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说。 “物理学家发现,量子其实都处于一种叠加态,而观测或者说选择则会导致其分裂。 空间似乎是无限的,因此每一次分裂都可以真实存在。” “也就是说,不止一个你,也不止一个世界。” 陆景和疑惑地皱起眉,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说这个。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梅菲冲他笑了笑。 “这是真的。我见过其他平行世界,那里海奥森还没有成长起来便被瓦解,你的哥哥没有死,父亲也没有患病,蔷薇姐姐健康平安,你甚至不认识沈姨。因为她活得好好的,就像每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一样。” “在这些世界中,还有一部分,你得到了蔷薇的心。” “她成为了你的恋人,后来是未婚妻。你经常对她撒娇,而她总是会纵容你、宠爱你、安慰你。 你们的生活特别幸福,你们去了好多地方旅游,你为她画画,为她做裙子,和她一起看极光,和她一起养猫,你总是笑着,你们……” “但那个世界没有你,是吗?” 陆景和忽然打断她。 梅菲怔了怔,随后没听到似的,微笑着继续讲。 “你们的定情信物是一把梳子,寓意为‘结发同心,以梳为礼’,你们的订婚戒指是个王冠样式的戒指,镶着颗巨大的钻石,你称她是『心中挚景,此生挚爱』,你还给她画了幅巨大的油画画像,用来求婚,你说她是你的缪斯女神,你……” “没有你,是不是。” 陆景和攥紧了拳,如果梅菲扭头看他,就会发现他精致的紫眸里满是愤怒。 绝望的愤怒。 “……别这样,陆景和。” 梅菲垂着头,她的手指不断抽搐着。 光是对他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了。 “有没有你。” “……没有。” “但是你们……” 剩下的话梅菲没能说出来,因为陆景和近乎粗暴地将她按到墙上,堵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动作太过凶狠,比起亲吻,那更像是撕咬,像是杀戮,带着想要将她的血肉一口口生生撕下,然后吞吃入腹般的残暴。 他用额头抵住梅菲的额头,嘴唇与她紧密相贴,手掌粗暴地钳着她的脖颈。 他的呼吸剧烈地颤动着。 “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我说出这些话,好像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不值一提,好像你丝毫不在乎,好像我对你的爱廉价到随便就可以被我抛之脑后,转头便能与其他人琴瑟和鸣。 我分明属于你,如同你属于我一样。 梅菲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所有折磨着陆景和的,此时也在折磨着她,并不比他少,甚至更甚。 但她仍然拼命推开了陆景和,固执地说下去:“那些世界没有我,但你与她恩爱不疑。 这个世界她不在了,我却找到了你,所以……” “……闭嘴。” “所以,就算将来我也……” “闭嘴!” 陆景和猛地将她拽进怀里,按在她脑后的力气那么大,梅菲几乎被他压得窒息。 有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肩上,梅菲起初还以为是丹麦变化莫测的天气又开始下雨。直到感受到与她紧紧相贴的男人的颤抖,她才意识到。 是陆景和在哭。 仿佛一场西双版纳的暴雨,惊天动地的电闪雷鸣后,瓢泼大雨滂沱而下,宛如江河倒泄,银河逆倾。 万物无声。 梅菲深深吸进一口气,默默回抱住哭得发抖的男人,在心中说完了她没有足够的勇气讲出的遗言。 “所以就算将来我也一同离去,不必害怕。 因为这世界那么大,总还有人值得你去爱。” 陆景和用尽最大的力气将她圈在怀里。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安慰,他想起了梅菲曾说过的话。 “如果在旅途中遇到看对眼的人,就停下来把人勾搭到手,谈一段恋爱再走。” “万一别人不想让你走呢?” “那就多陪他一阵,等他腻了再走。” 她迟早会走的,或早或晚,陆景和绝望地意识到。 他所能抱紧的不过是一具皮囊,甚至不是她自己的皮囊。 陆景和几乎开始憎恨皮囊。 他希望世上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触碰灵魂,好让他将梅菲铐紧、囚禁,永远不能离开他身边。 “告诉我……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 他松开了梅菲,摇晃着退后半步,仿佛筋疲力竭的士兵,声音低沉,仍在轻轻抽泣。 梅菲抬起头,眼睛明亮得如同启明星。 “我不会再让你孤单。” 不会再让你独自背负一切,不会再让你成为殉道者,不会再让你同时被爱和恨折磨,不会再让你用自我伤害的方式减轻负罪感,不会再让你独自站在黑暗又寂静的角落,无人分担。 陆景和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转身进入了房内。 梅菲眨眨眼,不知道自己是该跟随他进去,还是留给他一些独处的时间。 但他很快又回来了,一言不发地牵起梅菲的左手,将一个指环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梅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戒指,小小的,黄金打造的,蛇形的戒指。 蛇身遍布繁复的雕刻花纹,蛇头用碎钻装点,中央镶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暗紫色宝石。 和陆景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是我自己设计,为你定做的。虽然你可能不会喜欢。” 戒指已经戴好,陆景和却仍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良久注视着那枚戒指,神情温柔又哀伤。 “这是一条灵蛇,代表着疗愈,生命,保护,欲望,权力,永恒,还有爱。” “你是我的女王,这些都是我想给你,以及我已经给你了的。” 梅菲知道这个故事,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的爱情就始于一枚灵蛇订婚戒指,那枚戒指伴随了维多利亚女王一生,直到死亡。 她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 “……其实我在内侧留下了刻名字的地方,但我发现,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 陆景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放开了梅菲的指尖。 梅菲则像每个被求婚的少女一样,伸直手指,捧起稀世珍宝一样捧起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又心花怒放地久久端详着那枚戒指,半点没有不喜欢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是一条美人鱼,老祖母告诉她,唯有获得了人类的爱,才能得到不灭的灵魂,她便带着想要获得一份永恒灵魂的渴望,奋不顾身地走上海岸,去寻找她的王子。 而她比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幸运,至少在化为海面的泡沫以前,她得到了王子的爱。 所以也许她会拥有升上天空的机会。 “名字……” “我曾有过两个名字,一个是我母亲无望的执念,一个我父亲无聊的虚荣。但现在来到你面前的,不是他们结合后产下的那个女婴。” 梅菲上前一步。 “我离开了他们制造的肉/体,我两手空空,一丝/不挂,只带着我的灵魂。我来自历史、寓言、数学和诗歌,我无边轻盈,无限自由,那些标签和枷锁不再束缚我。” “如果非要再一次给我加上形容,非要再一次为我戴上镣铐。” 她攀住陆景和的肩,踮起脚尖亲吻了他的唇角。 “也许可以用你的名字,陆景和。” 你是我的猎物,救赎,与终点。 我的爱人。 你可以用你的名字定义我,用你的名字描摹我,用你的名字回忆我,用你的名字思念我。 如果是你的名字,我会顺从地接受。 ▍作者有话说: 文中部分加引号的内容引自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 ……又被锁了,还是只能删,非常抱歉。
23. 二十三 ▍“我爱你。” 斯沃尔特王国,6月28日,北京时间23:06。 “……只剩这一个办法了么。” 空旷明亮的手术室内,身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坐在手术台上,正悠闲地晃着小腿,可奇怪的是,整个房间竟没有医生。只有一个没有穿手术服的男人远远倚靠在门边。
梅菲歪头看他。 “莫弈,你不是自称裁决者么。心软了?” 莫弈垂着眼帘,半晌才摇头。 “陆景和恐怕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梅菲轻笑起来。 “那就看你自己怎么圆好这个谎了。” 莫弈抬起头,他微微蹙着眉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梅菲被他看得一愣,移开了视线。 “没关系,我迟早都是要死的,不管是心脏粉碎而死、神经衰弱而死,还是心脏摘除而死。 今天就是海奥森定下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那颗微型炸弹会带动芯片的自毁程序。 等他们遥控启动炸弹,你们最后的证据可就要被毁了。” 她慢慢说着,仿佛是在安慰。 “我不怕死。早在我选择把那个完好的防毒面罩给陆景和时,我就想好结局了。我欣然接受。” “……如果……” “停,你可千万别想着和海奥森做交易来换回我的命啊。” 梅菲挑起眉。 “你们的掣肘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当软肋。我是来救你们的。” 莫弈勾起一个无可奈何、毫无滋味的笑。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用梅菲的性命换取关键证据。 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得他们谁都还不起。 “好了,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我要开始说遗言了。” 见他许久沉默不言,梅菲自顾自地开口。 “这具身体是蔷薇的,所以理应属于夏彦。 我希望在火化后,将骨灰交给夏彦,洒进他的墓穴中。” 她想了想,才道:“莫弈,麻烦你替我转告他,告诉他我很抱歉,用蔷薇的身体欺骗了他。还有,蔷薇一直爱他,我能感觉到。”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不,比生命更远。 “这句话是蔷薇对他说的。”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莫弈默默听完,却摇了摇头。 “关于这件事,事实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 “夏彦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不是蔷薇,内心深处。” 梅菲瞪大眼睛。 “他是我们四人中最熟悉蔷薇的人,不管你多么努力地模仿,见到你的第一面,他就分辨出了你不是蔷薇。 就连我,也是在看到他注视你的眼神时才确认。” “只不过蔷薇已经死去的事实太过残酷,残酷到他无法承受。所以只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假装自己还没有失去她。” “否则他会彻底崩溃的。” 梅菲想起了夏彦每一个柔软的注视,每一声温言细语的轻哄,每一次看似幸福的低笑。 都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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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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