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怒气冲冲地用脚尖踹他的胫骨。 两人正闹着, 松田摆在酒杯旁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看着来电人愣了一下, 手忙脚乱地按了烟迅速地接起。 “……松田前辈?”香椎似乎人在室外, 背景音有点嘈杂,还隐约有些鸽哨声。 松田悄悄清了清嗓子,板着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萩原“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的眼神中一边羞恼地以肘击之,一边起身往门外走。 确实有一些话,他得单独审审他。 另一头, 香椎一个人走在平时上下班会路过的公园里。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还没到下班时间, 附近没什么人。他担心自己的租房内有组织做过的手脚,干脆就到外面来打这通麻烦的电话了。 电话接通了,两人打了个招呼,就都沉默下来,似乎都打算等対方开口。 松田先发问了:“他没死,対吗?” “……嗯。” 香椎买了杯咖啡,也没喝,端着靠在自动贩卖机边上,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前辈,”他决定按照惯例先服软,“车上的事情……还有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松田似乎笑了一下:“你这里说的之前,又具体是哪些事情?” 他好像觉得这个问法不妥,补充道:“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香椎的眉尾一听这话就耷拉了下来。他支支吾吾地试图和上一次一样蒙混过去:“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那需要我来告诉你吗?”松田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但香椎觉得他一定非常生气。 “从友坂被杀开始?……我想想,是你装成了警护课的三浦换掉了监控,対吧。” 不等香椎编出什么鬼话来,松田堵住了他的话:“还是再往前,SAT的在押囚犯被黑手党杀掉,你做了手脚,対吧。 “或者,再往前,福原化工厂的U盘,只有你近过我身,是你换掉的,対吧。” 他问了三个轻飘飘的问句,却没有一个不是肯定的语气。 “从一开始,你就……” 香椎干巴巴地、近乎求饶地打断他的话:“松田前辈,抱歉,请不要再说了。” 松田叹了口气:“香椎柊吾,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做这些事吗?” 香椎的手渐渐握紧,纸质的一次性杯子被捏得变形。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反问道:“那前辈呢?” 松田此时正开着车往他推测的地方去。他本就只是想借机吓一吓这个总是自作主张的家伙,闻言一愣。 “前辈既然都发现了,为什么没有向公安揭发我?” 前面是红灯,松田刹住车,抿着唇,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确实,许多事情他一开始或是刻意或是粗心地没有去细究。等一切事件慢慢地涉及到他的友人,等“香椎柊吾”这个人慢慢地在他面前像厚厚的画卷那样被一层层展开,他才回过头,把这些事件都串到了一起。 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家伙做事怎么留了这么多把柄,还几乎都在他的手上? 半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理由:“因为景光……你没有杀他。” 香椎早猜到他看穿了那场乱七八糟的暗杀,却觉得有些失望。明明是合理的回答,可以预料的,他为什么会觉得失望呢?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这个。 “是,我没杀他。所以前辈愿意放过我了吗?” 放过他?那怎么可能? 红灯过了,松田猛踩油门,眼睛像要抓兔子的鹰那样发亮。 他已经在心里推算过了,那个自动贩售机的提示音效很耳熟,机器的投放范围可以锁定在米花町内,再加上有鸽子的地方,无非就是几个公园或者广场…… 要是再有些声音提示就好了,比如、比如…… “当—当——” 太阳半沉进地平线,市中的塔楼上,巨大的机械钟敲响了整点报时。 钟声在电话那头也同步响起,另随着一重浅浅的、海浪一般的回音。 回音? 松田灵光一现,又猛踩刹车,在身后车流司机们的破口大骂声中欢快地掉了个头。 是米花町第三公园,那里有一块凹陷的河堤。 而香椎半天也没听到松田的回应,也不知対方是不愿原谅还是什么,心中生出几分说不上是懊恼还是委屈的火气。 他抬脚把石子踢飞出去,惊得草地上的鸽群咕咕咕地扑棱着翅膀飞起。 他硬邦邦地重申道:“前辈,我进入警视厅的确目的不纯,我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我可以发誓我没有伤害任何好人。如果前辈觉得这让您难以接受,您可以拷我去搜查课或者公安部,我、” 他说到这里,没发现自己声音中隐有些沙哑的涩意,只觉得无法说下去,艰难地咽了一口,才小声继续道:“如果前辈希望这样,我不会逃的。” 他是无所谓的,去哪里都无所谓。 “还有,前辈,关于组织的事,请您不要再查了,那些都和您无……” 香椎说着想到了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又赶紧改口,“当然,您的朋友们,我会尽量确保他们安全,但是……” “喂,等等。”松田这下声音里是真带上了火气,还气喘吁吁的,“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停下车,脚步匆匆地从公园高地处的桥上往下张望,几个来回才注意到湖畔茂密的树荫中,香椎像一只孤零零的蘑菇那样灰溜溜地缩在自动贩售机旁边。 暮光就打在他脚尖的几步之外,可他在阴影里,低着头,周围简直在下雨。 松田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哑然了几秒,他找回了自己的声带: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做这些事?” 为什么? 给黑衣组织做事是身不由己,坏黑衣组织的事,那当然是为了…… 香椎耳尖发烫。他瞬间挺直了腰板,义正辞严斩钉截铁地,像为了逃避什么一样回答:“为了正义!” 他听到,电话那头再次静了几秒,跟着是松田阵平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声,好像还磨了磨牙。 “好吧,好吧,不说是吧?” 前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那最后还有两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水下救我? “水下的那个吻,烟花下的那个吻,又各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就当现在还是20号好吗! 也不是不能凑满三千字,就是这个章结尾我很喜欢,不想改了。
第74章 天平上的死劫·一 松田眼看着树荫下的蘑菇呆了两秒, 装了弹簧似的原地蹦起来。 “不许挂电话!”他大声地喝止道,果然香椎慌里慌张的动作就乖乖顿住了。 “立正!转身!看落日的方向!” 他语气凶得很,嘴角的上翘却止都止不住。 香椎, 整个人正处于呆滞的状态。松田说什么,他就机械地跟着做什么。循着指示,他往暮光照来的方向看去。 公园西侧架着的人行桥恰好把夕阳切成了一半,柔和的红色光芒正中,一个帅气的剪影正趴在防护栏上, 握着手机, 另一只手抬起, 冲着他懒散地挥了挥。 他找到他了。
一种晕乎乎的、梦幻般的感觉占据了香椎的大脑。他脸颊发烫,手机还贴在耳边,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系统的声音像是从九重天外突然冒了出来。 【亲爱的玩家, 您好。系统已经升级完毕!请——警告!警告!请注意——】 注意什么? 他反应慢了半拍,桥上的松田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 直接一脚踏上低层的栏杆, 大半个身子都越了出去。他们的通话还没有挂断, 松田的声音和系统的警告声交织在了一起。 “——身后!” 一只手抓着湿布, 瞬间捂上了香椎的口鼻, 其上浸透了药物,香椎听见松田说了这半句,便觉得天旋地转。黑暗像迅速蔓延的霉菌一样,侵蚀了他的整个视线。 彻底昏迷之前,他只看到松田从桥上往下方水流中跃入的身影。 “砰!” 香椎被重重地丢到地面。他的小腿骨磕在了一堆金属上,痛得要死, 也让他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 他想睁开眼看看周围,却发现眼睛被蒙住。而此地光线极暗, 没有一丝亮意能从布料的纤维缝隙中透过。 “……醒了啊?” 动手的人狡猾地使用了变声器,性别年龄都含糊起来。但香椎从对方声音发出的位置推测,这家伙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鞋底与地面的撞击音偏向沉闷稳健,又有钥匙在腰间互相撞击的声响——这个人多数是男性,而且年纪不小。 “这药效过得还真快,”男人嘟囔了两句,跟着香椎就觉得脖颈边一阵刺痛。他这次索性直接把药剂注射进香椎体内了。 他拿起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地往香椎身上缠。而香椎努力抵御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近乎本能地去捕捉五感中出现的一切讯息。 消毒水、针筒、塑胶手套…… 信号对接提示、硝石味儿、电线…… 哈,果然,又是炸弹啊。 很快,他再次陷入昏迷。 另一边,萩原在酒馆等了半天,松田也没回来,倒是高岛一个紧急通讯拨了过来。 “萩原!”高岛一如既往严肃高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立刻归队,警备部收到了一封爆炸案预告函!” 萩原一个咕噜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收到!我……” “松田在你旁边吗?”高岛急匆匆地问道,“我打不通他电话!” 他皱起眉,刚要否认,就看见刚刚乐颠颠跑出门的好友一脚踹开了门,全身上下都是水,脸上的表情,可怕得像爆沸之前的水面。 “萩!”松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知道什么立刻联系上Zero的方式吗?” 看起来,仿佛他说是,他会去把零做成烤肉干。 萩原满脑门都是问号。他直觉其中或许有些误会,但工作要紧,他两句回应完上司,挂了电话拉着松田,一边往车上走一边把事情说了。 “爆炸案预告?”松田抬起脸,眉毛蹙着,迟疑了一下,“……难道不是他们?” “谁?”萩原利落潇洒地无视交通规则超车变道,硬是在拥堵的下班高峰中杀出一条非常规路线,还分出精力询问好友的情况。 松田平静地回答:“绑走香椎的人。” “?”萩原一个方向盘没抓住,险些把车飞进路边的橱窗里,“什么?谁?香椎被绑了?……等等,你报警了吗?” “拿路人手机报了。”或者说抢更恰当。 两人以火箭的速度赶回了警备部。高岛把一张传真拍到桌上,松田看了一眼,身上的黑气一下就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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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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