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敖玉,“如何?” 一国太子被俘,传出去是多么耻辱的事。敖玉冷笑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瑟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盾牌封闭的阵型露出了一个缺口,那是一条直通南诀的路,少部分一心想要救回太子的将士被琅琊军团团围住,见敖玉终于活生生出现在他们视野里顿时松了口气。 敖玉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不简单?放你回去啊!”萧瑟翻身上了一匹战马,眼底眉梢带着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气势,“今天的城我拿下了,就算你想带兵去夺回来也没法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你还有一天的时间赶回下一座城去做部署。” “敖玉,向着南边逃吧!我北离的铁骑会步步紧逼,直到你退回你该待的地方!” 他举剑一指,天斩在他手中发出一阵悠长的剑鸣,正在向前冲刺的琅琊军听到这个信号顿时止住了步伐,整理好队形开始撤回越巂郡。 萧瑟走在人群的最后,伸手接住了御剑飞来找他的秦筝,他策马回过身,看向已经被南诀将士包围的敖玉,后者也在望着他,眼底全是不甘示弱的目光。 秦筝坐在他身前,银蓝双剑围绕在两侧打转,眼里有些困惑,“你怎么把他放回去了?” “你师兄给你讲过的故事那么多,有没有讲过七擒孟获的故事?” 萧瑟收回视线,甩了甩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秦筝摇头,“那是什么,我师兄只给我讲江湖事,不给我讲打仗的。” 她不爱听,师兄当然不会讲。 “我要的是一个臣属国,自然要打得他心服口服。如果南诀将来的皇帝总是小动作不断,边境还得打仗。”萧瑟幽幽地说,“南诀这么多年已经滋长了很大的野心,杀了敖玉,还会有另外一个敖玉站出来。既然如此,与其换个人做南诀的皇帝,倒不如直接把敖玉打服。” “就不能……”秦筝顿了顿,“把南诀给吞并了吗?” 萧瑟笑笑,如果是别人问,他或许没什么心思回答。但是小姑娘问,他会把自己的想法全告诉她,“北离的疆土已经够大了,朝中如今的能臣不多,力有不逮,你看西域。虽然地广人稀,却被一些诸如天外天般的江湖势力把控着,朝廷派出去的官员讨不到好处,父皇这么多年也没有动过吞并他们的念头,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横竖都管不好,不如给他们自己人管。 天外天如今是无心的势力,想必将来西域不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南诀,安安分分做个属国就好了。 秦筝想明白了,点点头,“我还以为你要一统天下呢。” “你不喜欢打仗,我只想把眼前的乱子都收拾好。”萧瑟自信地勾了勾唇,“只要平定了这场战事,待北离国富民强,无人敢犯,和一统天下又有什么区别。” 明德二十三年年初,南诀趁明德帝病重时发兵,北离连败十城,退守越巂郡。 明德帝于四月宣诏退位,但那位传说中的新帝并未立刻登基,而是率十六万大军驰援南境。 首战告捷,军报传到天启的时候,朝野上下狠狠激动了一把,永安王的威望大涨。 “楚河那小子,放话一日拿回一座城,这么算起来,现在应该已经拿回三座了。” 兰月侯跟已经成为太上皇的明德帝坐在宁寿宫的枇杷树下品茶,小太监们架着梯子正在摘熟透了果子,鲜艳的黄色和屋檐上金色的琉璃瓦交相辉映。 明德帝抿了一口茶,“他是孤最优秀的儿子,却不像孤,也不像他的母亲,也不像若风。” “像是把我们这些人身上所有的优点摘去了。”兰月侯笑着接下他的话。 文能定朝野,武能安河山,上一辈的明德帝和琅琊王两个人才能做到的事,他一个人就做到了,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他是天生的帝王,无怪天斩都选择了他。 明德帝叹了口气,“希望他以后仍旧和现在一样,不要走孤的老路。” “我瞧着楚河不会,毕竟他身边的人和我们都不一样。”兰月侯微微一笑,“我可以和皇兄打个赌。” 明德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一点,你和楚河倒是挺像,都是赌徒心性。” “哈哈,就当这是臣弟的优点罢!” 明德帝幽幽地望着风波平静的天,对天启来说,这样的天太安静了,无风无雨,都不像曾经云波诡谲的天启了,“等他们从南诀回来,时间怕是很紧迫,年号定下了吗?” “还用定?”兰月侯弯起眼,“楚河说皇兄取的就很不错,永安,就这个了。” 直接把封号当年号的皇帝可真是少见。不过这么说起来,当初在定封号的时候,萧崇和萧羽都只给了一个字,萧瑟却给了两个字。虽然都是王,但一字王是亲王,二字王却是郡王,平白比前头的那两位矮了一级,不知道是不是皇兄有什么深意。 明德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和秦筝的婚事……可联系过娘家人了?” “怕是很难联系上,臣弟听说这小道姑不是这边的人。” 兰月侯简明扼要地将他知道的和秦筝有关的事说了说,末了又道:“说起来楚河这媳妇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丫头稀里糊涂什么都不懂就被楚河骗到手了,臣弟听听就觉得羡慕。” 明德帝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兰月侯轻咳了咳。 “既然娘家人不在,可有说婚礼的仪程怎么安排? 礼部的那些个家伙奉旨办事只会办得中规中矩,楚河不在,是何人在负责打点?” 明德帝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萧家似乎连个能帮忙打点的女性长辈都没有,往上了数只有早就不问世事的太后,那些后妃想要出面操持萧瑟的婚事明显都不够格。 他皱了皱眉,“孤还有几个姑嫂和皇姐,可惜都在封地上,怕是赶过来也不顶用。” 说着,他就把目光放到了兰月侯身上,“你要是早点成亲也不至于现在找不出人来。” 兰月侯一口茶呛住,“皇兄,这可不干臣弟的事啊。” 明德帝似乎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你这么多年,就没个能看入眼的?” 兰月侯想了想,脑海中倒是浮出一张稚嫩的脸来,“也不是没有,就是年纪小了点……” 话音刚落,明德帝的目光第三次扫了过来,“年纪小?有多小?你和楚河专门盯着人小姑娘干什么?楚河就算了,你,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 兰月侯心觉要是说出来可能会被兄长赶出去,连忙咳了几声,“八字都还没一撇,臣弟只是觉得……” 哪知明德帝想了想自己知道的小姑娘,眉心顿时打了个死结,“华锦?” 兰月侯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明德帝这还不明白,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从桌底下踹了过去,“你是楚河叔叔,她比楚河媳妇还小!按年纪你当她爹都成!” 正在梯子上摘枇杷的小太监一个手抖,几个硕大的枇杷掉在地上摔破了口子,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连忙手乱脚乱地整理好装枇杷的篮子战战兢兢地告退了。 兰月侯迎着明德帝怒气腾腾的注视,干笑一声,“臣弟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完,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明德帝接话,转身运起轻功就逃出了宁寿宫。 宁寿宫外,一身白衣淡漠端方的萧崇正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和从里头出来的兰月侯撞了个正着,兰月侯停下脚步正了正衣装,“好巧,你也来看你父皇?” “收到了最新的军报,六弟已经收复了交川、静川和云山三城,听闻皇叔在父皇在这里,便想着带来和父皇与皇叔一道分享了。” 兰月侯啧啧一声,“楚河动作够快的。” 萧崇垂了垂眸。 兰月侯正打算目送他进门,忽然道:“崇儿,你如今眼睛也大好了,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不曾?” 萧崇脚步一顿,“未曾。”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姑娘成婚了,免得你父皇念叨。”他不就刚刚被念叨了么? 萧崇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神色淡淡地走向宁寿宫的宫门,脚步迈过门槛的时候他抬头望了眼天空。 喜欢的姑娘,自然是有的。 就像那林间无人造访的清泉,遗落在群山之巅的明珠,至纯至真,清冽又夺目。 双目失明之后,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可他重见光明的那一日,他却见到这世界上最好的风景。 可惜的是,那道风景并不属于他。 边境,帅帐的灯火亮了一夜,萧瑟、萧凌尘、中军三神将还有程洛英以及麾下的几员大将为明天攻城的计划商量到黎明方才歇下,他们已经夺回了地势平坦的几座城,接下去全都是山川重阻,易守难攻的要塞。不光是攻城,连行军路上都要小心再小心,免得中了对方的埋伏。 萧瑟披着晨露回到自己的帐篷时,蜡烛已经烧到了最末端,几个摇摆之后就湮灭在了灯油里。 晦暗的光线隐约勾勒出了榻上一团小小的鼓包,萧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小姑娘原本一边打坐一边等萧瑟回来,结果架不住困意扒拉着他的狐裘把自己团在里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动作虽轻,但是秦筝还是不太清醒地睁开了一丝眼缝,含糊不清地嘟哝着问道:“萧瑟?” “是我。”拇指轻轻抚了抚她温热的额头,秦筝歪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呼吸一缓睡得更沉了。
第129章 永安帝 ▍ 五月二十七,新帝登基,定国号永安 这些日子接连打仗,之前养得白胖的小姑娘似乎又有些瘦了,萧瑟侧身动作小心地在榻上躺了下来,环住蜷在狐裘里的秦筝,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还好出发前把伤都养得差不多,又有纯阳宫上好的丹药供着,出来这么一遭也问题不大。
他松了口气,盘算着接下去的日子。 离五月二十七还有十天,等收回剩下的几座城池怕是没时间留下来亲自订盟约,得提前安排好会谈的使臣才行,礼部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人选怕是得从其他地方挑。 萧瑟想了想现在朝中的几个能言善辩的文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千里迢迢从天启赶过来,不合适。 随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名字,或许是很好的人选。 永安元年五月,南诀北离在边境胶着三个月的战事,以永安帝奇袭,缔造一日一城的神话结束,南诀兵败澜沧城,被迫退回南诀境内,北离三十六万虎狼之师陈兵边境,震慑四方。 那是被后世史官评为过去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的神话。 在十日连败的战役中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敖玉带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南诀军撤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北离的军旗,还有一面高举的神鸟大风旗,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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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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