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听人说那是一处香火极盛的清净道场,我之前便想若是甄家祖坟那边不叫迁进去……”实话不能说,茗妩只说继续编谎话骗自家老奶娘,“嬷嬷没事的时候,也不要见天的做针线,那几位镖师走南闯北,见识极多,听他们说话,极有意思的。” 这话仿佛在说这个玄墓蟠香寺是从那几个镖师嘴里听来的,但又没有一个字明白表示这些话真是从那里听来的。 吴嬷嬷哪想到自己奶大的孩子心眼转的这么快呀,只一副了然的点点头,继续说起了隔壁的甄家娘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甄家娘子一直寄居在娘家,一来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没办法顶门立户,二来便是担心一但离开,错过甄家老爷和甄家姑娘的消息。至于那封家娘子...再难听的话,听多了也入不了心了。” 当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后,这世上再多的伤害也伤不到她了。 茗妩想到了她出事时妈妈伤心欲绝的样子。沉默了一会才默默起身,对吴嬷嬷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海潮。”话落抬脚去了海潮的房间。 六子靠在一旁的熏笼上打瞌睡,见茗妩进来便要招呼。茗妩知道这种护理的工作有多累,摆手不叫他起身,“你眯一会儿,到点我唤你。” 六子闻言,松了一口气,竟是转眼就打起了鼾声。 茗妩走到床前,坐在床边把了一回脉,然后将海潮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如今茗妩最担心的事情除了海潮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外,就是怕他这么睡下去,身体会先受不了。 长期卧床的人最容易患上肺炎,一但肺炎生,那问题就严重了。也因此茗妩最近下给海潮的汤药就多了些消炎的药材。 不光汤药里带消炎,就连日常针灸也都会在丰隆,合谷,太渊等穴上多做文章。 整个大如州的郎中都看过一遍,就连早年致仕的前太医都被茗妩用海威镖局帖子请过了。可就是没人能看出来海潮到底得了什么病。 茗妩之前还怀疑是不是遇到了马道婆之流,被人做了什么法。可紧随着那几个黑衣人也都得了相似的症状,并且相继死在大如州的府衙大牢里后,茗妩又有些不确定了。 下手这么狠,这得摊上多大的因果呀。 . 事到如今,茗妩最大的心愿就是顺利的将海潮交到海威镖局老东家的手里,别再生波澜。当然那么明媚鲜艳的一个人,若就此没了...茗妩也是真心盼着海潮能醒过来。 坐在海潮床头,自然的拿起海潮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上面的穴位,但视线却渐渐的失去焦距。 之前一直不知道红楼时,如今却在封氏娘家大嫂的漫骂中知道了。 书中说宝钗、香菱、袭人和晴雯同岁。宝钗比宝玉大两岁,宝玉又比黛玉大一岁。如今香菱也就是甄家的英莲转年十岁。那也就是过了除夕,宝钗与英莲一样十岁,宝玉八岁,黛玉七岁。
黛玉...自己的姨妈过年才七岁,哈哈哈,好巧哦,她过完年也七岁。 再想到两人的生日,茗妩再想不到她竟然能和黛玉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奇葩缘份。 想到这里,茗妩脸上刚刚扬起的笑意又顿住了。 她想到了一本书。书里讲了什么,茗妩早就不记得了。但却给茗妩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 什么印象呢? 一个穿越者在穿越最初的时候就失去了穿越前的记忆。恢复记忆以后,这个穿越者的认识里就出现了他刚刚穿越过来,之前发生的人和事都是‘原主’的,而非他的概念认识。 茗妩是通过那个相同的生日想到她是不是早就穿越来了,她是不是穿越后失忆了,最近才想起自己的记忆。 很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却不得不说茗妩的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茗妩心中终于升起了一抹担心。 她姨妈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是神仙的呀,就算是法力没了,做为林家的大小姐,也不可能过得跟她似的吧。是真的没办法弄出点动静,还是她姨妈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哎呦我去,这个想法忒特么惊怵了。 茗妩拒绝接受这种可能。 然而这种略微倒霉的想法到底给了茗妩一点缓冲。至少在见到功黛玉的时候,没当场崩溃大哭出来。 …… 此时茗妩拒绝去想她姨妈那里可能穿越时穿岔气了,所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旁处去。 哪个旁处呢?漫骂声再次响起的隔壁。 原著中,姨妈是六岁那年的秋冬时节进的京城,转年薛家就带着英莲也到了京城。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都按原著那般走向,此时的英莲不是还在人贩子手里,就是落到了薛家。 放下左手,茗妩又拿起右手,一边按穴位一边继续回忆原著。 书里写护送姨妈进京城的贾雨村得了贾政的青眼,不到两个月就补了应天府的缺,走马上任的第一件案子就是查办薛蟠为了英莲打死人命这事。 薛家仗着荣国府和王家的势,案子又有贾雨村帮忙了结,大概率下应该会在金陵过春节再上京城的吧。那要是这么算下来,英莲这会儿有八成可能是在金陵喽? 等等,她又忘了件事。 姨妈如果是跟她是一样的,当时正好是盛夏,想必姨妈能见到尚未离世的贾敏。 贾敏的病能治好吗? 姨妈当过中医药大学的导师,如果她记得,如果贾敏的病能治,相信贾敏这会儿应该还活着,可若不是呢? 如果贾敏没了呢?那姨妈会去京城还是留在扬州?对了,以姨妈的性子...贾雨村这厮还会有起复的机会吗? 所以问题来了,她除了知道姨妈跟她同岁,来年都是七岁外,好像仍旧什么都确定不了。 不对,她所有的假设是基于当初和姨妈的默契来推断的,如果姨妈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最后没穿回到自己身上呢? 所以黛玉是她姨妈吗? 茗妩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发现她又将自己绕进怪圈里去了。 “茗姑娘,到时辰了?”六子睡得正香,听见声音猛的坐起来,一脸懵逼的看茗妩。 “...没呢。”茗妩见离翻身的时间还有两刻钟左右,就又劝六子再睡一会儿。 一天十二个时辰,六子和五福一人六个时辰。但别看是两人轮换着来,但这种累却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 现代照顾植物人,光是喂水喂饭,就能熬死个人。现代胃管,可这个时代哪有那玩意?都是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费时费力不说,还要小心呛到,别提多累心了。 “不睡了,我去厨房看看汤水好了没。” 六子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下,便起身出去了。茗妩见了,伸手戳戳海潮并没有瘦多少的脸颊。 “你说你,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第四十二章 戳着海潮的脸颊, 茗妩很是抱怨了一回海潮的不省心。然后戳着戳着,茗妩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轻到低不可闻, “你快点醒来, 好不好?” 被茗妩按揉胳膊上的穴位时, 海潮翘着二郎腿还能冷静自持, 但被茗妩戳了脸颊后,海潮明显感觉到有种热热的东西直往脑门冲。等听到茗妩这句话时, 海潮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裹紧了一下。 早在几天前,海潮就走出了那片迷雾, 只是他虽然走出迷雾却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他看得见自己的身体,也看得见其他人, 但他就是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一声‘他一切安好’。 看着自己的两个贴身小厮每天如何精心照顾自己,看着茗妩进进出出, 一会儿折腾汤药, 一会给自己针灸,忙得晕头转向。 说真的,刚开始被茗妩脱光衣服扎针的时候,海潮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太太太太, 太了半天, 海潮都想不到用什么词来贴切的形容他自己和茗妩。 最后等到茗妩拔针离开了, 海潮才坐到床边,喃喃自语了说一句‘太亲密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海潮除了自家现在租住的小院,竟是哪里也去不了, 于是海潮除了在自己房里呆着,就是在院子里练练拳脚,或是与茗妩隔着窗户看同一本医书。 茗妩又有一阵子没做练习题了。 自打海潮‘睡懒觉’开始,茗妩就将所有的医书都买了回来,然后一点一点的翻找跟海潮相似的病案,可惜至今仍旧一无所获。 不过温故而知新,于茗妩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有时看书看烦了,海潮还故意朝茗妩的脸吹气,看着茗妩仍旧一无所觉的看书,海潮还会坏坏的抻出手挡住书页上的字。然而无论他怎么作怪,仍旧没有人看得见他。茗妩也不会气愤的追着他打了。 海潮相信自己的感觉,但自从跟着茗妩南下后,海潮就发现自己的感觉时灵时不灵。就像这次的事,他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感觉到危险。 这都不叫危险,那什么才叫危险呢? 想不明白。 如今的海潮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老子身上了。 他爹好歹也是□□湖了,总能发现端疑的吧。 海潮他老子确实在听完镖师的复述后,怀疑到了那些怪力乱神上。也因此,老东家出发之前还特意去了大兴府的法门寺,求见了高僧。 得了高僧加持了几十年佛珠和护身符后,老东家带着人快马加鞭的赶去了大如州。 老东家到的那天,洽巧是除夕。 也是这一天,封氏的嫂子竟然将封氏从家里撵了出去,封氏抱着一个装了亲生女儿旧衣的包袱,双目无神的站在娘家门口。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若当初她们夫妇未曾回到大如州,是不是夫君就不会跟人走了? 如果当初她不让下人抱着英莲出去看灯,是不是她的女儿就不会一去不复返?这些年来,脑子里除了这么两件事,封氏再装不下任何东西了。这会儿被赶出来,脑子里仍旧想着这两件事,然后就那么傻傻的站在街道上,看着紧闭的院门。 可怜又可叹。 茗妩到底还是没忍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梳着双丫鬓,又用胭脂在眉心点了一点红,然后俏俏生生的站在自家院子前,笑意莹莹的看着封氏。 茗妩想到了她妈妈,想到了她出事时妈妈的样子。 茗妩又想到了吴嬷嬷,想到了她说起封氏时的感同身受。 不过是一张嘴,她又不是养不起。她有银子,总能将封氏安置妥当的。 甄士隐能不能回来,茗妩不知道。但茗妩至少知道英莲的大致方位。虽然她现在还不能确定英莲在哪,但她却决定带走封氏了。 她带走封氏,将来总有机会叫她们母女相见。若真的将这种状态的封氏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以后什么样真的不难想像。 看到这样的封氏,茗妩不禁在心里大骂人贩子。那些真应该替好人填井的人贩子拆散了多少家庭,又拆散了多少骨肉亲情,这样的人,老天为什么不降道雷将他们劈成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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