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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的父亲了解到的未必是全部——”
被扯下遮羞布之后,副总监有些急切地想要反驳。
“三天前,我父亲在电影院自杀了。”
早川星野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父亲的办公电脑、移动电话和钱包,全部被小野寺带走,至今没有还给我。”
“他们都说父亲是自杀,是工作的压力太大,和警视厅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人都在劝我认命,劝我相信一个完全虚假的、被人捏造出来的‘真相’。但是警官先生您知道吗,父亲的电话早就设置了云备份,会自动将每一通电话录音并传到我的邮箱。”
“在父亲选择自杀的半小时内,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早川星野努力憋回泪意,语气中还是难掩哽咽。
“我的最后一个诉求就是,请你们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播放那段电话录音。”
“播放完了之后,我就放弃抵抗。”
·
电视、电脑网站、手机视频、车载电台,街头巷尾的广播,商场外墙上的展示屏幕……所有肉眼能够看见、能够听见的地方,都在实时转播早川星野的声音。
无数人驻足在街角,或是仰头望向展示屏,或是低头看着手机,完全忽视了不停变绿变红的信号灯。
网络上,关注这件事的人飞速增长。
迫于炸弹和舆论的压力,副总监调出了小野寺手机上的那通电话录音。
录音的最开始,是非常一个趾高气昂、分外尖利的男音。刺耳的声线隔着设备,都让人背脊发凉。
“早川,你最好马上去死。”
“我早就给过你选择。”
“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就立刻……”
“你知道不照做的话,会发生什么。”
在一阵细碎的辩驳声和恳求声之后,小野寺再一次开口:
“我记得你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对吧?高中刚毕业,挺好的年纪。”
“东大是一个很厉害的学校啊。”
“你听说过意外车祸吗?猛地撞过去,然后再倒回来,血液会像被打翻的红色颜料,乱七八糟地流一地。到时候,漂亮的裙子会被血染红,眼镜会被彻底碾平、压碎,就像尸体一样。”
“多年轻的女孩子啊……”
拿着女儿的生命威胁父亲。
一切都非常明了,足见早川星野之前所说的一切都不是虚言。
舆论被彻底引爆。
许多原本持中立态度,或是根本就不关注这起事件的人,都站到了早川星野这一边。
“这种渣滓,麻烦快点制裁可以吗?”
“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就做的是这种事情吗?”
“连抚恤金都拿,基层警员的安全设备都会克扣,我无法想象你们还会做什么。”
“用女儿逼死一个父亲,用正义逼死一个警察,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
伴随着电话录音最后一个尾音的结束,早川星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无论再听多少遍这个录音,她都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被逼死的父亲,更无法忍受,这场威逼当中,被摆在天平另一端的自己。
在嘈杂慌乱的人群当中,她的脑海里、竟然不自觉浮现出那天晚上,电话里,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等到录音放完之后,被彻底激怒的群众会替你、替你父亲讨回公道。”
“我们不一定能立刻揪出幕后黑手,但至少可以让最直接的凶手付出代价。”
“你接下来需要做的是,想办法脱罪。”
“我还可以脱罪吗?我不是都已经……”
早川星野捏着电话,有些不敢相信。她都已经扬言要炸东大了,还可以脱罪吗?
“不,你可以脱罪。”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从严格意义上说,你其实没有做什么。炸弹不是你装的,你从头到尾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我们完全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尽量减轻有可能被加诸在你身上的指控。”
“你只需要记住,一定要一口咬死,炸弹不是你装的。你只是接到了一个组织的电话,对方将这个复仇的机会递到你手上,你甚至不知道炸弹真的会爆炸。”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大人来解决。”
·
确认早川星野放弃抵抗之后,荷枪实弹的警员从两个侧门突入,第一时间将她控制住,捡起被她甩在身侧的引爆器。
危机解除。
被困至今的学生们见状,争先恐后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疯狂往外跑。
久川悠也跟着人流站了起来,低着头操纵着手机。
“久川先生!快走吧!”
毛利兰回头拉了久川悠一把。
“礼堂里的炸弹还没有拆除,快点跑出去比较安全。”
“嗯嗯。”久川悠顺着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停地操纵着手机。
“我得先给父亲母亲报个平安,他们还很担心我。”
他们顺着人流从侧门逃离了礼堂,聚集在礼堂外的广场上。
与此同时,双手被拷在身后的早川星野也被警方压着从正门走了出来。
见缝插针的媒体蜂拥而至,将早川星野连带着一旁的警察一起,团团围住。
拿着话筒的女记者,义愤填膺地指着警察开骂:“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早川小姐?这件事明明就是你们警视厅的错!”
一旁举着摄像机的男记者也愤怒地帮腔。
“早川小姐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是你们堵死了所有申诉的途径,她才迫不得已铤而走险的!她不是犯人!”
“早川小姐根本就不能算作是犯人,你们凭什么把人带走?”
在记者的围堵下,警方根本无法前行。
为首的刑警慌乱地解释道:“早川星野她在东大装了上百个炸弹,这是非常严重的行为,我们必须对她做出惩戒………”
无数长|枪|短|炮对准早川星野,她站在一片闪光灯中,有些恍惚。
她真的还可以脱罪吗?父亲的事情,又真的能够解决吗?她从来没有利用过舆论,也不知道舆论究竟会朝着哪个方向走。但是那个男人说过——
【第一步,示弱。】
早川星野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脸颊、一片洇红的眼角和尚未干涸的泪痕。
在身侧警员的衬托下,她瘦弱的有些可怜。
【第二步,否认炸弹的存在。】
早川星野的脸上露出一副有些歉疚,又有些心虚的神情。
她面向媒体、面向全国直播,有些迟疑地开口:
“其实,炸弹的事情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在东大的礼堂里安装过炸弹。我只是在欺骗你们,我想要引起大家的关注。”
[没有炸弹!!!我就说,小姑娘哪里来的炸弹。]
[不是啊,那最开始爆炸的是什么?]
[不不不,最开始绝对炸了几个啊?]
“什么?!”
身后的警察怔住了,惊讶地喊出声。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没有胡说!”
穿着防爆服的萩原研二从礼堂里一路小跑出来。
他的额角满是被闷出来的汗水,蓝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惑不解。
“礼堂里没有任何爆|炸|物的痕迹,是真的没有炸弹。她最开始说有上百个炸弹,完全是在骗人。整个东大里根本就只有三颗已经被引爆的炸弹。”
媒体集体沉默了一瞬,嗅到了更加劲爆的题材,纷纷将关注重心转到早川星野身上。
“早川小姐,既然你说你没有装过炸弹,那最开始爆炸的是什么?”
“是什么驱使你走上这条道路,选择以这种方式向全社会求救?”
“最开始的炸弹是怎么来的,您是一个人想出整个计划的吗?”
【第三步,等待时机,转换主次,告诉所有人,你是被人指使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早川星野瑟缩着倒退了一步,脸色发白,紧紧咬着嘴唇。
媒体此起彼伏的催促声和身后刑警的恼怒逼问声愈演愈烈,时间差不多了。
她作出一副被迫开口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回答道:“是有人教我这么做的。”
“昨天晚上,有人给我家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愿意帮我,只要我拿着引|爆|器站在东大的礼堂里,扬言要炸掉东大就可以了。到时候大家都会来帮助我……”
“!那炸弹也是他让你装的吗?”
萩原研二追问出口。
“什么炸弹?”
早川星野迷茫地抬头望向萩原。
“我不知道炸弹的事情。他告诉我,最开始会有三个炸弹爆炸,但不会造成任何伤亡,只是为了让大家相信我。除了那三颗炸弹之外,整座校园里没有其余炸弹。我也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想要帮我父亲讨回公道而已。”
[水好深啊,幕后黑手?]
[不是,早川星野不就无罪了吗?]
[确实哦,炸弹也不是她装的,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她最多是欺诈所有人,想要博取社会关注度而已……]
[好奇怪啊,她真的好会说话,这么一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早川星野!”
站在她身后的刑警面色冷凝,严苛地讯问道:“这番话,究竟是你亲身经历的事情,还是有人教会你这么说的?”
他问的很直白,几乎就差直接问出,是不是有人提前教会了你脱罪的方法?
这一番口供,将完全推翻早川星野之前所做一切的性质。
原本,早川星野是扬言要炸掉东大的犯人,她安装了那些炸弹,势必难逃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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