衡送她的青墨放在一处瞧,倒很像是一对儿。 她很欢喜,还抄了两句酸诗,一并回赠给齐衡。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纸上写的是这两句,实则心里辗转反侧,想的都是后头两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 墨兰半靠在床榻上,打开床头内侧暗格,暗格内里不小,却只放了一个长条木盒,她将青墨轻轻放了进去。又将那木盒拿出来,打开看。又阖上,又打开...... 如此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她终究还是阖上了。
第三十章 如何如何 “小姐小姐,外头来了好些兵,将盛府围住了,说是城里闹反贼,不许府里的人出去。”云栽急慌慌跑进院里报信。 “小声些,祖母还在里头歇午觉呢。”墨兰打断她,“大娘子知晓了吗?” 云栽缓了缓气道:“奴婢方才过来时,看到喜鹊已经去了葳蕤轩了,想来大娘子应当晓得了。” 墨兰想了想:“祖母身子才好些,昨个儿夜里又没歇好。现下也不好扰了她,让她好好歇一觉才是,你去叫上露种,咱们先去大娘子院里看看情状。” 旁边李嬷嬷见状便道:“墨姐儿说的是,老奴在这儿守着便是,等老太太醒了,老奴才去请小姐。” * 葳蕤轩正乱着呐,王若弗是个没主意的,唯一得力的赵嬷嬷上昼随如兰明兰一道儿进宫,给盛紘父子送吃食。府里又没个主事的,她是什么担子都挑不起来。 “这青天白日的,他们如何敢这般行事?!这简直,这简直!......老爷和柏儿还在宫中,这这这,如兰还在外头,外头怕是要出乱子,你说,你说说,这,这可怎么...可如何才好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